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閑起身向外走去。
“就我們兩個?”
“柳府守備深嚴(yán),人多了容易出事,你我兩人正好?!?br>
“好吧。”
趙鶴見他走了出去,只好跟了上去。
一出去卻沒看到他的人。
“我在這里?!?br>
腳下傳來南閑的聲音。趙鶴低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地面有一個正方形的空洞,南閑正將腦袋探出來。
趙鶴不禁吐槽道:“你是地鼠嗎?怎么老喜歡鉆地洞?”
南閑笑了笑道:“狡兔三窟,退路越多越好,快跟上來吧?!?br>
說完頭縮了進(jìn)去。
趙鶴只好再次跳進(jìn)地洞里。這次地洞內(nèi)一片光明。南閑手中拿著一個細(xì)長的圓形鐵筒。火光就是從那圓筒中發(fā)出的。
地道十分干凈,里面的空氣也十分清新,仿佛有人隨時打掃。兩人在地道中走了一會兒后便又出了地面。外面是一間破廟。地道的出口就在破廟的佛像肚子里。從佛肚中出來,趙鶴渾身是灰。南閑也是。
趙鶴見南閑身子猛地一抖,激起一陣氣勁抖落了全身的灰塵,也有樣學(xué)樣,催動真氣,一震之下,衣服頓時鮮亮如初,不禁大為滿意,心想以后甚至連衣服都不用洗了。
“穿上它?!?br>
南閑竟掏出來兩件不赦樓的夜行衣,遞了一件給趙鶴。
穿上夜行衣后,兩人朝外走去。
柳府與破廟只隔一條街。趙鶴翻越幾個屋頂后便看到對面有一座大宅子。大宅的東北角有一座高樓,一輪明月懸掛在樓頂,四周是一片竹林。
經(jīng)過真氣刺激的雙眼在暗夜中能模糊地看到宅院的整體輪廓。
“詩集聽聞就藏在東北方的藏詩閣里,你看那邊。”
趙鶴順著南閑手指處看去,看到閣樓四周隱隱有紅光閃爍。他氣凝雙眼,隱隱瞧見那些紅光是一些燈籠。
“就是那片林里布有陣法和暗哨。聽聞柳府頂尖高手都埋伏在那樹林中。他們能詩會劍,更善于利用陣法困敵。我們想要進(jìn)去必須以極快的身手點中林內(nèi)所有人,只要慢上一步,陣法就會改變,引來外援?!?br>
“憑咱們的實力還怕他們嗎?”
“你不知道,成都七雅向來要好,尤其他與花雅、酒雅兩人情誼非凡。每次他外出,那兩人一定結(jié)伴來為他護(hù)莊?!?br>
“那兩人武功比咱們怎么樣?”
“他兩人武功各有所長。不過聽聞那花雅一雙沁芳袖上沾滿了迷藥,功力越高的人反而更容易著道。咱們還是小心些得好。”
“好吧。那我要怎么做?”
“你的目力已達(dá)到高手水準(zhǔn),等會兒你仔細(xì)瞧瞧那些竹林內(nèi)的燈籠。那些燈籠附近的竹子上都會刻一個細(xì)如蚊蠅的小字,一組燈籠便是一首詩,只要按照燈籠指引就能走出去。不過燈籠邊必定有人暗伏在側(cè),你負(fù)責(zé)看詩,我負(fù)責(zé)點穴,但如果人多你也要抽出手來幫我,可以嗎?”
趙鶴打了個手勢道:“沒問題。”
“跟上!”
南閑身形一展,如大鳥般飛向最近的一盞燈籠。趙鶴忙跟著跳了下去。剛一著地,便感到右方生出一縷勁風(fēng)。趙鶴側(cè)頭閃過,腦中浮現(xiàn)出后方那人形影,隨手一指,指尖氣勁隔空打在那人身上。那人嗯了一聲,身子晃了幾下又要沖來。
趙鶴忙要再次出指,卻見那人停了腳步,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南閑從他身后轉(zhuǎn)了出來。
“你這指力道重了,穴道也偏了三分,下次可以收起三分氣力,向上移三分更好?!?br>
“哦?!?br>
“快看看燈籠右邊那棵竹子上寫的什么字吧?!?br>
趙鶴運足目力,瞪眼自上而下緩緩掃視,忽然看到柱子上真有一個小字。
“那是個謝字?!?br>
“好,這邊來?!?br>
趙鶴聽到南閑的傳音時,南閑已向右方的燈籠飄去,于是也忙向跟上去。這一次他邊跑邊留心四周,發(fā)現(xiàn)燈籠附近隱約藏有一個人影。
當(dāng)南閑飄到燈籠處時,那個人影仍暗中不動。趙鶴靠近燈籠時才發(fā)現(xiàn)那人長劍還沒拔出就已被南閑點了穴。
“這燈籠左數(shù)第三棵湘妃竹上有什么字?”
趙鶴從左開始數(shù),數(shù)到三時,再次如法炮制,見上面寫了個“客”字。
“好,下一個呢?”
南閑再次向左邊一盞燈籠飄去。趙鶴跟上前去,眼見就要靠近燈籠,忽然兩邊刮來勁急的強風(fēng)。趙鶴運起暗香凌寒,身形向前一溜避開兩邊攻勢,隨后猛地轉(zhuǎn)身,瞧見竟有一人手舞一雙青鋒劍朝自己沖來。趙鶴退后幾步,隔空一指點向來人。這一次仍未點中,那人雙手幻化出無數(shù)劍影封住趙鶴全身。
“不要怕,繼續(xù)!”
趙鶴聽到南閑傳音,暗叫菩薩保佑,再次出指一點,那人劍尖停在趙鶴胸口前一分的距離。只差一分便要見血。
趙鶴退到一邊捂著胸口,長長舒了口氣。
南閑傳音過來:“你剛才那次穴位找準(zhǔn)了,但是力道又太輕了。不過不要緊多試幾次就好了。快來看前面第四根斑竹上是什么字?!?br>
“恩?!?br>
趙鶴聽到南閑傳音時,南閑又到了前面一盞燈籠前。只好運起輕功跟上前去。
“是風(fēng)字?!?br>
南閑點了點頭:“這是第二十首?!?br>
趙鶴不明所以道:“什么第二十首?”
“我先前說過一組燈籠便是一首詩,這片竹林傳聞叫論詩林,一共三十組詩陣,用的都是元好問的論詩三十首。今天用的是第二十首。你知道嗎?”
趙鶴思索一會兒,搖了搖頭:“沒印象?!?br>
南閑小聲念道:“謝客風(fēng)容映古今,發(fā)源誰似柳州深?朱弦一拂遺音在,卻是當(dāng)年寂寞心?!?br>
“好詩啊好詩,那是什么意思?”
趙鶴問道。
南閑沒有回答只是催促道:“你先走吧??纯聪旅婺潜K燈籠右邊第五棵綠竹上是不是個容字。”
趙鶴依言前去,那盞燈籠旁的草叢中竄出一個手持長劍的書生。那人面目清秀,雙眉筆挺,一手持劍,腰間掛著個竹簡,看上去頗有幾分儒雅氣息。他一瞬間把長劍挽了六個劍花。
趙鶴贊道:“好快的身手!”
“過獎了。接我這招“馬鳴風(fēng)蕭蕭”!”
那人又把長劍挽了幾個劍花,剛要刺出,便被趙鶴點住了穴道。
“華而不實?!?br>
趙鶴沒有去看那書生,再次尋找竹中字,果然見上面是個容字。這時南閑已飄向另一盞燈籠。
兩人從一盞燈籠飄到另一盞燈籠,在這短短的時間內(nèi),趙鶴已連點十來人,后面的人都如剛才那人一般打扮,功夫也越來越高,不過對此刻的趙鶴而言倒構(gòu)不成威脅,只是讓他的點穴手法更加熟練罷了。
當(dāng)最后一盞燈籠旁的斑竹上現(xiàn)出心字時,兩人已到了藏詩的小樓前。
南閑向他解釋道:“謝客指的是謝靈運,柳州指的是柳宗元。這首詩主要講的是柳宗元與謝靈運的詩歌風(fēng)格相近,謝靈運的詩風(fēng)被柳宗元繼承了很多?!?br>
趙鶴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周邊一圈菊花上。這里的菊花竟比俏夢閣的還多。
“有花有酒有滋味,能詩能劍能風(fēng)流。妙哉,妙哉。如果能夠花酒為伴,詩劍風(fēng)流倒也算是別有滋味?!?br>
趙鶴見南閑的目光落在藏詩閣牌匾兩邊的一行對聯(lián)上,看著那兩行對聯(lián)忽然叫道:“不好。”
南閑扭頭看向他道:“怎么了?”
趙鶴看著他,嘴角擠出一絲苦笑:“我剛剛想起來我不會繁體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