中篇蘇東坡歷史小說《蘇在鳳翔》第二十一節(jié)

范多權(quán)（寶雞市作協(xié)會員）

（六十）

宋選和蘇官人來到了東城南邊的大澇邊。

夏雨后的東池，柳葉蔥綠垂枝拂擺，荷葉貼水水珠滾動。野鴨子和不知名的水鳥鳴啾啾的在水面游動。這是一片徑直二百多步寬的大池子。這大池，未修前還不叫湖，當(dāng)?shù)厝肆?xí)慣性的叫東泉池。這池子能積蓄這么大的水面，一是有一個叫飲鳳泉的水源，二是有一股從城北山地淌過來的小河溪水流，還有就是每次大暴雨，從城街上沖排過來的澇水。于是就形成了偌大的池水。當(dāng)然，這時段，這還是一處雜草蓬叢的荒野水池子。這時兒，十幾個靈翠的年輕女子在池邊，洗衣裳。

“宋大人，我來這看過幾次，是不是，把這片這么大的水城修整一下，建一個精致的休閑游轉(zhuǎn)的水湖?！碧K官人說。

“我在去年，就有這個想法。可苦于沒有建園林湖池的懂行人。不知蘇簽判有沒有這方面的專行?！彼芜x問。

“大人，修建園林，我到是略懂一些。我在眉山時，我的教書先生，祖上曾是專門有錢人修建后花園的行當(dāng)，到他手上，這行當(dāng)停了，先生給我把這方面的知識，教了很多。我現(xiàn)在這時間和精力，就好好把這個園林規(guī)劃一下?！碧K說。

“甚好。最近干旱，幸逢幾場大雨，緩解了旱情，使今年糧食有了著落，避免了逃荒要飯。萬民喜笑顏開，城里城外，十幾個村子在唱大戲。我思量，在這里蓋一座亭子，把這場天降甘霖的盛況，給紀(jì)錄一下。蘇簽判覺得這主意如何？”宋說。

“宋大人這個想法很好。我看，就把這個亭子，叫，叫，喜雨亭。怎么樣，宋大人？”

“好，不錯。蘇簽判的文才功夫很高，不妨撰寫一個詩賦文，把這場好雨的況且描述出來。也為咱們在此任職，經(jīng)歷了一場與民同樂的場景。紀(jì)念一下，很有必要！”

“這場天降甘霖，也是宋大人憚精竭慮多次為民祈雨，所修來的功德?！?/p>

“蘇簽判，咱們倆相處時間，也不短了。根據(jù)你的看法，我本人怎么樣？”宋忽然這么問。

蘇官人吃了一驚，一下子語噻了。不知怎么回答。在嚴(yán)謹(jǐn)?shù)墓糯饨ü倭烹A層中，很少有上級官員問下級官員這個問題。

“大人，小官，怎么說呢。宋大人作為我的上司，小官真不好說什么評判類的話。請大人諒解?！碧K謹(jǐn)慎的說。

“蘇簽判，我以為你是一個坦誠直率的人，現(xiàn)在說話怎么也吞吞吐吐的。我現(xiàn)在雖然官位比你大一些。但你是朝廷狀元郎，光學(xué)位就比我的官位大。你初來時，你沒有其他狀元郎的高傲孤僻和不近人情。你來了，敢作敢為，不懼風(fēng)險，遇難事積極上前去解決，而且擅于思考問題并且思考解決問題。這，確實是一個初進(jìn)仕途的新官員非常突出的優(yōu)秀點?！彼芜x開誠布公的贊評，讓蘇官人有點難為情。

“宋大人對小官的述評，讓小官忐忑不安。宋大人作為我的上官，也作為前輩，其穩(wěn)重大氣，處驚不慌，臨危不亂，壓住場面的魄力，令晚輩佩服之至?！碧K略帶奉承的說。

“哈哈，我就知道你是奉承話。也罷。難得咱們前輩晚輩相持一場。大人對你平時脾氣不好訓(xùn)斥責(zé)怪之處，還望晚輩多多體諒?！彼芜x說不對味的話，令蘇頻感不解。

“大人言嚴(yán)了。大人對小輩的訓(xùn)斥，是扶正糾錯，因循善導(dǎo)。小輩感激不盡?！碧K接應(yīng)道。

（六十一）

忽兒，前面?zhèn)鱽砥鄾龆鴥?yōu)美的簫笛聲。

這簫聲如泣如訴，揮發(fā)了揪人心弦的音魂。

蘇官人尋聲望過去。

在大水池的東向?qū)Π叮幸粋€叫凌虛臺的景臺，高約二十米，雖說其古跡荒蕪蓬草。但高凸之臺，在蔥綠草花和午陽明媚中，但突現(xiàn)其古遠(yuǎn)凌虛道臺的神韻。一個身穿宋時粉綠色姑裙的十七八歲少女，幽怨的吹著簫笛。蘇官人是才子，當(dāng)然聽得出，這笛曲是柔腸寸斷的苦苦思戀之曲，柳永的《雨霖鈴.寒蟬凄切》。

“宋大人，這是誰家的女子，吹奏這么悲涼的笛曲。想必是個傷感苦心人兒?！碧K感嘆的說。

“唉，這是家女?！彼未笕藝@了口氣說。

蘇一驚，不可思議的望宋大人，噎得說不出話。

“蘇簽判不相信吧！確實是，本家閨女。苦命的人兒。”宋選苦笑的說。

“我記得，宋府千金，叫宋沁蓮。小官六年前，從鳳翔城經(jīng)過時，在知府院孑，見過小姐一面?！碧K說。

“是的，叫宋沁蓮。六年前，家女還是待閨女子?？山裉?，唉，卻成了，苦命的失夫女。讓本官我，憂心忡忡，焦躁不安。尤其這家女失夫的事，在夫家被冷眼相欺，冷茶冷飯，象打入冷宮，我，愣是無能為力，難以安慰?！彼涡耐吹恼f。

“大人，那小姐，為什么今天，還在咱鳳翔這里？”蘇問。

“我是十天前，得知家女在夫家被欺負(fù)。愣是派人，把家女，吵著架，從夫家給，拉回來了?！彼握f。

“大人，小姐到底是怎么變故，這個境遇不順？”蘇問。

宋深望了他一眼。說：“蘇簽判，你們都是年輕人，相互間，好構(gòu)通。再者，我家小女沁蓮，琴棋書畫，尤其是賦詩詠歌跟你蘇簽判，很是一個境界愛好。你這就過去，跟小女沁蓮說說話，大開一下心結(jié)，平復(fù)一下憂郁，活躍一下好一些的情緒。本官就，十分期許你的作為了。因為小沁蓮，自從十天前回到了家府，跟我這個當(dāng)?shù)模谎圆徽Z，沉默寡言。根本就沒法暢開心霏，吐露心聲。還是，看你蘇簽判，前去，能讓小沁蓮心情好一些?！彼芜x，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竟然向他展現(xiàn)出了低聲央求的降格心思。

“大人，你還真讓小官，有點犯難了。這跟小女子們推心置腹的說勸慰的話，小官真沒經(jīng)歷過?！碧K試著推辭道。

“好了，蘇簽判，小沁蓮，就交給你了，看你的造化了。本官有別的事，就先過去了?！彼握f完，有意急步，離開了。

留下蘇官人，站在柳下池邊，心情有點凌亂了。

須臾，蘇官人，尋著簫奏聲，繞過柳蔭池塘邊，步近凌虛臺下。

他輕聲依臺階而上。

凌虛臺上有一殘破的亭子。宋沁蓮坐在亭邊欄座上，冷峻憂郁的吹著蕭，全然未汪意到有人上來。

蘇官人近旁，合著宋小姐悲如泣血的簫奏音拍，吟唱出了這首大宋詩人柳永痛徹心扉的淚詩：

寒蟬凄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fā)。

執(zhí)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jié)！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fēng)殘月。

此去經(jīng)年，應(yīng)是良辰好景虛設(shè)。

便縱有千種風(fēng)情，更與何人說？

宋小姐聽之扭過頭，看到俊儒的蘇公子。

待蘇公子吟畢詩。

宋小姐停下了吹簫。

倆人靜視須臾。

“你是蘇公子？”宋小姐柔視著他。

“宋姑娘，你的笛簫吹的很好聽呀？”蘇笑了一下。

“讓蘇公子見笑了。吹得柔腸寸斷。誰聽了，心里都陰陰的。”她苦笑了一下說，

“宋姑娘，好象心如刀割，內(nèi)心很痛苦。用笛簫聲排遣心里的苦悶。問一下，遇到什么糟心事了。這么放不下?！碧K柔切的試問。

“我嫁過去的夫君，他們家是開絲綢莊的。半年前，他出外去采辦綢布，結(jié)果在山路上遭遇土匪打劫。人財兩失。夫君活不見人，死不見影。我一個弱女子，只有上香求佛保佑夫君能夠回來，以保家全?？煞蚓鞜o音訊。后來我夫君的楊家人，責(zé)怪我是掃帚星，克死了夫君，讓他們楊家遭此劫難。于是，就時不時的責(zé)罵我。竟然為難我的吃飯，每天只吃一頓。讓我痛不欲生?！彼涡〗憧喑恼f道。

“你夫君的楊家，是蠻橫無理，愚頑不靈。怪不得剛才宋大人說，他看不得你在夫家受刁難，愣是把你，從夫家爭吵著帶回了娘家。”蘇說。

“蘇公子，原來父親大人向你說了我不好的事。實在是，怎么說呢，我的婚嫁不順，給娘家丟了人，讓父母愁白了頭。我真是不孝啊?！彼涡〗泸嚾粶I落。

“宋姑娘，夫家遭難，事己至止此，己不是你一個弱女人所能改變的。而今，你己在娘家，就不能再把這種悲傷的情緒，又帶回娘家，讓娘家父母，又跟著你唉聲嘆氣，哭鼻涕抹淚。這就是，你作為閨女，最大的不孝?！碧K勸戒道。

“蘇公子，你這么說，讓小女我，無地自容，羞愧難當(dāng)?！彼喂媚餆o奈的道。

“你看你剛才吹的蕭笛聲，固然很婉轉(zhuǎn)悠長，非常好聽。但音調(diào)悲天憫人，撕心裂肺。你這是把個人的痛苦，在公眾場合向眾人無限放大，讓眾人隨著你的調(diào)子也哀哀嘆嘆，暗然傷神。這就是你的不周詳之處，你說呢？”蘇平緩的說。

“蘇公子，還是你，作為一個大才子，學(xué)識淵博，看世事，明明白白，暢暢亮亮。求教一下，我應(yīng)該怎么做，才能讓父母親大人，不為我千愁百傷，嘆女命苦？”宋姑娘意深的望向他。

“宋姑娘，你雖己是失夫之女，但你今年才十九歲。你的人生才正是花好之齡。本公子認(rèn)為，你萬不可，以寡婦之命，在原夫家孤苦伶仃的延誤命運。你但可，走出這個傷苦的夫家環(huán)境，重新走你另一個好的命徑。這對于你宋姑娘，也對于你的父母，也許是一個比較好的轉(zhuǎn)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