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回家路上 家貓跟隨

沒有辦法,馨兒明白自己是一個人,馨兒明白自己是獨身一人的處境,這在當下是不可改變的事實,她無法挽回無法扭轉的局面。
 雨,已經(jīng)淋過了,這還有什么好說的呢,沒什么好說的,無奈地,搖搖頭,馨兒看了一眼天空。天空灰蒙蒙的,一點天光都沒有,只是一種暗淡的灰色,透不出后面的太陽,天空和藍色絲毫不沾邊,看著這樣的天空,根本聯(lián)想不到什么是湛藍,只看到眼前滿滿的灰色。也沒有雨水落下,整個天空收斂住了這片氣勢,不讓一滴雨水落下來,地面上倒是有一些積水,沒有變干,也沒有匯集成河,只是安穩(wěn)地躺在地上,也就那么回事。
 馨兒不知道該去向何方,恍然間才明白,天已經(jīng)黑了,不是日落以前的白天,當時的時間已經(jīng)是天黑以后,馨兒絲毫沒有察覺天是什么時候黑的,當她發(fā)現(xiàn)的時候天就已經(jīng)黑了。怪不得天空是那種顏色,如果用灰色形容顯得有點不合適,很接近黑色的灰色吧。
 周圍的路燈還沒有亮,而附近一個人都沒有,都沒有一個人恰好從附近經(jīng)過,馨兒孤零零地站在黑暗中。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天空徹底黑了,如果用顏色來形容,絕對是黑色,不會聯(lián)想到什么灰色或者灰度之類的問題,純粹是黑色。
 馨兒想了想,這個世界大概沒有可去地方了,雖然她過著自己的小資生活,但瞬間這個世界就崩塌了,至少和以前那個世界完全不一樣了,好比這突如其來的一場暴雨,將整個世界變黑,然后不自覺就到了天黑以后的時間。
 馨兒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她也不知道自己可以不去哪里,天大地大卻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感覺自己是這個偌大的地球上唯一的一個人似的,其實這個世界還是滿滿當當?shù)娜?,幾十億人,但馨兒內(nèi)心孤單至極,她感覺不到一個人的存在,仿佛真的只有她一個人存在于這個星球似的。
 她的內(nèi)心卻是是這樣的,感覺確實是這樣的,冰涼冰涼的感覺。
 思來想去,沒有結果,馨兒也不能原地就那么站著,像個鬼魂似的站著,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到了一個陌生的小區(qū),遇到了一個熟人,然后一切都發(fā)生了,仿佛是馨兒自找的,咎由自取似的,可一切真的太巧了,像一部小說,可這是馨兒的真實,這是馨兒的現(xiàn)實生活,不是什么胡編亂造的小說,只是發(fā)生得太突然,馨兒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保存在腦海中的記憶,但她卻是可以準確無誤確定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這是事實,她要面對現(xiàn)實?!?br>  可她哪里也去不了,沒有辦法的事情。
 終于,一瞬間,馨兒回過神來,可以回到自己租房子住的地方。
 猛然這么一想,她就清醒了,她也明白自己身在何處,剛才發(fā)生的事情雖然真實,但她也不用刻意去想了,因為她根本不想去想,她能自由控制自己的意念,能不想什么就不想什么,能想什么就想什么,不會魂不守舍,不會感覺身體輕飄飄的,不在地上不在天上的感覺。
 離租房子的地方還很遠,但馨兒知道過去的路徑,也不算遠,反正按照她慣常的走路速度去走,不會走到天亮才到家就行了。而馨兒也不想坐公交車,畢竟一身都是雨水,淋成了這個樣子,公交車上的乘客會拒絕這個人上車的,而司機或許會把她當作一個瘋子對待,根本不給她開車門。所以馨兒覺得自己沒有坐公交車的必要,決定走路回到自己的家里去。
 說走就走,但馨兒走路的速度很慢,仿佛蝸牛背了兩個殼似的在爬,每一步都是前一步的下一步,但步與步之間的距離很小,還沒有她小腿的長短,而且頻率也不快,一個略微癡呆的人都能數(shù)清楚,很慢很慢的速度。
 走來二十多分鐘,馨兒注意觀察了周圍一眼,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沒有走出這個小區(qū),就是陸怒父母住的這個小區(qū),感到莫名其妙,瞬間反應過來原來是自己走得太慢了,自己都覺得自己蝸牛爬似的。
 抖了抖腿,馨兒還給自己提了一下精氣神,原地跳了幾下,而這是在外面,如果是在酒吧里,馨兒隨時隨地都可以找到兩三根香煙,打火機一點就可以抽,抽煙提精氣神,而且很容易。但當時的情況下,馨兒沒有辦法弄到香煙,而她也從不隨身攜帶,就算隨身攜帶也不可能抽了,雨這么大,淋濕透了,有打火機也沒有用。只有用這種笨辦法提神了,原地跳幾下。
 加快腳步,馨兒走向自己的家的方向。
 天徹底黑了,絲毫不見光芒,頭頂上就是一片黑暗,星星月亮都沒有,就是一片黑暗。但地上并不是一片黑暗,馨兒已經(jīng)走到了有路燈光芒的地方,雖然四周黑漆漆的,到處都是黑暗的角落,但并不影響馨兒走路,因為路燈在五六米高的地方亮著,光線也明亮,橙色的光芒能照亮好大一片區(qū)域,但相鄰的兩個路燈之間的距離有些遠,所以馨兒在路燈與路燈之間竄梭,還是要經(jīng)歷一段黑暗的區(qū)域,而且不斷變化反復著,在光明與黑暗之間來回移動著,雖然她的身體是朝一個方向移動的。
 馨兒根本不擔心自己遇到意外,或者有不安全的人不安全的事存在于周圍,甚至發(fā)生在她的身上,馨兒根本不去想這些。她的內(nèi)心,馨兒的內(nèi)心,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但馨兒的注意力很集中,反復去感受自己的內(nèi)心,仿佛她所謂的內(nèi)心是獨立存在的,是一個異于馨兒存在的個體,那個叫做內(nèi)心的東西,內(nèi)心里仿佛有一團氣在飄,一團有顏色的氣體,但只能感覺到,不能分辨出來到底是什么顏色,只是用心感覺的時候總覺得那團氣體是有顏色的,慢慢地在內(nèi)心里面移動著。而且周圍沒有風,內(nèi)心的世界里面沒有風,任何方向都沒有風吹來的感覺,只是那團氣在飄動,慢慢地在內(nèi)心世界里面飄動。越感受越明顯,越感受越明顯,馨兒都覺得自己觸摸到了那團氣,手指間已經(jīng)有了明顯的觸感,說不清楚什么感覺,就是有一種明顯的觸感,仿佛碰到了什么東西,和周圍不一樣的東西,不是空氣也不是雨水,反正是一樣東西,一樣有形體的東西,卻不知道是什么東西,只能感受到那東西的存在,卻無法說明那東西到底是什么東西,只能確定它是存在的。
 而這團氣之外,是茫茫的虛空,什么也沒有,仿佛是黑暗的,其實用黑暗來形容根本不準確,因為事實情況是沒有顏色的,什么東西都沒有,一團虛空,不是黑色的,是什么顏色都沒有。馨兒注意去感受這東西的邊界,似乎在某個位置存在著一個界限,就類似地圖上的某省與某省之間的界限一樣,馨兒的意念里覺得確有這么個界限的存在。她試圖去觸碰那個界限,那個類似邊界的地方,可她越是努力往那個方向移動,越是無法碰到那個邊界的地方,她甚至看到了,或者意識里清楚地知道了,那個邊界在往更遠的地方移動,她越是努力,越是徒勞。而她累了,不想去觸碰那個邊界,依然讓那個邊界存在著,只是心稍微安靜下來,盡量讓自己的心緒平靜一點,邊界又回來了,仿佛沒有動了一般,距離遠或近都在意識里,沒有變化。注意到邊界的存在,馨兒的注意力久久集中在那里,心是空蕩蕩的,但忽而生出一種感覺,邊界在向自己靠近,當馨兒注意到這種感覺的時候,這種感覺就更加明顯了,仿佛邊界真的在向她靠近。其實不是邊界在向她靠近,而是她內(nèi)心的感覺在向她靠近,一點一點洶涌起來,一點一點沸騰起來,變得有些無法遏制,而且不好控制了。
 馨兒走著,順著內(nèi)心的感覺,任由內(nèi)心的思緒一點一點翻騰,她知道自己的世界發(fā)生了什么,而她也明白找不到人訴說,就算找到了人訴說別人也不一定相信她的話,或許把她當個瘋子,或許把她當個精神病患者,總之不拿她當正常人看待。所以,有些話還是憋在心里吧,明明是事實,明明是實話,說出去又沒人信,還是憋在心里,自己慢慢玩味,以后慢慢回味,沒什么不好。
 家在什么方向,馨兒很清楚,她比誰都清楚,而且是理性在起作用,所以馨兒絲毫不擔心走錯方向,家在什么方向,她就往什么方向走。
 拐過一個丁字路口,一聲貓叫聲突然出現(xiàn)。
 馨兒低下頭去,因為貓叫聲來自她小腿附近,好久都沒有聽到貓叫聲了,馨兒在這陌生的聲音之中找到了一種熟悉感,見那貓渾身白毛,左前爪子附近是黑毛,搖著尾巴看著她。
 還是那只貓,家貓。
 “你怎么在這里,乖?”
 馨兒想去抱抱它,可家貓往旁邊一跳,躲開了,但并沒有離開太遠,而是在稍遠的位置蹲著,依然看著這邊的馨兒。
 黑夜中,家貓的貓眼睜圓了。
 “你是要離開嗎?”馨兒沖家貓揮了揮手,用人的方式,打招呼的方式,沖家貓揮了揮手,或許家貓能夠明白這種表達方式,或許它不明白,馨兒先這么做了。
 家貓沒有說話,就是一般情況下的喵一聲,只是看著她,看著馨兒,而尾巴也沒有動,以前見到主人都是興高采烈的,高興得很的樣子,不知道怎么的,這一次見面冷冰冰的,仿佛家貓和馨兒之間發(fā)生了什么。
 其實家貓和馨兒之間還沒有發(fā)生什么。
 “你知道我想要說什么吧,乖?!避皟赫f,不自覺抽筋般的笑了笑,仿佛僵尸瞬間擁有了人類的表情,說:“你也知道我要做什么,對吧?”
 家貓輕輕搖晃了一下尾巴,卻沒有喵聲,馨兒不知道它聽懂了沒有,反正看那尾巴應該是聽懂了,但也有沒有聽懂的可能。馨兒在內(nèi)心猜測。畢竟以前的時候,先前和家貓相處的時候,如果家貓聽懂了,會有一聲喵,一聲貓叫,這是慣常的回答方式,而家貓今天要么搖尾巴,要么不動,馨兒無法確定家貓的準確信息。
 馨兒走了兩步,到家貓附近,蹲下去,看著家貓,覺得它怪可憐的,渾身都臟兮兮的,估計是淋了雨的緣故,不過淋的雨并不多,皮毛上有一層雨水,里面的毛是干的,看著臟兮兮的,很可憐。
 馨兒伸出手,想摸摸家貓的額頭,就像摸狗狗的腦袋那樣,主人疼愛狗狗一般是摸摸額頭,狗也是通人性的動物,懂得起,而馨兒不養(yǎng)狗,但用對待狗的方式對待家貓,這是她慣常做的,貓有捕鼠的天性,而家貓也通人性,所以多次幫忙馨兒,許多事情都是家貓的幫助才逢兇化吉,大事小事不少。
 可家貓頭一偏,身子沒有動,仿佛腦袋被馨兒打了一下似的,其實還沒有挨著,家貓就這樣躲開了,它不讓馨兒摸。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小可愛?!避皟赫f著站了起來,以俯角極大的方式看著家貓,而家貓也抬起頭看著她,以仰角極大的方式看著馨兒。
 兩個人,不對,一個人和一只貓,這個人是貓的主人,怎么都有種狗見羊的感覺。
 “滾不滾?”馨兒的手往旁邊一指,說。
 家貓居然搖了搖頭,以人類的方式。馨兒以前可從未見過家貓搖頭,她只會搖尾巴和喵叫,搖尾巴一般代表否定,喵叫一般代表肯定,這是兩人之間約定已久的暗號,幾乎沒有出過岔子,雖然貓不會說話,但馨兒經(jīng)常一個人和家貓交流,家貓聽得懂她的話,而且能夠做出表示。
 氣了。
 馨兒提起腿,對著貓的肚子就是一腳??杉邑垱]動,也沒有叫,明明踢到了,好像不疼的樣子,相當狠命的一腳,家貓卻沒有反應。
 沒有辦法,馨兒抱起家貓,塞進了旁邊一個垃圾箱里。
 家貓沒有叫,沒有喵叫,一直待在里面,待在垃圾箱里面。
 一個人走一段路,走到了人生的陌路,已經(jīng)對未來沒有美好的期許,但生活成這個樣子無法放棄,只能在心里面糾結到底。而家貓畢竟是一只寵物,沒有必要讓它孤獨,所以馨兒決定讓它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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