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年后,我搬了一次家,從一座城市搬到另一座城市,很多兒時的物品、青春的回憶都因為無法帶走而被舍棄。夏日的午后,我在書房里一件件地翻著,那個暗紅色絲絨盒子就像一塊藏身多年的奶酪蛋糕,不偏不倚地從書柜落下,砸在我腳尖。
盒子已經老了,上面布滿了厚重的灰塵。我撿起來,抖落它身上的灰塵,盒子打開時清脆的一聲“啪”,一個少女的心事與秘密,也緊跟著全部打開。
盒子里安安靜靜地躺著一疊電影票。上面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根本不記得是什么電影,但曾經一起看電影的人,卻蕩漾著微笑浮現(xiàn)在腦海。
獨自踏入黑漆漆的放映室時,還是無比年輕的十七歲。電影已經放了十幾分鐘了,我匆匆忙忙地擠進第六排,不合時宜地踩了你一腳。我趕緊道歉,黑漆漆的,借著大屏幕的光捕捉到了一眼你的臉,你往嘴里塞了一塊爆米花,咧著嘴笑說沒關系。
你旁邊的位置空著,于是我坐了下來。你的臉我很是熟悉,仔細看了一眼你的襯衫,上面赫然掛著我們學校的?;?。我撞撞你的胳膊,小聲問,你也逃課來看電影???
你轉過頭,無所謂地將腿伸直,是啊,為了看鋼鐵俠。
我仍然記得那天你在電影放到一半的時候喝錯了可樂,我好笑地看著左手邊的可樂,說這杯是我的。
你有點尷尬,立刻起身要出去重新買一杯。我制止了你,手指抓到你的校服襯衫。屏幕的光剛好打在你臉上,我終于看清楚你的臉。
你是隔壁班的數(shù)學課代表,跟我們同一個數(shù)學老師,總是過來拿作業(yè)本,一摞一摞地抱走。你笑起來時有一顆小虎牙,特別陽光。你的數(shù)學特別好,有一次被數(shù)學老師請來給我們講題,站在講臺上的你拿著三角板,用幽默的方式惹得全班大笑,你撓著后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了。
在那場電影里,我們彼此進行了自我介紹,散場時你說喝錯了可樂很不好意思,于是我們在街邊的冰激凌店吃了兩個雙色球。
逃課的那個午后,你跟我講你特別喜歡這部電影,特別喜歡小羅伯特唐尼。我安靜地聽你說,冰激凌店里的空調風涼爽地吹進毛孔。其實說實話,我根本沒看懂電影情節(jié),整場電影我都在偷偷地注意你。
后來在學校見面我們會打招呼,走廊的那段距離曾是我一整個高中時代的掙扎。我將紙條夾進數(shù)學練習題里低頭遞給你,我所有臉紅的瞬間,心跳直逼一百二的時刻,你用微笑接下。
高中三年,我們總會一起去看電影。你是個不折不扣的影迷,偶爾還會寫下幾篇略微深奧的影評。
我們約好《鋼鐵俠3》上映時一定要一起去看。
只不過一切約定,終究敵不過時間。
《鋼鐵俠3》在高考前一個月上映,你成績很好,早已用盡全力準備考試。高三時我們的見面基本在食堂完成,誰也沒再提起看電影的事。
想來也確實是這樣,《鋼鐵俠》即使下映了也可以在電腦上補看,錯喝的可樂也可以用一杯雙色球來彌補。
青春里總是充滿交集又充滿錯過。
我將我們一起看過的票根留下,整齊放進當時很喜歡的暗紅色絲絨盒子。每一張背后,我都用水筆寫下一小行字。
也許當時我就明白這些電影票注定是遺憾的回憶,就像沒有一場電影不會散場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