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客廳

眼見單位的經(jīng)濟使用房落成交付在即，家具、家電如何配置事宜被老楊逐漸提上了議事日程。大三房兩廳兩衛(wèi)，五六十平方的客廳，一掃往日的逼仄，每每想想，老楊胸中都有種揚眉吐氣的豪邁。只有站在這樣的地方，才有揮毫潑墨的意氣風發(fā)。客廳仿佛一個人的臉面，給人以第一印象，老楊決定抓主要矛盾，投入重兵。寫字作畫之余，老楊在市內(nèi)幾個大家俱賣場晙巡，比較，終于鎖定了一套紅酸枝木九件組合，標簽價十二萬八萬。

啥叫“無巧不成書”？老楊要買家具的事兒就是。您看，老楊與我四十余年戰(zhàn)友，賣家具的陳老板也相識小二十年；我喜愛字畫，陳老板同樣酷愛書畫，做生意間隙也常習顏體，且頗有心得。對老楊的字仰慕久矣，幾番接觸，我等均有以物易物的念頭。

這是一樁志在必得的交易，中間人只需牽線搭橋。我聯(lián)系好雙方，約定好在陳老板家俱賣場會面。

陳老板的辦公室高大上，所有的家俱都由各種紅木系列組成，淡淡的紫檀香味，讓人感覺像走進了原始森林，呼吸到遠古的風。

陳老板熱情洋溢，拿出了黃鶴樓香煙珍藏版“1916”，打開了頂級版“小罐茶”，辦公室頓時香茗裊裊，煙霧纏繞。陳老板畢恭畢敬，盡顯誠意。吸煙、品茶、寒暄過后，終于談到了正題。

陳老板快人快語。都是朋友，我不搞虛的，這套紅木九件套抹掉零碎，就算個整數(shù)。我暗自稱贊，陳老板確實大氣，這套組合陳老板對老客戶、熟人最高讓價五千元，這次陳老板嘴一張就砍掉了兩萬八！陳老板如此爽快，我們也不能藏著掖著，我大包大攬地說，老楊的字市面價一萬三一平尺，今兒個我們學陳老板一萬一平。陳老板甚是滿意，微笑著點頭同意。這樣一來，賬也變得小學一年級數(shù)學簡單：10萬=十平尺。就像拍賣行的捶子，兩聲響過，只差最后一捶。老楊手中的“捶子”遲遲不落，最后竟砸向了我。誰讓你替我拿主意了？喲！這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家大大小小的事我主意拿得還少嗎？我和陳老板面面相覷，一臉愕然！

不知老楊那根筋錯亂了，他固執(zhí)的認為，陳老板家俱價格虛高，有蒙騙欺詐之嫌，只愿意給四幅字。老楊不是連腰一砍，砍刀偏的太遠。這個交換法別說陳老板不同意，連我也覺得說不過去。

陡然間，氣氛變得有點尷尬起來。我和陳老板臉上都有點掛不住。反觀老楊，仍舊是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我生怕老楊臭脾氣上來，出言不遜，趕緊拉他到陳老板辦公室外。我勸他說，陳老板夠爽快了，你今兒個是怎樣了？老楊氣咻咻地說：啥叫爽快？十二萬八的商品，他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少了兩萬八？這里面水份有多大？這叫價格欺詐！老楊越說越氣，聲音也越來越大。

我把老楊推得更遠，耐住性子勸道：依你之見，減個八百塊就貨真價實了？買賣公平是做人的基本原則。老楊聲音小了不少，但氣仍未消。我趁機和稀泥：你看中了別人家具，別人看上了你的字，兩全其美多好的事，莫自尋煩惱。再說，多寫幾幅字，要不了半天功夫。

你還記得嗎？前幾天為聲援抗擊冠狀病毒《翰墨寄深情書畫頌英雄》藝術家在行動活動，你寫的“冠毒猖狂襲江城"一詩，猖字少了“犭”，我指出后，你立馬重寫一幅，前后36分鐘。要不要看看我手機微信？義捐，你一出手就是五幅，豈值十平尺？

老楊仍梗著脖子，一點不讓的說：一碼歸一碼，捐贈是我應盡的義務，是每一個公民不可推卸的責任，寫十天半個月我樂意。做生意就得講公平公道！

咋不公道了？你不就幾張宣紙，幾盆染料，換一客廳硬通貨，我就不信你吃多大虧了？我也忍不住數(shù)落起來。

俗人！俗人！老楊連連說道。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老楊徹底暴發(fā)了。他沖著我厲聲嚷嚷：你是不是覺得我占了商人的便宜？用幾張破宣紙換人一房紅木家具，今天我正告你，他就是白送，我也不要！老楊說完自顧自楊長而去。

如今，老楊搬入新居小半年了，客廳像一個缺齒老人的嘴，毫無遺露的晾在那里，偌大的客廳更加顯得空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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