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日參加了一場親戚的婚禮。場面很熱鬧,主持人也挺能煽動氣氛。其中有一項(xiàng)節(jié)目是新人互道承諾與誓言。
只記得新郎的最后一句是,我會一輩子做你溫順的小綿羊。
說實(shí)話,新郎的性情確實(shí)溫良,而且會家務(wù),懂廚藝。所以場下的親友們聽到他這樣說都轟然而笑,他也靦腆地笑了。然而不知道為什么,我卻在這樣熱烈的氛圍中驀然想起他的前妻。
他前妻說,你比我大,你得讓著我。我說一句,你不能說兩句,但也不能一句不說。
他前妻還說,你得一輩子對我好,不能欺騙我,更不能惦記別的女人。
如今,我已然忘記了在那場婚禮上,他許過怎樣的諾言,只記得他們那幸福的笑臉,定格在我們曾經(jīng)的視線里。此刻,他為另一個女人戴上了戒指,發(fā)誓與她相伴一生,不離不棄。
其實(shí)我們也都希望他能幸福,因?yàn)檫@兩年里生活對于他來說實(shí)在是太殘酷了,先是失去父親,然后失去妻子。如果他能找到新的幸福,相信他前妻也會默默地祝福他吧。
那個于兩年前病逝的女子,在我的印象里極愛干凈,喜歡穿白衣白褲,襯著她白皙的皮膚。雖然有時挺任性,但更多的時候還是蠻嬌憨可愛的。最重要的是,她愛他,愿意全心托付,愿意傾其所有。她病重的時候,他的工作不太穩(wěn)定,而作為獨(dú)生女的她,理直氣壯地拿著娘家的錢,偷偷地為他攢下。
但是,她的一輩子太短,她無法陪他一生一世。
無論怎樣的悲傷與痛楚,都會慢慢消失于時間的洪流中。而他注定會去擁抱新的幸福。那枚曾經(jīng)掉落于心頭的尖石,也會被慢慢地磨得圓潤,偶爾碰到,可能也不會那么疼了。
人生就是在不斷的經(jīng)歷中成長,在無數(shù)的愛與痛里變得成熟,甚至麻木。新人會代替舊人,新的誓言會代替舊的誓言,不知道是怎樣深沉的愛,才能做到“一生一代一雙人”。
《畫堂春》(納蘭容若·清)
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
漿向藍(lán)橋易乞,藥成碧海難奔。若容相仿飲牛津,相對忘貧。
我想起自己曾看過的一本小說《曾許諾》,很喜歡里面的那句話:
“今世做過的最驕傲的事,是對你愛的諾言。”
或許有些牽絆,從相遇就是注定,包括那些心甘情愿的束縛,或甘之如飴的痛苦。
無論最后能不能長相廝守,只要不負(fù)深情地好好待過彼此,便足矣。
何況,那個人還給過你那么多快樂的感覺,那么多美好回憶。想起他的時候,你仍會微笑,沒有揮之不去的恨,也沒有鋪天蓋地的怨,或許會有一點(diǎn)點(diǎn)的遺憾吧,但想起自己曾被他那般在意過,終究還是滿足的。
而今,又是美好的初夏時節(jié)了,綠樹掩映,陽光溫柔,迎著輕風(fēng)走在熟悉的街路上,突然很想問一句,你在做什么呢?你好不好?還記得當(dāng)年的諾言嗎?還記得埋藏在光陰里的故事嗎?
至少我會記得。那些曾許諾,伴著盛開的春桃,伴著飄落的銀杏,伴著指尖跳躍的字符,伴著遠(yuǎn)至心靈的錦書……它還將伴著無聲無息的時光,直到無法預(yù)計(jì)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