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一點的暹粒街頭溫度已經(jīng)降了不少,拂面吹來的風里也有了一絲清涼。上飛機時國內(nèi)正寒潮來襲,幾個小時前我們還凍得鼻涕亂流,臨下飛機前開始脫衣,脫到只剩單衣薄褲降落在二十八度的熱帶空氣里。柬埔寨時間比北京晚了一小時,時間與空間的變換一時難以適應(yīng),以為人生又平白多出了一個小時。
一走出暹粒機場就放眼四處尋找來接我們的司機。入關(guān)時因為不想給小費被耽誤了不少時間,生怕司機已經(jīng)等不及走了,還好在一片白花花高高舉起的紙板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皮膚黝黑,被燈光一照還有些油光發(fā)亮,到了漆黑的暗處,一口白牙就顯得格外醒目。他接過我們的行李放上一輛三輪摩托車上,一邊用不標準的普通話問我們累不累。
黑夜里我完全失去了方向,只知道車子駛上了一條漆黑的馬路,路燈已經(jīng)熄滅了,只有路邊的夜宵攤位亮著星星點點暗黃的燈。
司機是在國內(nèi)提前聯(lián)系好的??吹骄W(wǎng)上有人建議說最好提前約好司機來接,臨時在機場找可能被宰,下面還附有當?shù)厮緳C的微信。考慮到我們深夜降落,怕打不到車又怕司機亂喊價,便加了一個微信,時間價格一一談好。其實也不知到底靠不靠譜,不過快樂旅行的秘訣全靠隨遇而安。

這種帶頂篷的三輪摩托車,是暹粒最主要的交通工具,價格低廉(相對于包汽車來說),機動靈活哪兒都能去。這種車國內(nèi)也有,常見于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及各大旅游熱點地段,形狀大小如馬車,可坐二至四人,開起來風兒浩蕩。各地叫法都不一樣,有的叫“突突突”,“叭叭叭”,或“嘟嘟嘟”......在柬埔寨,他們叫它“tuktuktuk”。
暹粒市區(qū)很小,沒有公交巴士,出行都靠tuktuktuk。從住處到商業(yè)區(qū)Old Market只需十多分鐘。一大早就有突突車司機在各賓館酒店門口等客人了。價格基本還是公道的,不會亂喊價,但也有還價余地。前幾次到Old Market坐的都是3美元一趟,后來突然想起還個價試試,2美元竟也肯了。
更多的時間還是花在了叢林里。古建筑群被集中規(guī)劃在一個區(qū)域,統(tǒng)一從一個大門進,分一日游、三日游和七日游三種,游客可根據(jù)自己時間選擇。我們買了三日游的票,每天早上司機小哥來酒店門口接我們。

景區(qū)很大,廟與廟之間相隔都很遠,每到一處我們進去參觀,司機就在門口等候,等我們出來了再趕往下一個地方。一月的陽光依舊熱不可當,一天奔波下來雙方都相當疲憊,除了15美元的車費,我們也會給他一些小費。
幾乎所有的tuktuk上都看到一個小塑料箱,比鞋盒稍大一些,紅色或者藍色的外殼。一開始我以為是檢修車輛的工具箱。在一次滿頭大汗地結(jié)束古跡參觀之旅后,我們的司機從那個箱子里變魔法似的拿出來兩瓶礦泉水,正是熱得嗓子冒煙的時候,接過來大口大口喝下去,冰涼清透,爽呆了。原來那是個保溫箱,里面趟著大坨冰塊用來冰鎮(zhèn)水果和水。
歐美人更夸張,他們大冬天都要喝冷水,在這樣炎熱的天氣里哪里離得了冰水。500mL裝根本無法滿足,進景區(qū)都得備上好幾瓶2L裝的冰礦泉水。我經(jīng)常看到他們抱著大瓶水坐在tuktuk上一路仰頭猛灌。


驕陽曬得人滿頭大汗,從女皇宮里出來簡直不想往下一座寺廟去了。司機小哥又從小冰箱里“變”出一只冰鎮(zhèn)菠蘿。當我們坐在車后心滿意足地咬起菠蘿時,他已經(jīng)戴上安全帽發(fā)動了馬達。車子跑起來終于有了風,把我手上的菠蘿汁也吹得粘糊糊的。
我發(fā)現(xiàn)他襯衣背上裂了道口子,半片肩膀都露了出來。他在風里大聲說:“沒關(guān)系!Just because I grow up!”
我們聊天主要還是說英語,他的英文有濃重的高棉口音,聽起來頗有些費力。偏偏他很喜歡說話,一有機會就跟我們介紹古跡的歷史,還有各個國王高僧的故事,他們的名字都是又長又奇怪的發(fā)音,雙方都費了很大勁也沒有實現(xiàn)順暢交流,我只得頻頻微笑點頭裝作聽懂了。
他說他正在努力學習中文,因為中國游人是最多的,學好了方便交流(這倒是的)。他并不是暹粒人,是和哥哥一起從外地來打工的,白天他們開車拉游客,晚上還要去酒店兼職。市區(qū)的房租每個月60美金,他和朋友合租。我問他有沒有女朋友,他自嘲地說:“No!I don’t have girlfriend! Because I am not handsome, and don’t have money!”


在暹粒的幾天,我們都坐他的這輛tuktuktuk奔馳在叢林里,從南到北,從日出到日暮。
有的路邊長著數(shù)十米高的高大古樹,千年前的王朝就藏在密林深處。
有的路是泥土路,塵土飛揚,開過一趟頭發(fā)上都蒙了一層灰。
還有的路上能看到馱著游人漫步的大象,無論多熱,它們永遠邁著優(yōu)雅的步子。
每一座寺廟都有自己的故事。輝煌或者破敗,一切終究都會過去,但生命從未停止繁衍生長,掉落在斷壁縫隙里種子如今已將建筑包裹。在這片歷經(jīng)戰(zhàn)亂苦難的土地上,人們也從未停止奔向更好的生活。
實踐證明試圖在三天之內(nèi)看完所有的寺廟是不明智的,因為很快就審美疲勞了。行程快要結(jié)束的時候,對于滿目蒼夷的古老建筑沒有留下什么記憶,最懷念的還是坐著tuktuk御風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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