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大早,父親就收拾東西,這次是去鄰縣打工。
01
在樓下,遇到了開昌河車來接父親的東哥。
父親在縣里的工廠干了半輩子,是廠里的技術(shù)工人。東哥是父親教出來的徒弟,因?yàn)槟贻p,嫌工資低,不愿意一輩子呆在工廠里,學(xué)到技術(shù)之后,就自己出來接一些小活干。
每次,東哥有活都愿意找我父親。
東哥沒活的時候,父親就跟著原來那些同事,全國各地跑。
父親當(dāng)過兵,55歲退休,今年61了,這幾年很多地方打過工,河北、河南、安徽、江蘇、湖北......去哪都是這么一伙人,相互有個照應(yīng),這樣我才答應(yīng),稍微放心一點(diǎn)。
02
父親的性格很內(nèi)向,親戚和身邊朋友對父親的評價只有一個字:悶。然后就是好人,干活行之類的。
我完全繼承了父親的性格,不愛說話,不會聊天,可是,我知道,父親有自己的想法,心里有很多話,只是說不出來,只能憋在心里。
比如,在工廠干了一輩子,也只是個車間班長。
其實(shí),父親內(nèi)心是很要強(qiáng)的,不然,也不會六十多了,還到處去打工。
雖然,我們平時也很少溝通,可是,我可能是最理解父親的人了。
每次談話,我只會說,爸,別到處打工了,反正你跟我媽都有退休金,就算使勁吃,使勁吃,使勁花,也花不了,更何況你們平時都攢著舍不得花。
父親就說,我閑著沒事干,就難受,你買房不是還背了幾百萬銀行貸款嘛。
我說,那你每年辛辛苦苦掙那幾萬塊錢也幫不上啥啊,我自己能還上。
父親就說,趁著身體還能干,能多掙一點(diǎn)是一點(diǎn),能多幫一點(diǎn)是一點(diǎn)。
03
父親每次跟我說,只會說兩件事,一是讓我工作別太累了,好好吃飯,二是讓我有空多給母親打個電話。
父親說,爺爺當(dāng)年總是跟他說,活不是一天干活的,如今,成了父親總跟我說的話。
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
在山東,我們老家,家家都以勤儉省錢為榮,恨不得只掙不花,最后都留給孩子。就像那句,一切為了孩子,為了孩子一切。
而且,無論孩子多大,父親多老,只要還能干,就會一直干下去。
村里,我親爺爺輩的爺爺,快八十了,村里誰家蓋個房子啥的,都會去找份工,管個飯,給包煙,還能賺份工錢,這個錢不是為了自己吃喝,攢著,給孫子的。
04
這次回家,父親說,他要打工到70歲,然后就徹底退休了。
每次,想起打工的父親,想起老家那些為了孩子打工的老人,就會想起余華的《活著》。
人是為活著本身而活著,而不是為了活著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著。
作為一個詞語,“活著”在我們中國的語言里充滿了力量,它的力量不是來自于喊叫,也不是來自于進(jìn)攻,而是忍受生命賦予我們的責(zé)任,去忍受現(xiàn)實(shí)給予我們的幸福和苦難、無聊和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