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藝苑老厝-蔡加林
我的奶奶和外婆都是典型的潮汕農(nóng)村女性
? ? ? ? 在我的記憶中，尤其在我的小時候，奶奶和外婆的時間分別是在大娘巾的藝苑老厝和建陽的澄波門老厝照顧子孫們，直至子孫們陸續(xù)搬到城里，她們也就跟著子孫一起住到城里幫忙照顧。所以，在我的印象中，她們兩個人很少有時間可以一起坐下來聊聊天、喝喝茶，直至我們長大成人。
? ? ? ? 后來我們長大了，讀書的讀書，工作的工作。奶奶卻搬回了大娘巾藝苑老厝，一個人生活，盡管長輩們都讓她到城里來住，每家也都安排了房間給她，她還是不要，說：“我還是喜歡住在老厝，那里我過得自在，還有很多朋友在那?！?b>其實大家都明白她知道自己老了，不想給兒女們增添麻煩。她仍然每天早早起床，誦經(jīng)拜老爺，為家里的子孫祝禱。
? ? ? ? 我的外婆則在我們長大之后，在大舅和二舅家輪流吃住，并極力的幫大舅和二舅操持著家里的事。跟奶奶一樣，每天都早早起床，誦經(jīng)拜老爺，為家里的子孫祝禱。??
? ? ? ? 我的奶奶和外婆都是從有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孫子后，她們的時間就不是她們自己的，家里的孩子便是她們的一切，她們各自把自己的時間都奉獻給了自己的子孫，直至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孫子長大成人、成家立業(yè)后，她們才有屬于自己的時間。而我的奶奶和外婆在屬于她們的時間里，成為了一對無話不談的好朋友，用現(xiàn)在的話來說就是閨蜜。
? ? ? ? 隨著老人家年齡的增長，年老癡呆。奶奶就到澄海大伯、二伯和我家輪流吃住。從那以后每當奶奶在我家，而外婆又剛好在二舅家，她們兩個人就會在我家滴紅點（打牌），講我們小時候的一些趣事，或者講她們自己以前的事……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我的奶奶和外婆就成了一對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 ? ? ? 還記得奶奶剛到澄海住時，每次一來我家，第一句話就是問：“外婆去汕頭了嗎？有沒有在澄海二舅家?！?/b>然后就叫媽媽打電話給外婆，跟外婆說她來我家了，叫外婆可以來我家。
? ? ? ? 再后來，每次奶奶要來我家，媽媽要去二伯家載她，剛好外婆又在澄海，媽媽就會問外婆要不要坐她的車一起去載奶奶，外婆每次都會說好，然后就坐在車后座，等到奶奶一上車，兩位老人就會坐在車后座手拉手，開始她們的聊天。
? ? ? ? 奶奶每次在我家都會和外婆兩個人坐在沙發(fā)上聊聊天，從聊她們小時候的事，到我們小時候的事，再到希望看到我們怎么樣，一聊就是一個午甚至一天。每次她們兩個聊著天，只要我和媽媽在家，都會給她們倒上一杯茶，讓她們邊喝邊聊。但隨著她們年齡的增長，記憶的退化，會遺忘一些事情，唯獨對以前的事情會記得比較清楚，有時聊著同一個話題會重復的聊好幾遍，卻還是聊得津津有味。
? ? ? ? 每當奶奶和外婆聊天聊累了，兩個人就開始滴紅點（打牌），每次兩個人要開始滴紅點之前，媽媽都會找一些一毛錢、兩毛錢、五毛錢、一塊錢等，然后再把這些錢對等分成兩份，一份給奶奶，一份給外婆，如果其中有一份多了一毛錢或少了一毛錢，奶奶和外婆 就會“質問”媽媽，怎么會少了，問到讓媽媽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所以媽媽每次都會對等分。就像一位大人在給自己的兩個孩子發(fā)零食，如果其中一個孩子的零食分多了，那個分少了的孩子就會不開心一樣。
? ? ? ? 每次在滴紅點的過程，要是奶奶和外婆覺得不合理的地方，就會喊我或媽媽去看一看，評評理。記得有一次，奶奶把3和7兩張牌拿在一起，外婆覺得不可以，于是聽到外婆喊一句：
妹啊，來看一下，你奶奶怎么可以把3和7拿在一起。有一次外婆拿了一張紅10和黑10的牌放到自己旁邊。
于是又聽到奶奶喊一句：
妹啊，你來一下，你外婆怎么可以拿一張紅10和一張黑10（滴紅點是只要兩個數(shù)字加起來是十，不管紅牌還是黑牌都可以拿到自己旁邊）。
? ? ? 有時候一小時可以聽到奶奶和外婆喊我們幾次。??要是我不在，就會喊媽媽去看，媽媽不在，就喊我去看。每次在給兩位老人“評理”都會評到哭笑不得。
? ? ? ? 因為奶奶以前開過鋪，對數(shù)數(shù)比較厲害，外婆在這方面比較沒概念，所以每次兩個人打完牌要開始數(shù)數(shù)的時候，外婆都會笑嘻嘻的叫奶奶數(shù)，每當兩個人都不想數(shù)的時候，剛好我和媽媽在家，我和媽媽就會輪流給兩位老人數(shù)牌和發(fā)牌。現(xiàn)在想起來，覺得兩位老人很是有趣。??
當我們都不在家時，奶奶和外婆兩人滴紅點（打牌），誰也不讓誰，下午寧可不睡覺，也要贏個兩三塊錢，然后邀請對方去家門口吃齋飯。而吃齋飯也是兩位老人每次在一起時都必做的一件事。
還記得，有一次一下班回家，就看到家里煮水的電動煮水鍋整個都變黑了。我問媽媽是怎么回事。
媽媽才告訴我，今天奶奶和外婆兩個人去家門口吃完齋飯回家想煮水喝，兩個人就討論怎么煮水，奶奶就跟外婆說：“平時看碧娜（我媽的名字）都是拿著家里的電動煮水壺在水龍頭接水，然后放在平時做菜的灶上煮。”
于是 ╰╯ 兩位老人真的就把電動煮水壺放在爐灶上，然后開火去煮，看到煮水壺變黑了才知道原來不是這樣煮水的，才趕緊把火關掉?？吹街笏畨貕牧耍瑑晌焕先擞窒裥『⒁粯?，怕我們回家知道這件事會責怪她們。兩位老人家又去家門口賣電器的店里想單單買一個煮水壺回家，結果店里的工作人員跟她們說電動煮水壺得買一整套，沒有單賣一個壺的，一整套加起來一百多元。兩位老人覺得太貴，這才作罷回家。等到媽媽回家看到煮水壺，奶奶和外婆跟媽媽說起這件事，?? 媽媽哭笑不得。之后每每說起這件事，我們都哈哈大笑。
時間對老年人的頭腦侵襲都是公平的，速度也非?？?，會把很多東西都模糊掉了，會一遍一遍地數(shù)著相同的錢，會叫錯兒女的稱呼，會逐漸忘記是否吃了飯，奶奶和外婆相差兩歲，卻有著相同的情況。但無論對方頭腦的東西怎么模糊，我的奶奶和外婆依舊還是好朋友，即使沒見面，還是會數(shù)念對方，每次去二舅家看外婆，外婆都會問一句：“妹啊，你奶奶最近怎么樣。”每年奶奶生日時，都會邀請外婆參加，而大舅、大舅媽或二舅、二舅媽只要時間允許就會帶外婆參加奶奶的生日宴，外婆生日時也會邀請奶奶參加，兩位老人一見面還是會手拉手坐在一起聊天……? ?
奶奶和外婆用中國式母親的做法傾盡所有的愛養(yǎng)育了各自的子女，并將這種愛傳承到了下一代，正如曉煌姐說的，這種中國式母親傾盡所有的愛，有一種好處，她的子孫后代都擁有一種愛的能力，??而愛是一種能力，不是與生俱來，而是后天影響。
時光如梭，奶奶眨眼間已是94歲高齡，她放下了人間滋味，去到極樂世界。而外婆也已是92歲高齡，只愿老人家能平安、健康走過接下來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