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時,男孩看女孩的眼里盛著溢出來的愛和好奇,直白且赤裸,原始且干凈,熾熱且濃烈。女孩一眸秋水,害羞地低下頭,發(fā)梢在荷爾蒙和空氣地雙重作用下,散發(fā)著“我也喜歡你”的訊號;如果女孩就這么直直地回望你,眼里必是磊落地寫著“沒戲”二字,沒有惡意,沒有嘲笑,只是和男孩一樣坦率地表達自己的情感歸屬。那是美好的時期,沒有曲曲折折、遮遮掩掩地小心思,只是遵循本能去純粹地勇敢地傾瀉情感。但當(dāng)你的新陳代謝開始減緩,你體內(nèi)分泌的油脂開始充斥在毛孔,你的肚腩直逼飯桌的寬度,你那幾撮在空氣中飄搖的頭發(fā)正掙扎在頭皮上,你的眼白濁得像被汽車的尾氣熏出來的樣子的時候,你早已經(jīng)不是少年,怎么能那么不知羞恥不加掩飾地把卑鄙和猥瑣凝聚成X射線從浮腫的眼眶迸射出來,長時間停留在女性身上呢!如果,我現(xiàn)在不是這個職業(yè),我必然會在身上掛著有200瓦燈泡的鏡子,一方面拿來反彈你那混賬的眼神,另一方面必是給你瞧瞧你在不惑的年紀在小輩身上的混賬模樣。我相信如果你這時候心生鉆地洞遮羞的想法,地球上的地洞會立馬自我毀滅,用地心引力填滿沒有靈魂的黃土,也決不讓你有機可乘污了自己。
我現(xiàn)在是一名職業(yè)二手房東,先是在北京租了一套房子,經(jīng)過改造后,用低廉的價格吸引旅游的學(xué)生,剛到北京找工作和房子的人,短暫出差的人……由于接待的人大多是有著少年心性的人,有夢想的人以及學(xué)生,讓身心和收入都頗為豐盛。
在偶然的機會,被杭州不分四季的各地游客給震撼了。所以我和朋友一合議,在杭州也租了一套房子,以單間形式出租。杭州經(jīng)營不到半年,正在準備結(jié)業(yè)中。兩方面的原因:一是杭州完善的酒店業(yè),競爭非常激烈,讓家庭小旅館沒有太多利率空間。二是我定位的人群是有消費能力的人,很不幸,接待的部分此類人的畫像是油膩的中年猥瑣男。
房東是一個很被動的職業(yè),租客經(jīng)過一番比較之后,選擇了你的房子。而你卻不能選擇租客,如果在接待過程中遇到讓你不舒服的人,只要沒有物質(zhì)的損失和身體傷害,你的拒客行為將會收到平臺的警告和處罰。
油膩中年男子泛指那些讓人類感覺不適的人,無關(guān)體型、氣味、職業(yè),多少牽連些年紀。由于平凡的二十幾年,遇到的人特別少,所以碰到具象的油膩中年男人的時候,著實驚慌不少。
第一個讓我驚慌失措的是動手動腳,用鼻涕吹牛逼的王先生。王先生在平臺詢問房子基礎(chǔ)信息后,就開始老道地要求線下交易。用他自認為一流的談判技巧跟我砍價。我秉持著初來貴寶地,一切依照平臺規(guī)矩來讓雙方放心交易的理由,拒絕了線下付款的行為。
王先生身高不到170厘米,體型不胖不瘦,寸頭,西裝革履看起來算是挺干凈的八零后。他是晚上十點多到達,領(lǐng)他到房間,提示公用設(shè)備的使用注意之后,我就窩在客廳看綜藝節(jié)目。他則是換了睡衣,也到客廳。起先沒怎么在意,客氣地聊幾句。油膩中年男人就坐不住開始吹噓自己的項目做多大,公司就在前面的CBD,隔壁城市有房,最近會經(jīng)常在這邊出差,合伙人多牛逼,叨逼了這么久,話里話外就是透露我很有錢,我很優(yōu)秀,我很棒,最后總結(jié)一句:房子租給我是你的榮幸,請再給已經(jīng)打過折的房租上再便宜15元吧。我順勢且不失禮貌的回答他:“大哥,你都這么有錢了,您跟我計較這么點零頭也不是很好看啊?!蔽页姓J我嘴賤,我社會氣濃厚,一句大哥,人家就蹬鼻子上臉,關(guān)心你了。先是從對面的沙發(fā)移到我旁邊的沙發(fā)上,加微信好友,翻我的朋友圈,長得好看就滿臉猥瑣,口水都溢到嘴邊了,直接問“這個女孩有沒有男朋友啊?”在被追問第三個我的女性好友時,我就告訴他“我的所有朋友都結(jié)婚了,要么就是有男朋友了。你是沒機會的?!倍颊f女孩變臉比變天還快,我看中年男人變心的速度也是能追上高鐵的。王先生關(guān)掉手機,轉(zhuǎn)過頭開始關(guān)心我有沒有男朋友,中間穿插各種油膩男人之間的葷段子。我禮貌地撒謊說:“我有女朋友。電視遙控器在那,您慢慢看,我要去睡覺了?!?/p>
但王先生的臉皮那是隔著層油看不見底的。第二天早上,我煮餃子吃。他說:“好香啊,房東你不會是煮給我吃的吧?”我說:“這是我給自己煮的早飯,煮多了可以分一點給你吃,正好我也可以減肥”。王先生直接竄過來,抓著我的手說:“不會啊,看起來身材很好,手抓起來也很有骨干啊,別減肥了,我就喜歡你這種身材的”。為了得到他在平臺上給我的好評,我就忍了。微笑地分了一半餃子給他,自己端著餃子回房間吃,心里默默祈禱趕緊到12點,我好名正言順以接待下一個房客,讓他退房。以后也絕對是不敢再接他的單子了。
西裝革履干凈的外表下,也無法規(guī)范一個油膩的猥瑣中年男對女性的尊重。
2017年9月5日,對杭州的房子是一個里程碑,第一次三間客房全都租出去了。因為其他兩個房間的客人是認識的,所以到達房子后就相約去熟悉周邊環(huán)境了。第三個房間的租客是黃先生,約了下午13點到,我等到15點才見到人。
杭州房子的規(guī)矩是:進屋要換干凈的拖鞋,歡迎自備拖鞋。黃先生一到房子,開始在玄關(guān)處觀望一陣,我在旁邊提示好幾遍可以先換拖鞋帶他參觀房子。他愣是聽不見一樣,自顧自地神游!
等他自己伸長脖子,想要知道自己住哪間房的時候,才回頭看著我說:“今晚我睡哪一間?”我欣慰地等到他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指了房間的方向,并提示他記得換拖鞋。他就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進了房間。為了表示專業(yè)房東的熱情和友好,我要把洗好的葡萄分享給他。黃先生一臉不耐地開了房門,接過葡萄,沒有講話,用眼神示意我可以離開了。我想杭州的暑熱的確會讓人不舒服,趕緊讓他休息吧。正想轉(zhuǎn)身離開,瞧見陽臺落地窗戶正大大地敞著,房間這時候空調(diào)也開著。我就提醒他:“黃先生,天氣這么熱,最快地降溫方式是關(guān)上門窗,開空調(diào)就能很舒服了。要是期間覺得悶,您可以把陽臺的窗戶開小些。這樣降溫快,環(huán)保又省電?!秉S先生則呈癡呆狀,仿佛聽不見我的聲音,我直接拿起遙控器把空調(diào)關(guān)了?!罢O,你干嘛關(guān)空調(diào)?我把窗戶合上就好了。”臉上一副震驚的模樣,奪過我手里的遙控器,像一個搗亂的中學(xué)生一樣,嘟囔“遙控器真破,一點都不好使,”直接把房門摔上了。他這一連串行云流水的動作,把我弄得一愣一愣的,至于他有沒有關(guān)陽臺的窗戶,我就不知道了。等他退房的時候,我進去清理房間,看見地毯上斑斑鞋印,趕緊拿拖鞋對比,這是外面的鞋踩成這樣的。鐵藝燈飾被掛上一個衣架,隨風(fēng)飄蕩,和鐵藝燈飾互相碰撞,
黃先生也才30歲出頭,穿著中庸,但好在干干凈凈。從他的動作反應(yīng)看出沒有視力和聽力的生理問題,只是這修養(yǎng)……
這時候要是悲觀到用絕對極端的方法判斷人,那絕對要栽大跟頭的。一個1967年出生的李先生,憑借長相就可以為油膩中年男代言。地中海造型,鼻毛倒是郁郁蔥蔥,脖子和臉一樣大,肚子的直徑媲美百年榕樹的樹干。剛見面著實挺能嚇唬小姑娘不敢靠近,但人不可貌相,并且李先生租了我們家客廳沙發(fā)床一周,我總是要有禮貌地打招呼的。開口說話的當(dāng)下,我就控制不住加快語速,眼神也忍不住往其他方向跳躍。李先生的腋下總是散發(fā)著味道,口腔似乎來之前剛剛和大蒜接過吻。對于表里如一的李先生,我克制地把所有他可能需要的東西和設(shè)備使用快速講解完,多給他一個建議:“屋里住的姑娘,一定要記得注意形象。客廳雖然租給您,姑娘也不會來客廳聊天。但是上衛(wèi)生間,或者去廚房倒水都是會經(jīng)過的?!彼χ硎纠斫?。
第二天收到女房客投訴:客廳中年大叔,就穿著大褲衩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
李先生是一個沒有攻擊性的好人,他盡可能地遵循房屋使用規(guī)則,尤其我跟他反饋女房客對他的感受后,他也能虛心接受。他只是一個邋遢的中年人,不注重形象。馮唐說:少年時代的臟是不羈,中年時代的臟是真臟。
雖然做房東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會遇到這么些意想不到的中年男人,但也不至于太過灰心。例如那個在非洲呆了11年的大叔。
大叔叫david,個子不高,帶著眼鏡,茂盛的頭發(fā)黑白交互著顯示一定的年齡。穿著合身的衣服,來的時候提著一個小包,里面有睡衣和洗漱用品。他公司就在附近,那段時間趕項目經(jīng)常加班,因為家離公司遠,所以很晚的話david就會來這邊睡覺。北京是合住房,基本都是學(xué)生,晚上就湊在一起玩狼人殺游戲。一般游戲結(jié)尾的時候,他才回家,有時候會參加玩兩把,輸了的時候,大方接受懲罰。不過,學(xué)生們對他的懲罰也是很溫柔,就是讓他唱歌而已。
David有次周末特意過來住一晚,因為項目步入正軌,下班會比較規(guī)律,可能不會再過來住了,即使來,房子住的也已經(jīng)是另一波不認識的人。他怕這里就像他從非洲回國時候一樣,所有人和事都變了,即使這些小他好幾歲的學(xué)生甚至都不能體會個中滋味,他也不想留有遺憾。
有些中年人固執(zhí)地守著少年心,和時間妥協(xié),和世界和好,卻體面地保留著回憶,有時候和愿意聽的人分享一句,也是讓他快活很久。
我的房子介紹那欄最后一句話是:世界這么大,總該和所有的奇葩見一見。奇葩不是貶義詞,在我認知里:奇葩是有別與他人的某些偏好或行為的統(tǒng)稱。我作為房東,不能挑選房客,但能判斷某些行為和偏好是否影響他人,也能選擇和哪類行為偏好的奇葩成為好友。只是希望減少遇見油膩中年猥瑣大叔這類奇葩的概率,和馮唐先生愿景一樣:多關(guān)注自己,遠離油膩和猥瑣,敬愛女生,過好余生,讓世界更美好,讓女房東不至于那么快的失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