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作品/問我歸何處

2025年4月29日17時零3分，我在華西醫(yī)院的走廊里聽到一聲連著一聲的嬰兒啼哭，清脆而響亮，是用盡全力的哭聲，在告知這個充滿歡騰的世界——我來了！

我在走廊中，聽著偶爾傳來的哭聲，揣度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不過那時候，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這個新生命屬于我們家。我站在“新生兒接待室”的門口，踮腳想透過玻璃窗或者縫隙看到這個我盼望多年的小生命，就在這短暫而覺得很漫長的期待中，眼睛自然地盯緊待產(chǎn)室的門口，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誦著佛號：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祈禱母子平安！

就在我的眼睛和心一起焦灼的時候，一個護士推著車走進嬰兒室，我順勢一看，一個圓圓的嬰兒頭左右搖晃著，兩只小手在空中揮舞著，小腳丫子張著舉起來，時而有哭聲伴著這些動作，我心中驟然涌動熱血，澎湃著在心海中奔流，并揚起碎玉飛花，又美美地落在滔涌之上啦……這是一個新生命送給這個世界的第一首交響曲，沒有譜曲卻勝過所有的旋律，沒有語言，卻超越任何文字的力量。新生命帶給我的不僅僅是驚喜，熱望，更多的是震撼。

幾分鐘后，我的兒子和我兒子的兒子走出“嬰兒接待室”，我沒有看兒子臉上的表情，而是將目光一下子砸在嬰兒的臉上，我兒子告訴我：“是男孩兒！”此刻的驚喜心情沒有超過聽到第一聲啼哭的驚喜，而是快速思考著寶兒媽什么時候能出來，盡管進產(chǎn)室之前我向有經(jīng)驗的阿姨詢問過，她告訴我說：“產(chǎn)婦進待產(chǎn)室以后，大約40分鐘嬰兒能出生，嬰兒出生后大約40分鐘，產(chǎn)婦縫合結(jié)束才能出來。”但此刻時間又仿佛凝固，再次祈禱寶兒媽平安！

兒子留在產(chǎn)室門口等著寶兒媽，嬰兒由護士推著走特殊通道回房間，我乘普通電梯回到特需房間后，看見嬰兒車里的小孫孫：但見小小長瓜臉，膚色白，眉毛呈一道彎線，細而長，嘴小，唇線分明，右眼睜開，明顯的雙眼皮，不一會兒，左眼睛也睜開了，兩只眼睛不斷開合，用眼睛看著這個未知的、未來將用一生的時間來體驗的世界。眉宇間有兩處輕微的血跡，是對稱的，小鼻梁兒有點挺直的感覺，耳朵小巧，有微圓的小耳唇兒，頭發(fā)疏密自然，長短適度，柔軟微黑，足足的一個小小美男兒。兩只小手特別白，是剛從水中撈出來的、被泡過的那種純白。

房間護士走進來，評估寶寶的健康情況，從頭到腳，從前到后，五官，四肢，前胸，后背，腋下，腹股溝，均不見一點胎記，生長得如此干凈的寶兒，是我第一次見到的。寶子，干干凈凈地來到這個世界，我于是祝福他干干凈凈地過好生活。

檢查過后，護士包好了寶兒，他開始扭來扭去的，頭左右晃著，小嘴微張，左右觸碰，尋找吃的，這便是本能。阿姨端來水奶，軟勺貼在嘴邊，小舌頭品到奶的味道，上下嘴唇完美配合，一兜一兜的，一些奶被吸進去，一些奶留在唇邊，堆出幾個細微的泡泡連在一起，再一兜，全進肚了，這是他人生的第一口奶，第一次品嘗人間煙火……誰也不知道寶兒嘗到的第一口奶是什么味道，也許他只是知道奶進肚里，有飽的感覺，足矣。

新的生命，開始得如此簡單且容易滿足，這便是生命本然的一種美好！18時18分，寶兒媽回到房間，眼角掛著淚滴，虛弱，臉色蒼白，兩腿無知覺的，不覺得傷口痛。寶兒爸的眼睛微紅，能想到剛才的情景是……誠然，一個新生命的誕生，便有一個成熟的生命在孕育，而且是長達十個月的孕育，期間的林林種種，縱然有萬千文字，道不盡然。新生命帶來的是不盡的喜悅和幸福，幸福得仿佛不真實，難置信；而締造新生命的成熟生命，便是更加的可敬。這種可敬不僅是給生活帶來快樂，更是不計較艱辛，為人生著色的決然……

自然界中有不計其數(shù)的生命，唯有這個生命是我期待已久的，他似我的命一般！夜幕下，我站在露臺上，眺望著長空之上的點點星光，眺望著近處和遠方的萬家燈火，我安然地對自己的心說：此生再無求，無欲，無憾……因為在這個世界中，我的孩子已有相同的血脈與他同流，已有相同的生命本源伴他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