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醒來，我從密封的柜子里拿出一套皮囊，對著鏡子套正了，再穿上一身體面的衣服，然后才會出門；晚上回來將皮囊脫下，第二天再換一套，每天如此！

01

“叮鈴鈴……”

我和往常一樣被6點鐘的鬧鐘吵醒，但是今天我沒有賴床，因為今天是我的畢業(yè)典禮，不能遲到。

我打開密封柜，選了一套高興的皮囊，套上之后，我發(fā)現(xiàn)笑容是挺好看的，今天是個喜慶的日子，這個比較適合。

剛到公司不滿一年，雖然業(yè)績做的很突出，但因為學歷不夠，老板要求我讀在職研究生。我廢了很大的勁終于考上了，而現(xiàn)在終于熬到了畢業(yè)，即將拿到學位證，似乎這就能證明，我的水平馬上上升了一個等級。

我來到學校辦理畢業(yè)手續(xù)，給我辦手續(xù)的是一個中年婦女，眼神無光，仿佛剛睡醒一樣。輪到我了，她頭也不抬：“姓名？學號？”

等我報完，她還是一副麻木的樣子，說：“沒修完，不能畢業(yè)。下一個?！?/p>

我趕忙問：“怎么會？是哪一門？”

“回去問你們導師，下一個！”

不等我解釋，后面的人就擠上來了。

我只能回去查了下，然后去找導師。魏導師說：“這門課你已經(jīng)修過了，只是當時登記時候可能教務處漏掉了，你找一下教務處?！?/p>

我連忙奔去學院教務處，學院教務處一個高嗓門大姐尖著嗓子說：“這事兒你得找學校教務處，我們這里管不了?！?/p>

于是我又去學校教務處，學校教務處是個禿頂中年人，他說：“這個是你們學院開的課，找你們學院去?！?/p>

我解釋到：“就是學院讓我來這里的。”

“那沒辦法，確實不歸我們管?！?/p>

于是我給我的導師打電話，魏導師是學校的教授，在我們營銷專業(yè)是很有權威的，他是個老古板，但是人很好。平時對學生要求比較嚴，當然把我這種在職研究生也當成了應屆生，同樣要求嚴格。

等我跟魏導師反映完情況，魏導師說他直接來學校教務處。

當禿頂中年人見到魏導師的時候，滿臉橫肉間堆滿了笑容，一臉諂媚。魏老師讓他給我補登的時候，他打了一個電話，說是請示領導，然后讓我填了一張表就搞定了。

畢業(yè)典禮順利完成，可我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我呆呆地望著這費盡周折求來的一紙文憑，真能代表我的水平？

我脫下已經(jīng)萎靡不振的皮囊，將它掛在柜子里，瞬間輕松很多。

02

又是一個明媚的早上，拿到碩士文憑的我得到了老板的賞識，馬上讓我去對接一個項目。

我慌忙找了一套奮斗的皮囊穿好。

第一次對接客戶，我不能遲到，早早就到了約定地點。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終于來了一個女的，20來歲，衣著華麗，妝化的也比較濃。老實說還是有幾分姿色的，就是氣質感覺很令人討厭。

我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她就拿出準備好的文檔遞給我說：“你們公司存在拖欠貨款的情況，這是我們的評估結果，所以我是來跟你說，我們的合作將會終止?！闭f完就要起身走。

我趕緊攔下來：“等一下，具體什么情況，還沒說清楚怎么就突然終止了？”

“文件里很清楚，我們公司對你們公司以往的合作進行了研究，發(fā)現(xiàn)你們公司經(jīng)常拖欠貨款，所以老板讓我過來通知你們終止合作?！?/p>

說完帶著鄙視的眼神，又補了一句：“要不是老板，我才不會來呢！”

我正要繼續(xù)問，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很不耐煩了，直接對我擺擺手，就走了。

我只能拿著文件回來復命。

老板一聽我合作沒談成，頓時大發(fā)雷霆，就當著公司很多人的面，指著我的鼻子罵我，說我沒用，窩囊廢。

我向他解釋說對方說我們之前合作拖欠貨款不肯合作，并把文件給他看。

他直接把文件摔到我臉上，說我找借口，我還想反駁，旁邊的小麗踢了我一下。

后來小麗跟我說老板不能得罪，他說的都是對的。

我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么。

回到家，脫下已經(jīng)干癟的皮囊，真的沒有心情再去想工作的事。

03

到了周末，幾個大學同學叫我去聚會，說是好久不見了。我很喜歡聚會，尤其是老同學，畢竟當年純真的情誼真的很難得。

我很高興，回憶著老同學當年的真誠，于是選了一套真誠的皮囊套上，好好打扮了一下，畢竟有可能遇到當年暗戀的對象呢。

我擠上地鐵，奔赴聚會的地點，當我到達的時候，很多同學已經(jīng)到了，大家一陣寒暄，我仿佛又回到了大學時代。

沒過多久老李來了，各同學都出去爭相迎接，我都不知道什么情況，跟著大家出來，看到老李從一輛奔馳車上下來，大腹便便，挎著一個公文包，一臉福相。

原來老李畢業(yè)后自己創(chuàng)業(yè)，如今公司做的不錯，老李賺了不少錢，已經(jīng)屬于成功人士了，怪不得引得大家羨慕。當年我是班長，老李作為班長助理，其實是一個挺悶的人，沒想到他如今這么出色，我不禁為他高興。

大家歡聚一堂，天南海北的聊，老李看到我，對我笑了笑：“哈哈，班長啊，現(xiàn)在在哪里發(fā)財??？當年感謝你的栽培啊，下月有個商會，有時間的話一塊去看看唄？”

我連忙說：“哈哈，老李啊，別說這種話，你現(xiàn)在是大老板，記得我這個班長就不錯了。至于商會，最近有點忙，確實沒辦法脫開身?！?/p>

我有點尷尬，不知道怎么回答，老李看著我似笑非笑的點點頭，就轉過了頭。

我再也沒有當年的感覺了，似乎一下子，當年的情誼消失無蹤。

聚會上大家喝酒聊天，很多人給老李敬酒，我沒有，只是跟著大家一起碰了一杯，大家聊最多的就是房子、車子、錢。

老張買了房，車子就快了；二毛工作穩(wěn)定家庭幸福，也賺了不少錢；大胖娶了個漂亮媳婦，高興……

我呢？沒有車沒有房，工作不穩(wěn)定，和媳婦經(jīng)常吵架，瞬間覺得我真的帶著這份真誠很可笑…

04

不去想聚會的事，現(xiàn)在我唯一希望的就是我的妻子玲玲趕緊回來，前幾天我們因為家庭瑣事大吵了一架，然后她就回娘家了。

我打開手機，找到玲玲的號碼，猶豫了許久還是撥了出去。

“喂，玲玲，你今天回來嗎？”

“是你？打電話干嘛，我不想回去！”

“我們好好聊聊好嗎，前天是我錯了，你回來吧。周末東東要回來了！”

“好吧，晚點我回去！”

嘟嘟……

玲玲說完掛了電話。

我很高興，希望能和玲玲和好，我選了幸福的皮囊，期待能夠高興的接玲玲回來。

下午我去接玲玲，打開門，玲玲皺了皺眉：“屋里怎么那么大煙味？”

“哦，我今天抽煙了，你不在我心情不好！”

“看你這鞋子扔的？還有沙發(fā)上的衣服，你把家里弄成什么樣了？”玲玲一臉不快。

“沒事，待會收拾一下就行了！”我嘿嘿笑著有點尷尬！

沒過多久，東東回來了，老師送回來的，他們寄宿學校每次都是老師接送。

“爸爸媽媽，我回來了！”東東蹦蹦跳跳地跑過來。

玲玲親了親東東，平時很疼愛他。

晚上我和玲玲商量東東學習的事，“那個學校學費太貴了，我們得給東東找個便宜的學校?！绷崃嵯胍獤|東轉學。

“那是我們拖了好多關系才讓他進去的，那里教育環(huán)境好。”

“學不學好，在哪里都一樣，看個人?！绷崃岵粷M。

“那個學校老師水平也比較高，學習氛圍好！”

“太貴了，以后拿什么買房？”

……

“離婚吧，東東歸我?guī)?！”玲玲仿佛掙扎了很久，最終還是說出來了！

我呆呆望著她，從沒想過離婚，不知道該如何回復。

我默默地看著她拉開門，出去，“咣”的一聲把門關上，然后我一頭栽在床上，疲勞，困意，傷感一股腦襲來。

05

我醒來，腦子盡是茫然，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為什么每天換皮囊還是找不到想要的感覺，事情總是向著相反的方向發(fā)展。

我不想和玲玲離婚，雖然有時候也討厭她的有些毛病，但是兩個人在一塊難道不應該包容嗎？

我腦袋疼，想出去逛逛，打開密封柜，發(fā)現(xiàn)一件很舊的皮囊，是我出生的第一件皮囊，自從脫下來就沒穿過，現(xiàn)在突然想試試，發(fā)現(xiàn)很舒服，雖然很舊了。于是我就穿著這套皮囊一個人漫無目的，希望可以找到真正的自己。

我在公交上，看到小伙子給老人讓座，滿臉笑容，老人夸小伙子人好。而另外一個小姑娘可能因為睡著了，并沒有給身邊的老太太讓座，結果老太太一臉鄙夷，雖沒有什么舉動，但是我看得出來老人家臉色很難看，遠離了小姑娘的座位，似乎小姑娘身上有著惡臭一般。

等我下了車經(jīng)過市場，一個婦女，大概三四十歲，拉著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在跟賣水果的老板爭吵，好像是因為價格問題，女人想要舍掉零頭，收銀員說這個不能少之類的。我聽著他們的爭吵腦袋生疼，不得不趕緊過去，似乎轉身的那一刻，我看到女人臉上的得意。

公園門口，一個大腹便便的禿頭，應該是一個老板，堆滿笑容的和一個20來歲的姑娘下車，然后他們去了最近的咖啡店，我想應該是談生意吧。但那禿頭臉上的橫肉我看著就像一副面具。

經(jīng)過公園的廣場，一堆人圍著不知道在干嘛，于是我湊近了才發(fā)現(xiàn)是一個老人坐在地上哼哼叫著，但沒有一個人扶他起來。有人打120，有人說去開車，有人說幫他通知家屬，但是沒有人去扶。

我實在不忍，默默拿出手機，打開相機，然后去詢問老人的情況，走到跟前架著他的胳膊，顫巍巍地，他站起來了，我問：“礙事嗎？老人家，要不要我送你去醫(yī)院？”

“不用了，我沒事，坐下歇歇就行了，謝謝你啊，年輕人?！?/p>

“不客氣，沒事就好！”

我放下老人，繼續(xù)向前走，人群已經(jīng)散開，大家都夸我人好，我很開心可是又有點擔心。

這時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出現(xiàn)在我身邊，長頭發(fā)，夾著一個公文包，顯得有些滑稽，但又很和諧。

他拍拍我的肩膀說：“兄弟，今天這身皮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