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有一段時間在外公家過的,不止我,還有一個表妹也是,說起來,表妹她弟弟后來在大姨家長大,從小親近他們,就像姨媽的兒子。不知道是不是童年的原因,我心理上是非常的親近外公,即使后來沒有經(jīng)常見面,還是會覺得非常親切,這種親切甚至超過后來生活在一起的爺爺。
外公是客家人,村子坐落在大山之下,以前可能大家會說這種地方偏僻且窮,的確,這里以前是非常窮,但是放現(xiàn)在看,那就是世外桃源啊,山清水秀,民風(fēng)淳樸,現(xiàn)在我再也沒有見過像這樣的村落了,當然也可能是我去的地方不夠多。
長大后聽我媽說,小時候是因為他們要去打工,爺爺奶奶又空不出手來,那個時候爺爺還沒退休,整天出差,奶奶要照顧大伯家的幾個化骨龍,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顧得上我。所以我就被打包送去了外公外婆家。據(jù)說外公是頂住壓力接了我和后來的表妹過去,因為信息封閉,所以那個時候都封建,按那里的習(xí)俗,出嫁女就是潑出去的水,像外公這種還接回外孫女回來住的是萬萬不能允許的,特別是一個叔公,他是反對得最厲害的。
說起這個叔公,就不得不說一下?lián)伊私獾年P(guān)于外公家的歷史。外公是家里的長子,一共有四兄弟。聽老媽說,外公家以前是地主,后來解放了,崇尚貧下中農(nóng),外公受了好大的罪,外公的父親也因此而去世。
自此,家里就是名副其實的貧農(nóng)了。長兄如父,四兄弟各自成家但沒有分家,四兄弟生兒又娶媳, 人丁興旺得不行,身為大家長的外公擔負這么多張口。吃的要緊著小的,連小的沒有人手照顧孩子,還把我三姨媽過繼給四叔公,也是就我剛剛說的那位叔公。聽我媽說,三姨媽過繼的日子真的不好過,吃最少做最多,要照顧孩子,做家務(wù),還要看臉色,我到現(xiàn)在還不明白,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為啥三姨媽還這么三觀正,性子是這么多姨媽最溫和的人,看著就不忍對她大聲。
看到這里,我覺得大家應(yīng)該能大致了解我外公的為人和性子了。沒錯,善良。我還記得有一次村里來了一個乞丐,瘋瘋癲癲的,別人都不愿意理他,我外公就給他吃剩飯,夜里見到就帶他去家里的柴屋睡覺,天寒地冷的給他放好棉被?,F(xiàn)在想起來,那個年代連番薯都是寶貝,怎么可能會有剩飯?天氣熱了,外公看到他這樣渾身臟污,就給他洗澡剪頭發(fā)。我有一次喊他老瘋子,被外公訓(xùn)了一頓,他說我如何都不能這樣稱呼別人,這是侮辱,而且外公說這人偶爾講話還很有條理,不知道他為什么變成這樣,別的我們給不了,至少不能外添侮辱。我以前不懂,現(xiàn)在懂了。后來,我回家以后聽說這乞丐的家人找來了,是外地的,對著外公謝了又謝,至于那乞丐變成這樣的緣由我就不知道了,我媽說她也不知道。
那時候日子多美好啊,天天和表兄姐妹一起瘋,其實也不是很瘋,就是大家披著床單cos白娘子啊,仙女啊,或者過家家誰是新娘。那個時候,外公外婆的床就是我的秘密基地,對,按那里的習(xí)俗,夫妻過了一定年紀就會分床但不分房,我覺得很大可能是為了帶孫子,一人一床。
這個床大有名堂,床靠墻的一邊大概半人高的位置有一塊板,從床頭到床尾,像現(xiàn)在我們的擱板,和床架融為一體。板上一般放置衣物被褥。為什么叫我的秘密基地呢?我用一塊床單,橫著墊在擱板上衣物的最下層,利用衣服壓著這塊床單。這就是我自制的床簾了,床簾里面的空間就是我的表兄妹的游戲基地了。幾個小家伙各自披著床單或者枕巾,在秘密基地里穿來穿去,大呼小叫?,F(xiàn)在想起來外公外婆真的脾氣好,印象中從來沒有打罵過我們。
不對,除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表妹。表妹是個假小子,天天上墻揭瓦,托著個竹竿到處騎馬,還喜歡滾地,那個時候的地可不是現(xiàn)在的瓷磚,一滾下來衣服就不能看了,外婆天天說她不聽話,打過她屁股,打完就給她喂飯洗衣服了。大家都說我們的性子差得天南地北,我斯文文靜,給個糖能揣個好幾天還在口袋了。表妹就不說了。不過說回來,我覺得表妹這個性子的會更惹人疼啊。
情況是這樣子的,我喜歡黏外公,外公帶我多一點。表妹喜歡黏外婆,她怕外公多一點。我那個時候睡覺跟外公,他出門去下棋我跟,他出門種地我戴頂草帽跟著,他去山上我跟,總之就是個名副其實的跟屁蟲。我最喜歡的是外公在灶臺燒火的時候,他燒火我就搬個小杌子坐在他的前面,背后靠在外公懷里,面前是暖烘烘的灶臺口,我還會乖巧的遞柴火。偶爾,外公會扔個番薯進去給烤好,然后剝給我吃。通常,這個時候的背景音就是我表妹不知道在哪里竄出來,然后鬼哭狼嚎的滾地。外婆罵她一頓然后給她分一半番薯,吃完她就騎著一個竹竿出門了。
那個時候多開心啊,外公一出門就會牽著我的手,他的手是真正莊稼人的手,充滿皺紋裂紋,有時候還有泥土的味道。他的手包著我的手,帶我走過黃泥路。他讓我看路,我差點摔倒了,外公說不是讓你看路嗎?我很委屈,我看路了啊,我一直盯著鞋頭的路在看了啊。那個委屈我現(xiàn)在還記得,哈哈哈。
忘了說,我體質(zhì)不好,從小就不好,在外公家就三天兩頭生病,現(xiàn)在現(xiàn)在回想,就是體質(zhì)不好,免疫力低下,吹吹風(fēng)就感冒發(fā)燒。如此,生病還要花錢看病,至于我爸媽,那個時候肯定是沒有錢寄回來的。這個時候叔公又出來了,說要送我回家,別帶衰了家里的小孩。我外公力排眾議沒有送我回去。我到現(xiàn)在都記得半夜他給我把尿,冷了他給我暖腳。
我覺得我不能寫下去了,不然會沒完沒了。至此,我希望這么善良的外公,在那邊應(yīng)該也會過得很好吧。
后記:外公爺爺都是正義善良的人,我要記錄下來,下一篇是我的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