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河,必會有橋。

飛機在低空盤旋時,兩串珍珠連接起鑲滿細碎鉆石的土地,我先猜測那一定是橋,然后推測隱藏在之下的深藍河水。
無論是早晨10點的晨光微曦中,還是正午12點的淡藍色薄紗中,以及下午兩點深藍的夜色中,無論是在買松脆香甜的烤面包的路上,還是倚著游客中心外的欄桿遠眺,橋總會在左邊,右邊,前方出現(xiàn),不是因為橋有多么雄壯,是整齊地串成黃色珠串的路燈,以及倒映在深藍的河水中跳躍的珠串明白無誤地指示橋的所在。


橋的另一側(cè),一片同樣的星星點點,不同的是,它偎依在一座山的腳下。山不大,有白雪,更有黑色的條紋,分辨不清是堅硬的巖石,還是枯萎越冬的樹林。我看到了山最好的模樣:黑是山的本色,冷峻中透著堅定,白雪飄零,添了幾份溫柔,原本男子漢的魯莽被溫言軟語規(guī)勸得心服口服,理智成就了擔(dān)當(dāng),理性增添了英武。山腳下的城市安穩(wěn)睡在搖籃中,柔暖的黃色燈光隨意流淌,大概得益于山的庇護吧。

步行通過大橋,兩岸的燈火,泊港的輪船,伸入河水中的步道,匯入大洋的河水,遠處跳躍在水面的銀色,橋頭不遠的教堂,所有這些一點點變換角度,一點點把美的畫卷展開。

乘坐纜車登臨高處,是此次出行僅次于極光的重要項目。透過纜車寬大的玻璃窗,腳下的城市漸漸遠去,縮小,一朵朵燈光再次變成了閃爍的顆粒,城市的全貌展現(xiàn)在眼前,原來對岸的城市背后還有一塊水域,原來對面也有一座山,山上覆滿皚皚白雪,原來腳下山的黑色是成片的樹林。

纜車盡頭是風(fēng)大,雪厚的山坡,這里是俯瞰城市的最佳地點,山,水,橋,教堂,房子,道路,燈光,它們各自在自己最好的位置,擺出最好的姿勢,迎著著山上投來的目光,整個城市都被一顆晶瑩剔透的藍水晶包裹。藍色的空氣漸漸變深,通透,甚至深邃的感覺卻在加強。簡潔,寧靜的美讓我久久回味,遠遠勝過喧囂激起的短暫興奮后悵然。

教堂坐落在橋頭,如果不是十字架提醒我們,很難把如此現(xiàn)代造型的建筑和教堂聯(lián)系起來。從山上下來,教堂的背影,展現(xiàn)了全貌,八九個大小不一的三角形依次垂直排開,如同拉開的套盒一般,最值得注意的是,三分之二的腰部三角形最小,然后又有稍大的三個打后陣,單調(diào),乏味,呆板的感覺瞬間消失。

說實話,早上從橋的對面看時,正面最大的三角形完全遮擋了后面的所有三角形,當(dāng)時只是欣賞十字架與正面架構(gòu)的渾然一體,忽略了隱藏的后續(xù)?,F(xiàn)在從不同的角度欣賞,立體感瞬間加強。我在想,設(shè)計者也許想借助它啟發(fā)人們進行更深遂的思考,對生命,對宇宙,對未來。

三角形之間由玻璃窗戶連接,毋庸置疑,黃色燈光再次登場。深藍色的天幕下,教堂宛如一枚深海貝殼,白色貝殼輕啟,柔和的珍珠光澤緩緩流出。黃色在夜幕下拔高了建筑,站在建筑腳下向上看,目光沿著刀鋒般的立面上升,一直遁入深藍中。

步入教堂,那些垂直的三角形,如同漸漸收縮的門,呼喚著你一步步向前。沿著中間過道向前走,你會感覺正在穿越一道道門,如同途徑生活中一次次關(guān)鍵的抉擇,亦步亦趨,你終于可以舍棄那些浮華,體驗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教堂正中的玻璃設(shè)計別具一格,舍棄了傳統(tǒng)教堂的玻璃彩飾,舍棄了宗教故事,舍棄了規(guī)則拼嵌,長方形小塊玻璃拼接成一個三角形,畫面則是粗細不一的銀色線條勾畫出的抽象的人形,置身細密的不規(guī)則網(wǎng)格中。其實,人的一生不就是不斷地置身于自己與自己,自己與別人構(gòu)建的復(fù)雜網(wǎng)絡(luò)中,不斷地置身于與物質(zhì)世界,與精神世界的紛亂掙扎中。

回首看去,銀色的管風(fēng)琴占據(jù)了一個三角形半腰間向上的地方??梢韵胂?,音樂響起時,未來的期許,過往的鼓掌,一路灑滿從進門直至神壇近前。

裹緊大衣,坐在長椅一角,幽暗的燈光正好營造了一個獨立思考的空間。你雖然是和大家坐在一起,祈禱,聆聽圣音,但依舊可以獨享內(nèi)心的自由。抬頭看一眼網(wǎng)格的玻璃畫,真誠看到紛亂也許可以打消心中的疑惑和焦躁,音樂中,心境慢慢平復(fù),倘若能如此,教堂無疑是整理心情,繼續(xù)上路的驛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