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一個讀者來說,最糟糕的體驗是什么?
我想多數(shù)人會說,那肯定是讀到一本不喜歡的書,既影響心情還浪費時間;
那對于一個寫作者來說,最糟糕的體驗又是什么?
不用說,肯定是自己辛苦寫出的文字,結果讀者不買賬,甚至更糟糕的是,編輯根本就看不上眼——這書,還到不了讀者的手里。
那,就這兩種情況來看,不難發(fā)現(xiàn),解決問題的核心都離不開兩個字——好書。
雖說市面上已經(jīng)有很多關于閱讀和寫作的指導書,有些也確實寫得很有道理,系統(tǒng)性也很強,但對于普通讀者和創(chuàng)作者來說,沒有經(jīng)年累月的刻意練習,想要遇見或創(chuàng)作出一本好書,光是按圖索驥并不能解決問題,甚至一不小心還會有 “畫虎不成反類犬” 的挫敗感。
這種情況下,不妨來個逆向思維——成功的經(jīng)驗不好學,那就先來了解一下如何避開糟糕小說的坑吧。
由美國作家霍華德·米特爾馬克和桑德拉·紐曼合著的《如何寫砸一本小說》,正是這樣一本反套路的寫作寶典。而且,由于兩位作者對書中引用案例的片段,所給予的辛辣諷刺的點評,更是讓這本書被戲稱為史上最好笑的小說創(chuàng)作指南。
作者之一的霍華德·米特爾馬克,既是作家,著有小說《法定年齡》以及一系列兒童科普讀物;又是編輯,曾在多家著作代理機構、書籍和雜志出版社擔任不同的編輯職位;更有甚者,他的書評及隨筆還曾發(fā)表于《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費城問訊報》《國際先驅導報》《好萊塢報道》等刊物。
而另外一個作者桑德拉·紐曼,著有小說《蛋糕》和《唯一一件人人都做過的好事》以及回憶錄《關于富人的傳說》。并且在天普大學、查普曼大學、科羅拉多大學、翁特貝格詩歌中心以及古瑟姆作家工作坊教授小說寫作。
由此可見,對兩位作者而言,他們不過是從自己豐富的寫作和編輯經(jīng)驗里,選取了 200 個典型的創(chuàng)作誤區(qū),以一種反套路的反諷方式,想要告訴我們那些編輯因為忙于拒絕投稿而顧不上告訴我們的一眼就能被發(fā)現(xiàn)的糟糕錯誤。
只不過,對于寫作者也好,非小說創(chuàng)作的普通讀者也罷,當我們在閱讀這本書的時候,我們的收獲遠不止于此。
一、寫作者:避開雷區(qū)的同時,還能收獲再創(chuàng)作的靈感素材
我們都知道,寫作是一項尤其需要刻意練習的技能。而在刻意練習的過程中,最關鍵的一點是要能夠獲取有效的反饋信息,且最好是能夠對照出問題的反饋信息。
但我們也知道,這樣的反饋信息顯然不會出現(xiàn)在那些教導如何寫作的書籍里;或許在一對一的寫作課上可以獲取,只不過,這樣的課程費用想來也是不菲。
慶幸的是,在這本《如何寫砸一本小說》里,我們可以順著兩位作者的思路,閱讀并分析這 200 個代表性的糟糕小說片段,從小說最不可少的情節(jié)布局,到角色的要素與性格設定,再到寫作風格、對話描寫、敘事立場、內(nèi)心獨白等等,甚至于最后直接明了告訴我們 “糟糕的小說什么樣”……無可否認,這是一本極為全面的寫作避坑指南,那些我們想得到的和想不到的雷區(qū)盡在此書中。
而兩位作者在內(nèi)容編排上,看得出來,也是花了心思的:在每一個片段標題下,用小字標注了問題點,既不會太引人注目,又能起到關鍵詞提示的作用,讓我們可以帶著發(fā)現(xiàn)問題的思路去分析片段。
盡管我在閱讀過程中,有了這些提示,也還是經(jīng)常發(fā)現(xiàn)不了問題,不過也不用太灰心。因為作者隨后還會有更為具體的分析,足以讓我們弄清楚到底這個片段,問題在哪里,糟糕到什么程度。
不得不說,這種刻意練習對于新手寫作者顯然是再友好不過了。更有甚者,倘若足夠有心,還能從中獲取到再創(chuàng)作的靈感素材呢。
比如其中一個小說范例《壁爐臺上的口香糖》:
伊琳娜走進育嬰室,確保兩個親愛的姐妹到來之前暖烘烘的爐火已經(jīng)升了起來。彎下腰擺弄煤塊之前,她從嘴里扯出一塊濕乎乎的粉色口香糖來,自打家族莊園來到彼得堡起她就一直在嚼這玩意兒。壁爐臺上光禿禿的,伊琳娜把這一大塊濕濕的黏膠牢牢地粘在了上面。
……
雖然我只引用了這個范例片段的開頭,但想來大家看完后,多少都會下意識地覺得這塊口香糖肯定要起著某種關鍵性作用的。但事實上,在讀完整個范例片段后,你會失望地發(fā)現(xiàn)整個故事情節(jié)里,根本就沒這塊口香糖什么事兒,盡管它在后文還接連出現(xiàn)了好幾次。
所以,本書作者在這里很鄭重地提示我們:如果在第一章壁爐臺上出現(xiàn)了一塊口香糖,那到最后它必須引發(fā)了什么事。否則,讀者會認為這樣的處理不公平,隨之而來的失望甚至憤怒,相信那不會是作者所希望的。
雖然這是一個很明顯的雷區(qū),但作者在后面又進一步說明,像“壁爐臺上的口香糖” 這樣無意中給出錯誤指示的情節(jié),有時候也能轉變?yōu)榧t鯡魚,為作者所用,而不是與你作對。
這里提到的 “紅鯡魚”,源于最初反打獵人士為了混淆獵犬的嗅覺,所以在獵場中四處放置煙熏過的鯡魚,借此轉移獵犬的注意力;雖然也有另外一種說法是監(jiān)獄逃犯為了誘騙追緝的警犬,所以在逃跑的路程外放置紅鯡魚,借此順利逃脫。
但不管哪一種起源,紅鯡魚都是作為轉移焦點的代名詞。放在文學創(chuàng)作上來說,則是指一條精心安排的假線索,用來轉移讀者的關注點,等到時機合適,再來個出乎意料的驚喜。
紅鯡魚最經(jīng)典的例子莫過于偵探小說中的套路,即那個看上去犯罪嫌疑最大的人,往往都不是真兇;反而最沒有嫌疑的才是真正的兇手。
這么一分析,我們在這個范例里,不僅看到了糟糕小說的問題點,還學到了如何變問題為創(chuàng)意的方法;更有甚者,還能借此點燃再創(chuàng)作的靈感也不一定,你說呢?
正所謂:天下沒有不能用的素材,只看你懂不懂得用。
二、普通讀者:讀出樂趣的同時,還能提升自己的閱讀水平
那么,對于志不在創(chuàng)作的普通讀者來說,又為什么要閱讀這本書呢?
一來是可以近距離感受下這兩位作家和編輯出身的作者們的毒舌和辛辣點評;二則是在跟隨閱讀和分析的過程里,我們無形中也在學習如何更好地鑒別書的好壞。
比如說,一個作者如果很努力地想要把筆下的角色塑造得很完美,那么基本上,我們就可以放棄這部小說了。歸根結底,完美的人好過頭,反而假。
即便我們讀的是虛構小說,那也要是虛構里的真實感,而不是漫無天際地瞎編胡寫。
即便是科幻小說的設定,也得在某個范圍內(nèi)能夠邏輯自洽才是好的。正如我們喜歡讀劉慈欣的科幻故事,不正是因為他以大量物理知識建構的背景故事里,是一個又一個恢宏且邏輯自洽的世界嗎?
誠然,判斷一本書的好壞,莫過于讓自己多讀多看。見多了自然識廣,不至于輕易被蒙蔽。
但在此之前,倘若能夠閱讀一些帶有分析類的書籍,尤其還是反其道而為之,如庖丁解牛般將糟糕小說的各個部位逐一呈現(xiàn)在讀者面前,再輔以幽默辛辣的點評,豈不快哉?
這才是:讀出收獲,讀出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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