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文/簡故北
墓碑上,那張年輕而陽光的臉,就這樣猝不及防的展現(xiàn)在我的面前。
我感覺身體里流淌的血液,在那一刻,似乎都凝固了起來。
周遭流動的空氣,漫山遍野都飄蕩著悲傷的水分子。
慕嚴冬,我好想,好想哭啊。
可是,卻沒有一滴眼淚留下來。這是不是上天,對我的懲罰呢?
眼角余光瞥見,蘇白和那個女孩將要離開的背影。
最后的最后,蘇白還是把他的疑問問了出來:
“什么時候的事?”
“他離開的那年秋末?!?br>
…………
“對不起,我不知道……”,看到蘇白內疚的時候,我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悲傷了。至少有一個人看過我如潮水般的悲傷,那曾經受過的傷便不算什么了。
后來呢?后來我陪許小嚴,去祭拜了許伯父。
那些以為遠去的時光,就這樣赤裸裸的在我們面前出現(xiàn),在心底劃過一道又一道的暗傷。
許小嚴,我該怎么和你說呢!我曾經想過,這輩子都不再回來江城的。
就像,阿姨一定忘了。香菇燉雞不是你和我愛吃的菜,而是許伯父愛吃的。
一晃這些年,我以為,時光已經帶走了那些悲傷。卻不曾料到,它以另一種形式。留在了我們的身邊。
只要不去碰觸,就當做沒有存在吧??墒侨绻麤]有碰觸,就不會再傷心了吧。
“是小秋嗎?”
“是我……阿姨?!?br>
“你能不能回來一趟,小嚴他……阿姨擔心他……”
“阿姨,我懂的。我會盡早回來,您別擔心了,?!?br>
“不不……是阿姨麻煩你了!”
“是我不懂事,早應該回來看看你們的?!?br>
我想沒有這通電話,也許我回江城的時間,會往后延很多年吧。
回去的路上,我如此想。
許小嚴說,去商場買點東西給阿姨,順便把我缺少的生活用品給買全了。我樂意之至,索性一同去了。
一聲略帶遲疑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怼凹厩铮俊?br>
我轉頭,是一張不認識的臉。卻又感覺,有那么一點似曾相識。
“我是顧傾城,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我們曾在學生時代,一次登山活動中見過一面?!?br>
我眨眨眼,是有那么一點印象。但是記憶已經模糊了,印象中的顧傾城似乎長發(fā)及腰,是一個打扮的很清麗的學姐??粗媲把龐破G麗的女人,我實在無法把她們聯(lián)系到一起去。
“哦,對了!有個人你應該還記得,蘇曉!我是她表姐,想必,她應該沒和你提過這件事吧!”看著面前笑容可掬的女人,我也確實無法把她和小A聯(lián)想到一起去。
為此,我驚訝了好一會兒。小A就是蘇曉,只是小A,的確從未在我面前提起過,顧傾城是她表姐。
“學姐好,幾年未見,學姐是越來越漂亮了!”
“哪里,季秋你才是越長越美了呢!嘴也更甜了。沒想到,我們還能在江城遇見,真是有緣啊。”
我點點頭,沒再說話。
顧傾城提議,去喝點東西。我還未來得及拒絕,許小嚴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我遞給許小嚴一個‘為什么’的表情,雖然那年因為登山活動和顧傾城算是相識,這些年過去,對她也還有點印象。
但是后來的日子,我們之間沒有過半點交集。
更是談不上,經年之后,還能毫不避諱的坐下來,緬懷曾經的地步吧!
我想我們,還沒熟稔到這個程度。
突地,我的手機響起,拿起來一看,短信來自許小嚴:
秋千,相信我。真的,你會覺得不虛此行的!
在茶餐廳里,顧傾城一改之前的熱情,細細地品味著一杯濃茶,不發(fā)一言。
看著她手指甲上鮮紅的豆蔻,我竟微微覺得有點遺憾。
這些年,時光在我們身上,都留下了什么,我們變成今天這些模樣。
我剛想開口說話,卻見許小嚴對我使了一個眼色,示意我不要開口說話。我心里雖覺得有點奇怪,但還是聽他的沒有開口。
半響,許小嚴狀似不經意的提起,“聽說,周學長要結婚了?!?br>
我訝異,剛想對顧傾城說聲‘恭喜’。
到了喉嚨口的祝福,在顧傾城,面色變得蒼白的那瞬間,生生被我咽了下去。
我看見顧傾城握著茶杯的手僵硬著,就在我以為她會繼續(xù)沉默下去的時候,她說“許小嚴,這么沉不住氣,難怪當初你會失去你愛的女孩?!?br>
“彼此,彼此,不要以為你們做的事情‘干凈’到哪里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您說呢?是吧,顧、學、姐?!痹S小嚴平靜的說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你還知道什么?!”
顧傾城的語氣變得急切起來,而我大腦陷入一陣空白。許小嚴和顧傾城他們什么時候這么熟悉了,當年我離開的時候,他們分明與彼此陌生。
還有,當年那么登對的一對璧人,周青學長竟然和顧傾城學姐分手了。
他要結婚了,新娘卻不是當初,他說愛她歲月長留的女孩。
這些我不在的年末里,他(她)們都發(fā)生了什么?為什么我突然感覺,這個我長大的城市,它是如此陌生,許小嚴也如此陌生。
就在我起身想要離開的那一瞬間,顧傾城用她已經恢復平靜的嗓音對我說道“季秋,慕嚴冬死了,你就不恨嗎?難道你就不想知道,那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我頹廢的跌坐在椅子上,只聽見自己干巴巴的聲音響起,“你說什么?”我以為他的死是一場意外,但現(xiàn)在看來,似乎另有隱情。
我茫然的看向許小嚴,他沉默的坐在那里,一動不動,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我。無邊的黑暗向我襲來,讓我措手不及。
我想問許小嚴,這究竟怎么回事,卻無法開口。
眼前顧傾城的笑容,明媚而又熾熱。就像看著溺水的人,垂死掙扎,卻沒有半分伸出援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