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初探】夏日過鄭七山齋(杜審言)

共有樽中好,言尋谷口來。薜蘿山徑入,荷芰水亭開。

日氣含殘雨,云陰送晚雷。洛陽鐘鼓至,車馬系遲回。

本詩為杜審言任洛陽縣丞時到洛陽附近的鄭七山齋拜訪時所作。鄭七生平不詳,可能是位隱者。詩文描繪了山齋的優(yōu)美風光,表現(xiàn)了與友人的深厚情誼。

“共有樽中好,言尋谷口來”,開篇即表明詩人尋訪好友的原因。詩人與朋友都有飲酒之好,古代的觀念中,酒是解憂忘憂之物,如曹操《短歌行》所寫“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隱士與飲酒幾乎是不可分割的,它是隱士們高雅、曠達情懷的表現(xiàn)。因此,詩文弦外之音是說鄭七有隱者的高雅、曠達情懷,詩人對他十分欽慕,故而專程拜訪?!把詫す瓤趤怼苯栌玫涔蔬M一步說明這一點:谷口是漢代地名,漢代有一人名鄭璞,躬耕于谷口,修道靜默,世人皆慕其清高。漢成帝之舅、大將軍王鳳已禮聘之,不至。揚雄稱其德“谷口鄭子真,故能耕于巖石之下,而名震于京師”。詩人的好友也姓鄭,以谷口借指鄭七的山齋,就以谷口鄭璞的清高比喻鄭七的高潔。一個“尋”字看似尋常,卻有如許審議,交代了鄭七閑云野鶴、隱居山林的性格,也婉轉(zhuǎn)地表示詩人專程探訪好友的不易。

好友相見,且同有飲酒之愛好,當然少不了一場酣暢淋漓的酒宴。然而,詩人卻不寫喝酒,用工細的筆法,在第三、第四句“薜蘿山徑入,荷芰水亭開”中描寫山齋周圍的幽靜景色:通往山齋的曲折山路上,長滿了茂盛的薜荔和綠蘿,未至山齋,屋主之清幽、素雅已是可想而知。離目的地漸近,一座精致的小亭映入眼簾,周圍的水池中開著一望無際的荷花,微風吹過散發(fā)陣陣清香...山徑之幽、水池之闊、荷花之盛無不彰顯著好友別具一格的品格,真乃世外桃源、隱居佳地,使拜訪之人的心情也為之一爽。

夏日過鄭七山齋

緊接著“日氣含殘雨,云陰送晚雷”一聯(lián)中,詩人將對平面景色的描寫轉(zhuǎn)向立體的空間,在一眼望不到邊的荷塘上,雨后初晴,厚厚云層中透射下朗朗陽光,照在花瓣殘留的雨露之上,透過光暈可看見屢屢蒸汽冉冉上升。云層之外隱隱傳來沉雷滾滾,好像很快又要下雨了,而這些,正是深山中特有的氣象。詩人用天氣之變,側(cè)面烘托好友的山齋遠離人世,既幽且深。同時,“晚”字也包含著時間漸晚,黃昏將至。表明詩人在山齋中的輕松與快樂,不知日將遲暮。這兩句詩將地上風物與空中美景融為一片,靜謐中包含變化,幽深中充滿生機,山野間的自在真叫人心醉??!

中間兩聯(lián),詩人因“樽中好”而來,卻只流連于山野風光,只字未提飲酒。好友的熱情款待、觥籌交錯等情景都被隱藏在字里行間的空白中,讓人自去想象,自去體會,與王績《秋夜喜遇王處士》“相逢秋月晚,更值夜螢飛”有異曲同工之妙。好友相見,自是喜不自勝,但下筆只寫周圍環(huán)境之妙,言談甚歡、豪飲暢談的畫面皆被隱去,留作讀者自行想象,那種快樂,不同的人腦海中浮現(xiàn)的卻是不同的場景,一番境遇營造出千番意境。

詩人與好友仿佛聊的很多,飲得也很多,直至洛陽城報暮的鐘鼓之聲悠悠傳來,詩人才想起自己該辭別歸家了。然而,車駕還停在遠處,馬兒也還系在原地靜靜吃草... 詩文至此戛然而止,卻留下耐人尋味的余韻。遲遲未回,遲遲不舍回之間,既充斥著詩人對山野田園的傾心愛慕,也包含著詩人與好友的深情厚誼,一見不易、一見而不忍離。在此悠遠的余韻之中,本詩寥寥數(shù)語卻產(chǎn)生了蕩人心弦的藝術(shù)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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