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倚西風夜已昏

十一回家看到了盛開的秋海棠,對于每年回家不超過三次的我,是一種意外的驚喜。夕陽余暉下,一朵朵朱紅小花在秋風中搖曳生姿,如同滿懷心事的少女,嬌羞默默同誰訴,倦倚西風夜已昏。生平第一次愛上熱烈的紅色,也許是因為它雖有那樣艷麗的外衣,卻矜持而不張揚。

花朵是干凈的鮮紅色,小巧玲瓏,可愛而不妖嬈。僅有的四片火紅花瓣,簡單而美麗。兩片稍大若豌豆莢,又像是蝴蝶的翅膀,翩翩輕舞。另外兩片嬌小而羞澀,掩面相對彎曲,似在竊竊私語?;ㄐ囊淮啬埸S的蕊,靈巧動人,與花瓣相互映襯,相得益彰。人約黃昏,月上柳梢,冷風習習,然月明如素,花紅似錦。蘇軾有詞“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我想不用紅燭,這如水的月色便是最好的光亮,堪配如此紅妝。

初中畢業(yè)的時候,爸爸帶回一株帶著花苞的小苗種在門口,十年的時光,靜靜綻放,默默陪伴。每到夏季,一個個圓滾滾的花苞競相綻放,一串串粉色小花綴滿枝頭。我從未見過如此特別的花瓣,邊緣波浪般起伏,像是極度縮小變異顏色的生菜葉,又如五只可愛的小勺子端坐一圈,清新而淡雅。每年暑假回家,首先迎接我的便是那一樹粉色煙霞,繚繞枝頭。那是一個個勝放的笑臉,從心底樂開了花。

小時候總愛看《還珠格格》,記住了那句“那一年紫薇花開的正旺......”,想象著紫薇花長什么樣子。直到上了大學一次偶然聽說學校的某棵植物就是紫薇,細看才想起跟家門口那棵很像。原來心心念念的紫薇花就在身邊,有點命運弄人的意味。有時人的目光總是望向遠方,卻忽略了近在咫尺最親近的東西,而這些往往就是最珍貴的。

我總認為仙人掌是我見過的最奇特的植物。如果你見過那些長在灰突突泥土籬笆上一個個暗綠色帶刺圓餅連接起來的植物,你能想象它會開花嗎?炫目的菠蘿黃花瓣,薄如蟬翼,靠近花心漸變?yōu)橐鄣奈鞴霞t,形似蓮花。無論周圍斷壁頹垣,衰草慘淡,都擋不住那耀眼奪目的美,如同嫵媚的仙人,端坐枝頭,優(yōu)雅地眺望遠方。

更驚喜的是花謝后的果實,紫紅色的腰鼓形狀,調(diào)皮可愛。削去外皮,一顆顆晶瑩的籽宛如石榴,味道酸酸甜甜,猶如或青澀或甜蜜的童年。世上總有一些事物,外表平凡無華甚至丑陋,然而總有一些美麗隱藏其中,只需等待時機靜靜顯現(xiàn),而那樣的美更加動人。

陽臺上的茉莉好久沒開了,幾天前開放的唯一一朵如今已變成衰敗的紫色。從初開時的潔白勝雪到憂郁的紫,便是一朵茉莉的一生。這也許就像人生,赤裸裸的降生,纖塵不染,然而時光流逝,歲月沉淀,歷盡滄桑,生命的顏色悄然爬上面頰,靈動化作沉重,最終化為干枯。

我總是好奇為什么茉莉總是在夜幕降臨的時候綻放。這也是帶給我驚喜的地方,在一天的忙碌喧囂之后,不經(jīng)意間走上陽臺,迎接我的是滿滿的喜悅。她的開放像是在剎那間,前一秒還在含羞沉睡,在看到我的瞬間跳起了歡喜的舞,向我展示曼妙的身姿。沁人心脾的馥郁、亭亭玉立的裊娜,無不令我沉醉。不禁想起了川端康成的《花未眠》,“美是邂逅所得,是親近所得”。懷揣一顆感受美麗的心,美才會在不經(jīng)意間點亮你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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