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仙道與人道：一個“雙面”皇帝的欲望帝國

在上一章，我們，共同見證了漢武帝時代，那場，最輝煌、也最慘烈的“漠北決戰(zhàn)”?！暗蹏p璧”衛(wèi)青與霍去病，用他們，那神話般的戰(zhàn)功，將，大漢的軍威，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點，也幾乎，耗盡了這個帝國，積攢了半個多世紀(jì)的財富。

戰(zhàn)爭，打完了。 英雄，也一個個凋零了。 那個充滿了青春與熱血的“戰(zhàn)爭年代”，似乎，已經(jīng)，畫上了一個句號。

那么，接下來呢？ 當(dāng)，一個精力旺盛、權(quán)力欲爆棚的“霸道總裁”，在完成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項目并購”（擊敗匈奴）之后。 他會，做什么？

他會，停下來，好好地，搞一搞“企業(yè)文化建設(shè)”，讓員工們，休養(yǎng)生息嗎？ 不。 他不會。

因為，欲望，是一個永遠(yuǎn)也無法被填滿的黑洞。 當(dāng)，人間的“權(quán)力”，已經(jīng)被他牢牢地，攥在手中之后。 他開始，將他那貪婪的目光，投向了一個更遙遠(yuǎn)、也更虛無縹緲的領(lǐng)域——神權(quán)。 他要，長生不老。 他要，成為，神仙。

歡迎來到第三十六章，一個關(guān)于“仙道”與“人道”的故事。 一個“雙面”皇帝的欲望帝國。

第一幕：一場，尋找“長生不老藥”的“國家級”騙局

漢武帝劉徹，坐在他那空曠而又，威嚴(yán)的未央宮里。 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富有、也最強大的男人。 天下，都在他的腳下。 但是他不快樂。

因為，他發(fā)現(xiàn)，自己，也會，變老。 他那曾經(jīng)，烏黑濃密的頭發(fā)里，開始，出現(xiàn)了第一根，銀絲。 他那曾經(jīng)，能，開強弓、馭烈馬的身體，也開始，感到，一絲，力不從心。

他害怕死亡。 這種恐懼，比，當(dāng)年，面對匈奴的四十萬鐵騎，更讓他感到，不寒而栗。

一個掌管著，億萬人生死的帝王，卻，將自己，長生不老的希望，寄托在幾個江湖騙子的身上。這是權(quán)力，最荒誕，也最可悲的一面。它，可以，征服世界，卻，無法，戰(zhàn)勝，人類，最原始的對死亡的恐懼。

于是一場，由皇帝，親自“冠名贊助”的全國性的“玄學(xué)”和“神秘主義”浪潮，開始了。 各種，自稱，能通神、能煉丹、能長生不老的“方士”（也就是古代的“大師”），如同，聞到了腥味的蒼蠅，從，四面八方，涌向了長安。

他們，為，這位渴望永生的皇帝，編織了一個又一個瑰麗而又，虛幻的夢。

第一個出場的“大師”，叫李少君。

李少君，是一個極其高明的“表演藝術(shù)家”和“心理學(xué)大師”。 他自稱，已經(jīng)，七十多歲了。但面容，卻，像少年一樣。 他的核心理論，有三點：

祠灶：祭祀“灶神”，可以，招來，神仙。

化丹砂為黃金：用煉金術(shù)，將丹砂，煉成黃金。

食金延年：用，這種“仙家黃金”，做成餐具，吃飯喝水，就可以，長生不老，最終，見到，傳說中，居住在蓬萊仙島上的神仙“安期生”。

這套理論，漏洞百出。 但漢武帝，信了。 他對李少君，尊敬有加，賞賜無數(shù)。

李少君，為了進一步，鞏固自己的地位還精心，設(shè)計了一場“偶遇”。

有一次，他陪同漢武帝，參加一個宴會。 宴會上，有一位九十多歲的老翁。 李少君，看了他一眼，就，準(zhǔn)確地說出了這位老翁的爺爺，當(dāng)年，在某個地方，射箭游玩的具體細(xì)節(jié)。 那個老翁，大驚失色。因為，他小時候，確實，聽爺爺，講過這段往事。

在場的人，都以為，李少君，真的有“天眼通”。 但實際上，這不過是他早就做好的“背景調(diào)查”而已。

所有的“大師”，本質(zhì)上，都是頂級的“信息不對稱”的玩家。他利用，你不知道的信息，來，營造一種，他“無所不知”的神秘感。這是所有騙局的共同內(nèi)核。

漢武帝，對李少君，更加，深信不疑。 他開始，親自，在宮中，“祠灶”、“化丹”。 整個皇宮，都被，搞得，烏煙瘴氣。

然而，仙丹，還沒煉出來。 李少君，自己，卻，先，病死了。

漢武帝，悲痛萬分。 但他依然，執(zhí)迷不悟。 他對外宣稱：“李少君，不是死了他是‘化去’了是尸解成仙了！”

他需要，用這個“自我安慰”的理由，來，維系自己，那搖搖欲墜的長生夢。

第二個出場的“大師”，叫少翁。

少翁，比李少君，更會“玩概念”。 他不搞，煉丹，那種，技術(shù)含量高的“硬件”。 他搞的是“靈魂溝通”，是“VR虛擬現(xiàn)實”。

他對漢武帝說：“陛下，您，如果，想見神仙。首先，您的宮殿，就不行。太，接地氣了?！?“您，必須，建造，那種，畫滿了神仙、鬼怪圖案的宮殿，營造出一種‘神界’的氛圍。這樣，神仙，才愿意，來和您，交流。”

漢武帝，立刻，照辦。 然后，少翁，就開始了他那堪稱“影帝級別”的表演。

在一個月黑風(fēng)高的夜晚。 他在皇宮里，設(shè)下法壇，擺開帷帳。 然后，他告訴漢武帝，他可以，將，漢武帝，已經(jīng)去世的那位最寵愛的王夫人的靈魂，給，請回來，讓君王，與她，見一面。

漢武帝，半信半疑地，坐在遠(yuǎn)處。 只見，帷帳之中，燈影搖曳。 一個酷似王夫人的身影，緩緩出現(xiàn)，在帷帳之上。 她，的身影，綽約，仿佛，在對皇帝，行禮。 但她，始終，不說話，也不走近。

漢武帝，思念心切，猛地，站起來，想沖過去，抱住她。 少翁，立刻，攔住他說：“陛下，不可！她，是鬼魂，身上，有陰氣，會，傷害您的龍體！”

最終，那個身影，緩緩地，消失了。 而漢武帝，卻，早已，淚流滿面。 他相信了。 他相信，少翁，真的有，溝通陰陽的神力。 他當(dāng)即，拜少翁為“文成將軍”，賞賜了他巨額的財富。

這其實，就是一場，利用了“皮影戲”原理的早期“VR”表演。它，利用了漢武帝，內(nèi)心深處，最柔軟、也最脆弱的那份“情感需求”。一個最高明的騙子，騙的從來不是你的“智商”，而是你的“感情”。

然而，騙局，總有，被戳穿的一天。 少翁，后來，又搞了幾次“作法”，都不太靈驗。 他眼看，就要，失寵。 于是他想出了一個更“作死”的辦法。

他在一塊白色的絲帛上，寫了一些，神神叨叨的文字。 然后，讓一頭牛，把這塊絲帛，給，吃了下去。 再，假裝，無意中，對漢武帝說：“陛下，我看這頭牛，肚子里，好像，有‘奇物’?！?/p>

漢武帝，下令，殺了這頭牛。 果然，從牛肚子里，發(fā)現(xiàn)了那塊絲帛。 但是漢武帝，一眼，就認(rèn)出了那上面的字跡，是少翁，自己寫的。 而且，這個騙術(shù)，也實在是太拙劣了。

當(dāng)一個“騙子”，開始，侮辱客戶的“智商”時，那他的職業(yè)生涯，也就到頭了。

漢武帝，感覺，自己，受到了奇恥大辱。 他的愛，有多深；他的恨，就有，多切。 他沒有，公開審判，而是秘密地，將這位曾經(jīng)，讓他魂牽夢繞的“文成將軍”，給，處死了。

帝王，在為，他那虛無縹緲的“長生夢”，而，一擲千金，甚至，被騙得，團團轉(zhuǎn)的時候。在帝國的另一個角落，無數(shù)的普通百姓，卻，在為，日益沉重的“賦稅”和“徭役”，而，苦苦掙扎。皇帝，煉丹的黃金，和他賞賜給騙子的財富，最終，都來自于，對，這些，沉默的大多數(shù)的無情壓榨。一個人的“修仙夢”，背后，是無數(shù)人的“血汗淚”。這才是那個“偉大時代”，最真實，也最，殘酷的一面。

第二幕：一場，通往“新世界”的“征服”

就在漢武帝，癡迷于，在東方的海面上，尋找“蓬萊仙島”的時候。 他也沒有，忘記，他那更為現(xiàn)實的征服欲望。 他的目光，開始，投向，帝國的南方。

我們，之前說過，張騫的歸來，為漢武帝，打開了一扇，通往“西域”的窗戶。 而此時，另一條，通往“新世界”的道路，也漸漸地，清晰了起來。

當(dāng)時，在漢朝的西南方，有一個叫“夜郎”的國家。 還有一個叫“滇”的國家。 這兩個國家，都非常神秘。

漢武帝，派了使者，前去探路。 結(jié)果，使者，在昆明一帶，被，當(dāng)?shù)氐牟柯?，給，攔住了。

但是使者，卻，帶回來一個驚人的消息。 他們在當(dāng)?shù)?，居然，發(fā)現(xiàn)了來自“身毒國”（印度）的蜀布和邛竹杖。 經(jīng)過打聽，才知道，從，四川，有一條，秘密的“西南絲綢之路”，可以，直通印度。

這是一次，比張騫的“西域之行”，更具“商業(yè)價值”的地理大發(fā)現(xiàn)。它，證明了在喜馬拉雅山的另一邊，存在著一個同樣，巨大、富庶的文明世界。

漢武帝，立刻，就興奮了起來。 他覺得，這是一條，可以，繞開匈奴，直達西域的“黃金通道”。 他立刻，下令，要，打通這條路。

然而，工程，太浩大了。 數(shù)萬名民夫，在云貴高原的崇山峻嶺之中，開山鑿路，死傷無數(shù)，最終，也沒能成功。 項目，被迫，暫停。

而就在此時，南方的另一個“半獨立王國”——南越國，出事了。

南越國，我們之前說過，是秦朝的將領(lǐng)趙佗，建立的。 到漢武帝時期，已經(jīng)，傳了四代。 當(dāng)時的南越王，叫趙嬰齊。 他的母親，樛（jiū）太后，是一個漢人。 而且，在嫁給老南越王之前，還和一個叫安國少季的霸陵人，有過一段，不可描述的“舊情”。

現(xiàn)在漢武帝，派了這個安國少季，作為使者，出使南越。 于是舊情人，相見，干柴烈火，死灰復(fù)燃。 樛太后，在愛情的滋潤下，一心，想把，整個南越國，都并入漢朝，實現(xiàn)“全國內(nèi)附”。

但是這個決定，遭到了南越國，本土勢力的激烈反對。 他們的領(lǐng)袖，是丞相——呂嘉。

呂嘉，三代為相，在南越國，德高望重，勢力盤根錯節(jié)。 他堅決，反對“漢化”。

這是典型的“本土派”與“親中央派”的政治斗爭。它，背后，是復(fù)雜的文化認(rèn)同和利益糾葛。呂嘉，所代表的是南越國，作為一個“獨立政治實體”的尊嚴(yán)和利益。而樛太后，則，更像是一個被“鄉(xiāng)愁”和“愛情”，沖昏了頭腦的天真女人。

最終，矛盾，激化。 呂嘉，發(fā)動了政變。 他殺死了主張內(nèi)附的南越王和太后。 也殺死了所有的漢朝使者。 然后，另立新君，公然，與漢朝，決裂。

漢武帝，震怒。 他覺得，自己的“天朝威嚴(yán)”，受到了最嚴(yán)重的挑釁。 公元前112年，秋天。 他調(diào)集了十萬大軍，兵分五路，向，那個遙遠(yuǎn)的嶺南之地，發(fā)動了全面的征服戰(zhàn)爭。

戰(zhàn)爭，毫無懸念。 漢軍，雖然，水土不服，但在絕對的國力優(yōu)勢面前。 南越國，不堪一擊。 一年之后，漢軍，攻破番禺（今廣州）。 丞相呂嘉，和末代南越王，被生擒，處死。 整個南越國，被，劃分為，九個郡。 從此，正式，納入了大漢王朝的版圖。

第三幕：一個“哲學(xué)家”的“謀反”

就在帝國的版圖，向南，急劇擴張的同時。 在帝國的腹地，另一場，針對，劉氏宗親的清洗，也正在悄然，進行。

這一次，輪到了淮南王——劉安。

劉安，是漢文帝的侄子，漢武帝的堂叔。 他不是一個普通的諸侯王。 他是一個學(xué)者，一個哲學(xué)家。 他的門下，聚集了數(shù)千名，當(dāng)時，最頂尖的知識分子。 他們，集體，編纂了一部，博大精深的道家思想巨著——《淮南子》。

劉安，更像一個“大學(xué)校長”，而不是一個“諸侯王”。他所追求的似乎，不是世俗的權(quán)力，而是思想的不朽。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看似“不問政治”的學(xué)者，最終，也走上了“謀反”的不歸路。

為什么？ 因為，漢武帝，結(jié)婚多年，一直，沒有，生下，兒子。 這讓，作為，皇室近親的劉安，看到了一絲，繼承大統(tǒng)的希望。

他開始，在暗中，積蓄力量，制造兵器，繪制地圖，收買人心。 他在理想的“哲學(xué)王國”和現(xiàn)實的“權(quán)力王國”之間，搖擺不定。

而最終，將他推向深淵的又，是一樁，狗血的“家庭矛盾”。

他的太子，劉遷，和他自己的兒子，劉建，也就是劉安的孫子，關(guān)系不好。 這個劉建，為了報復(fù)自己的父親，就，給皇帝，寫了一封舉報信，告他爹，圖謀不軌。

漢武帝，派人，來調(diào)查。 結(jié)果，一查，就，牽出了背后，那個更大的主謀——淮南王劉安。

謀反的證據(jù)，確鑿。 劉安，百口莫辯。

漢武帝，也陷入了兩難。 他很欣賞，他這位博學(xué)的堂叔。 但是他更不能，容忍，任何，對皇權(quán)的潛在威脅。

最終，他沒有，像對待普通叛臣那樣，將劉安，押解到京城，公開審判。 他派了宗正（負(fù)責(zé)皇族事務(wù)的官員），帶著，一份，詳細(xì)的“罪證清單”，來到了淮南。

他想，給，他這位體面的堂叔，留，最后一點，體面。

劉安，讀完了那份，寫滿了自己罪狀的詔書。 他知道，一切，都結(jié)束了。

他對，他的太子和女兒說：“我，愧對，天下?！?然后，自殺身亡。

他的王后，和太子，也相繼自殺。 他門下的數(shù)千賓客，凡是參與了謀反的盡數(shù)，被誅。

劉安之死，標(biāo)志著，漢初，那種，諸侯王，可以，擁有，自己獨立的“思想王國”和“文化中心”的時代的徹底終結(jié)。從此以后，所有的“思想”，都必須，也只能，來自于，一個地方——長安。所有的“文化”，都必須，也只能，為，一個目的服務(wù)——皇權(quán)。這是“大一統(tǒng)”的必然代價。

第四幕：一個“帝國”的“中年危機”

修仙，求藥。 南征，拓土。 內(nèi)除，諸侯。

漢武帝劉徹，用他那永不枯竭的精力，將，他和他的帝國，都推向了一個看似，無所不能的巔峰。

但是在這輝煌的背后，深刻的危機，也正在悄然，積累。

連年的戰(zhàn)爭，和浩大的工程，讓，國家的財政，不堪重負(fù)。 嚴(yán)酷的法律，和無孔不入的“酷吏”，讓，整個社會，都生活在一種，壓抑和恐懼之中。 而，皇帝本人，那日益增長的猜忌和暴虐，也讓，他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如履薄冰。

一個偉大的“英雄時代”，往往，會，以，兩種方式，結(jié)束。第一種，是英雄的死亡。第二種，是英雄，變成了他曾經(jīng)，最討厭的“惡龍”。漢武帝，正在無可挽回地，走向，第二種，結(jié)局。他的“雄心”，正在慢慢地，吞噬，他自己的“初心”。也正在慢慢地，透支，他整個帝國的“元氣”。

這個曾經(jīng)，充滿了“青春期”躁動的帝國，現(xiàn)在也開始，步入了它的“中年危機”。 它，變得，更強大，更龐大，但也更疲憊，更脆弱。

而，接下來，它，將要，面對的是更為殘酷的挑戰(zhàn)。 在遙遠(yuǎn)的西域，一場，為了“天馬”的戰(zhàn)爭，即將，打響。 在東方的朝鮮半島，一場，同樣，艱苦的征服，也正在醞釀。 而在帝國的內(nèi)部，一場，由“巫蠱”所引發(fā)的巨大的宮廷政變，也正在黑暗中，悄然，發(fā)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