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家的大鵬是我們村里的娃娃頭兒,他在外面打了兩年工,回來的時候打扮的甚是花哨,留著一頭長發(fā),打著幾個耳洞,身上還紋有一條過肩龍,衣服上掛著幾條鏈子,那時候還小,不知道那鏈子掛在身上是干什么用的,后來才知道這造型叫非主流,又好像是殺馬特。每到周末的時間我們都跟在他屁股后面瞎轉悠,羨慕著他的那身打扮,聽他講著那個疑似天國的城市,怎么聽都聽不厭。
當麥子的金黃依次爬滿山坡,太陽肆無忌憚地持續(xù)發(fā)威時,村里便迎來了最為繁忙的時節(jié)。而我們則跟著大鵬在他家地里一邊撿著麥穗兒,一邊不厭其煩的聽他講著一件件往事兒;撿完之后便帶著我們在山溝里抓幾只青蛙,用“冰草”割下腿,生一堆小火,便烤了起來,那算是我們兒時吃過的美味,怎么吃也吃不膩。
每家門口都有一片大的場地,跟籃球場似的,那是用來碾麥的,大人們都忙乎著往場里拉剛割完的小麥,扎著谷堆,等太陽曬干了用拖拉機碾出糧食;小孩子們則忙著拿剪刀剪著麥桿,放在水里泡一下,認真的編著螞蚱籠.....

而我們卻似乎跟這村里的場景顯得格格不入,依舊是大鵬帶著我們,吃完那條意猶未盡的青蛙腿后并沒有覺得解饞,幾個人便盯上了隔壁張婆婆家的雞,策劃著如何作案。
其實我們盯著這盤肥肉已經好多天了,張婆婆家的雞大多都是散養(yǎng)的,膽子小的很,人一過去便縮頭縮腦的蹲下來,認人擺布。她兒子兒媳婦兒都去外出打工了,就一個小孫子在她身邊,而今天她小孫子正好跟崖下的二狗子去河里抓魚了,就張婆婆一個人在家。
我們計劃的很周全,兩個年紀小的到路口去把風,其余的兩個去張婆婆家討點鹽巴,就說是他媽讓他來借的,順便多待一會兒,跟張婆婆說她孫子如何如何欺負李大叔的女兒小花;一來有了佐料,二來給我們拖了更多時間,而我跟大鵬負責去偷雞。
因為大鵬策劃的好,整個過程也很順利,張婆婆家的雞膽子小,大鵬一把就逮了個正著,然后就把頭扭了幾圈塞進了翅膀里,只聽到那只雞嗚嗚的彷佛在向我求救。當時我呆滯了幾秒,便手忙腳亂了把雞塞進了準備好的書包里,第一次干壞事心跳的厲害,手都在打哆嗦,一個不小心打了個踉蹌,書包里的雞拼了命的在掙扎......
可能是因為大人們都忙著農作,也沒有人發(fā)現我們,毒辣的太陽曬得我有點發(fā)暈,又或許是因為害怕,滿頭的大汗,就像剛淋過一場大雨,大鵬笑著說你瞧你那點出息。他好像經驗十足,鎮(zhèn)定的好像是在抓自家的雞,我有時候想著:前一段時間我以為是被黃鼠狼抓走的自家小兔子是不是也是他干的,心里暗暗的叫罵著。
大鵬把我們帶到了一個廢棄的磚窯里,窯里面有好幾處火燒過的黑炭,還有一些爬滿螞蟻的骨頭,大鵬說那是村西頭張老伯過年的時候倒的,怕他們自家的小孩子啃,我們都信了!我們幾個人忙東忙西的找了些柴火,生起了火堆,而大鵬熟練的給雞放著血,清理著內臟。一切準備就緒,大鵬從外面找了一些紅土,和了一些泥巴,在雞肚子里面塞了好多不知道什么的東西,找了兩片荷葉、裹在了那只被他處理過的雞身上,丟進了火堆。幾個人一邊添著柴火一邊耐心的等待著,心里都有疑問,想著大鵬為什么要用泥巴把雞裹起來,這樣的吃法還是第一次見......
等了差不多兩三個時辰,終于聞到了一絲絲的香氣,那時候還真怕來一陣風,把香味吹到張婆婆家,被她聞出自己雞的味道。大鵬說可以吃了,等溫度慢慢的下去,大鵬用塊石頭嫻熟的炸開泥巴,瞬間那香味能把人醉倒,我們都留著哈喇子,心里想著原來雞也可以這么香,早已迫不及待的我們,等待著大鵬一點一點的分贓,幾個人都似餓狼一樣吃的一干二凈,意猶未盡的舔著手指頭,大鵬比我們年長,所以他分的也是最多的。

這么好吃的東西,怎么也滿足不了我們那顆貪吃的心,便想著下次什么時候再去偷一只回來,因為實在是太好吃了,后來大鵬告訴我們,這叫叫花雞。那幾天感覺吃什么都覺得沒胃口,連平時最愛吃的土豆丸子,都覺得比不了那只雞的十分之一,做夢都想著怎么再去偷只別家的雞。
那時候家里窮,除了過年會殺上一頭老母豬、或者村里誰家有紅事兒,基本上很少吃到大塊大塊的肉,能偶爾享用這一番美味佳肴,真的是很幸福的事兒。
第二天中午,放學回家吃飯的時候,大老遠就聽到了罵架的聲音,氣勢頗為雄壯,剛拐過山下的小道,便看到了張婆婆坐在自家的房頂上扯著嗓子喊爹罵娘,那嗓門整個村子的人都能聽到,聽隔壁大人們講,她從早上罵到現在,罵的話是那么的難聽,那么的讓人不順心,張婆婆當然是在罵偷雞的賊,然而只有我們幾個心知肚明,心虛的發(fā)狂,萬一被父母知道了肯定會打死的。做賊心虛應該就是這么來的吧,一整天都低著頭,沒敢看過爸媽的眼睛。
可能是罵累了,可能是孫子放學要回家做飯了,張婆婆停了下來,世界終于安靜了好多。本想著她罵夠了,可是還沒到一會的功夫,她又爬上房頂罵了起來,而且越罵越有勁,我們就這樣被一個老太婆狠狠的咒罵了三天,這三天渾身都不是滋味,心想著老太婆子罵斷氣了從房頂上摔下來該多好......
從那以后,貌似家家戶戶的雞都圈養(yǎng)起來了,我們幾個人依舊心想著再吃一次那種美味,尋找著各種機會,時不時的往張婆婆家院子里丟幾個石頭,撒腿就跑,以解被罵了三天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