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有我，不需拿著相片緬懷，

你心里沒我，留這相片又有何用？

文|金不換先生

老友阿邦近期要搬家，想起我這個整天無所事事的閑人，被叫去幫忙整理打包下雜物。

阿邦是個文化人，還是攝影愛好者，36歲未婚，屋子亂七八糟的，挑挑揀揀倒是裝了十幾箱書，還順著整理了幾十本攝影相冊出來。

分類整理完，兩人累得癱在沙發(fā)上，沏上壺茶抽起煙，便翻著相冊聊起了這些照片中的故事。

他的攝影技術(shù)在我這個外行人看來倒還湊合，當中以人物照居多，相片里的人或哭或笑，又或是在迷茫當中，又或是故做沉思狀等等皆有。

我覺得相機真是個神奇的發(fā)明，一次不經(jīng)意的回眸，一個下意識的表情，咔嚓一下，生命中的那一瞬間便被定格在這里頭，留下永久的畫面。

有些好奇的問他，這里邊覺得哪張拍得最好？

他笑著搖搖頭，指著腦門說，最好的在這里。

這更是讓我不解，接著便問起了這其中的因由。

阿邦說，他年少時的初戀女友，打小便認識也算是青梅竹馬，只是兩人家境相差較大。阿邦的母親在女方家里幫傭，兩人志趣相投的總有聊不完的話，那時年紀小，大人們也沒多留意。

十五六歲便瞞著雙方家長，私下確定了戀愛關(guān)系，在無憂無慮的年紀談情說愛總會有些簡單幼稚。他們會為書中的人物故事爭吵，也會被彼此間所做的一點小事所感動，在外邊總喜歡牽著手走路，在大人面前時又會故意裝著拌嘴。

女友家里早就有了移民規(guī)劃，他們是注定會分開的，對于未來彼此間沒有更多的承諾跟幻想，也小心翼翼的不愿意去提及，只希望那天來得晚些，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刻讓彼此都不留遺憾。

女友家里有部舊相機，兩人結(jié)伴外出時，總喜歡帶在身邊。他們會拍下共同走過的路，看過的風景，從身邊經(jīng)過的人，還有兩人所經(jīng)歷過的一切。

那些照片會被沖洗成兩份，彼此間各留一張，他們說，如果哪天分開后找不回對方了，就去那堆相片里回味彼此，然后在某個細節(jié)處等候重逢。

只是，相片里從沒出現(xiàn)過他們的身影，阿邦好幾次要按下快門時，都被女友拒絕掉了，他有些疑惑，但她卻從不解釋，慢慢的他也就不再堅持了。

直到離別的那天來臨，他記得那天兩人走得特別遠，都有些筋疲力盡了，她告訴他這消息時顯得很是平靜，但彼此間都沉默了許久。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到分開時心里的不舍是壓抑不住的，畢竟彼此都還未滿18歲，之前說好分開時要笑著的，聲音卻都有些哽咽。

回去的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走得很慢，兩只手牽得太緊手心里都是汗，黏黏的卻都不愿意分開，但再不情愿也還是回到她家門口。

那是他第一次抱她，胸口緊貼著胸口，他能感受到她的心跳，那也是他第一次吻她，她沒像之前那樣快速逃避躲開，他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溫度，跟掉下來的眼淚一樣，熱得有些發(fā)燙。

她笑著說，走的時候，不想他來送，她希望的是哪天回來時，他能來接她，他也笑著答應(yīng)了。

末了，這終歸還是要告別的，擦干淚，他忍不住再一次問她，可以留張合照嗎？

她嘆了口氣，這個女孩有跟年紀不相稱的淡然，主動回給他一個深吻，然后雙手捧著他的臉，滿懷深情的望著他笑，再讓他閉上眼。

『你閉上眼，還記得我剛才的樣子嗎？』

『有，我眼里、腦子里、心里全都是你?！?/p>

『傻瓜，快睜開眼，你也永遠在我心里?！?/p>

他張開眼，眼中的她笑得更好看了，她接著說：

『聽著，如果你心里有我，就好好記得我的樣子，不需要拿著照片緬懷過去，但如果哪天你要是把我的樣子忘記了，那留著照片又有什么用呢？』

她把相機塞到他手里，讓他拍多點照片，她回來時要看，然后轉(zhuǎn)身離去，隱約聽到她笑著說：

『不要忘了我，我回來時要來接啊……』

『我會等著你回來，也一定會去接你的?！?/p>

阿邦在心里默念著，那是他最后一次見她。

他說，在以后的日子里，閉上眼便是她那時的模樣，烏黑卷曲的短發(fā)，有雙不算大卻很明亮的眼睛，不愛笑，但禁閉著的嘴唇總帶著點狡黠……

從那時開始，阿邦最喜歡拍的就是人物照，各式各樣的，他說他心里只裝得下她，其他人容易忘記便拍了下來，最好的相片卻刻印在腦子里。

我問他，她這么多年沒回，你就沒想過去找她嗎？他笑著說，她讓我等著，又沒叫我去找她。

我再問，那她會不會把你忘了？他還是笑著說，我只知道，我能做到的是，永遠不把她忘記。

突然間覺得對這個老友有些陌生，自稱文化人的家伙，書讀得太多，倒刻板到有些可愛了。

回來的時候，還沉浸在他的故事中，有些許感觸。

但仔細想想，卻貌似有些不太對勁，好家伙，差點被這故事騙了，他的性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