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精靈有著編號HD855B星球最尊貴的身份，有權(quán)對國王的任免罷黜提出建議。國王每次公開行刑，無非都是加個名義向臣民索求物質(zhì)，并把精靈權(quán)利一點一點剝奪，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精靈的星球?qū)嵲谔√毟F了，除了綿羊、雄鷹、獵狗、母雞和一些昆蟲植物外，就只剩下一頭雄狼，一只精靈和四個權(quán)貴了。精靈與他們相處了很多年，對他們也再熟悉不過了，他的眼睛甚至能看穿他們的內(nèi)心。

　　他知道新的國王外表是權(quán)威公正的，內(nèi)心一樣會埋藏著丑惡的一面，另一個自己不僅僅只驅(qū)使他吞噬了王位，還會慢慢的擴(kuò)大而吞噬數(shù)不盡的東西，沖突與丑惡終是常態(tài)，民主公平也只是相對的、奢侈的。還沒等精靈開口國王截斷了他的話“親愛的精靈，你能參加此次案件的監(jiān)察是我的榮幸。我想你也明白我并不是一位昏庸的君主，你也贊成王國的治理需要法律，需要有一位威嚴(yán)公正的國王為表率。”

　　編號HD855B星球的國王指引著精靈向四周環(huán)視，他看到綿羊眼中的渴望，獵狗的洋洋得意，獵鷹散發(fā)的傲慢，母雞善變不定而煩惱，是一百個臣民，有一百種想法。

　　精靈還注意到了自己最心愛的蝴蝶，曾經(jīng)和他生活在玫瑰園里，嬉戲在麥稈菊里的蝴蝶，現(xiàn)在她被關(guān)在一個狹小的透明罩子里了。她拼命的撞擊玻璃以此沖出囚禁，可弱小是不堪一擊的，罩子并被撞翻，自己反而被撞得頭破血流。在臺下叫喧著的獵狗綿羊中，他也注意到了國王送給他的綿羊，站在東邊的山丘上被風(fēng)吹就再也找不到的那一只，是他曾經(jīng)最愛的一只綿羊了?，F(xiàn)在一樣的令人醒目，他一邊咒罵著狼先生和老國王，一邊有呼喚著“國王萬歲，民主萬歲”，真是只滑稽的綿羊。

　　而他們面前的一頭雄狼，面對被立即執(zhí)行死刑時依舊從容不迫，灑脫自由。他微閉著雙目，揚起頭顱不在理會身旁的種種流言蜚語，是非議論，而回憶起一生所追求的光，自由也便是為內(nèi)心解除自己強加的枷鎖。他平視周遭，仰天長嘯，一支獵槍響起后狼先生帶著恬靜的笑倒下去了。他是倒下去了，他回到了自己的森林，回歸了塵土。? 故事也沒有因為國王做了燈夫，狼先生被槍殺而結(jié)束。

　　精靈被國王軟禁在城堡里，就是精靈送給蝴蝶的城堡，城堡被國王列為公有財產(chǎn)沒收了，在宏偉的城堡的襯托下，他顯得孤獨又傷心，它們看起來有鮮活的色彩，卻已經(jīng)失去了活力，如死寂的山林一般吞噬了群鳥，湮滅了嘈雜的吶喊，編號HD885星球形成了兩個極端。

　　在狼先生被判處死的第三天，編號HD855B星球的新國王去城堡探望了精靈，并向他借一件可怕的東西，而精靈會有什么奇怪的東西呢？我將所有的疑問都拋給了身旁這位長相奇怪的國王，他清清嗓子不假思索的說“是眼睛。對的，他要向精靈借一雙眼睛?！?/p>

　　“什么，眼睛，您在講冷笑話嗎？”可我的聲音似感到了某種存在的恐懼，我顫抖的說出了這個詞語，眼睛怎么可能被借走呢?；蛘哒f是像眼睛長得相像的某種東西，而非真正長在面容上的雙目。如果真是眼睛，那將與世界失去太陽一樣，世界被無邊無際的黑暗籠罩，那是多么痛苦多么恐怖的事啊。

　　可老伙計非常堅定從口中而出的話，他用惋惜的口吻說“對，你沒有聽錯，是眼睛的，是向精靈借一雙眼睛，可他們哪會借呢，而是會挖走精靈的眼睛并占位己有?！?/p>

　　老伙計說的這些不是故事了，而是一個個揭露丑惡的證據(jù)。

　?。ㄈ澹?/p>

　　這讓我驚恐萬分，不禁為國王的殘暴感到恐懼，撕下民主公正的面皮，貪婪與虛偽就無疑暴露，也無需有任何掩飾和顧忌了。新的國王高舉著權(quán)杖走向精靈，周圍的火炬上淺藍(lán)色火焰躍動，像腐敗的東西散發(fā)出的惡氣，從內(nèi)部被點燃了的病態(tài)?！澳憧烧媸侵辉幱嫸喽说木`，明明有朋友卻總還要叫喧要一位朋友，弄得昏庸的老國王帶著群愚蠢的臣民陪著你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你可真不讓人省心啊。我能時刻保持理智，我可不愿意步入那個老家伙的后塵被你弄得暈頭轉(zhuǎn)向的，至少我不會隨隨隨便便因花瓣凋零樹葉飄落等小事而傷感憂郁，無病呻吟?！?/p>

　　看似華麗的城堡已經(jīng)存在了上年，期間墻頭被刷了又刷，住進(jìn)里面的人也換了一波又一波，卻不被任何人所擁有，看似穩(wěn)固的實則在流動，這些都不被常人所看穿戳破。

　　“我并不是巧舌如簧的國王，我反而是敬仰你的，不會與你爭辯。我們應(yīng)該保持和睦共處，在編號HD855B星球上你做你的精靈，我管理我的王國，互不交集不干涉，這是我與你的約定。當(dāng)然我還有另外一個請求，我缺一雙像燈一樣明亮的眼睛，如果我有一雙雪亮的眼睛，王國會被治理的井井有條的。”

　　“眼睛…你要我的眼睛。但我的眼睛并不能治理國家，甚至我的眼睛有些不太靈光。”精靈說。

　　國王極力否定“不，你在戲弄我。我早就聽說了你的眼睛能看清楚任何東西，甚至能看穿人們心里想的，它是世界上最明亮的眼睛，他可以幫助我區(qū)分邪惡與善良?！本`是有一雙靈光的眼睛，可他現(xiàn)在并不能看明白國王的所想，能看穿心思那可是件多么令人痛苦的事啊，他要讓國王打消要一雙眼睛的念頭，用眼睛治理國家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國王哪能聽信他的話呢，國王眼中他就是只不招待見的精靈。今天國王勢必要取下一雙眼睛，獵狗綿羊們已經(jīng)為此準(zhǔn)備齊全了工具。精靈在想竟然有人想要我的眼睛，用眼睛去治理國家，而不是健全法律，培育道德，多么荒謬的想法。可他又想拿去就拿去吧，我相信不久之后會有人明白的。精靈對國王說“你真的想要我的眼睛嗎？這樣你能把星球回歸和諧？”

　　國王回答的很堅定“是這樣的。”

　　“那么你就把它們拿走吧，但是你也要細(xì)心呵護(hù)好自己眼睛和耳朵，同時盡可能的相信內(nèi)心。”精靈囑咐國王。

　　我急切的問老伙計“精靈把眼睛給了國王？那就是個漏洞百出的謊言，國王不過是找了個比較正義的借口罷了，而精靈為什么要怎么做？那可是眼睛，沒有眼睛將會失去光明，完全猜不到會陷入怎樣的無邊黑暗和恐懼呢?！?/p>

　　“那雙眼睛可真神奇，那是一雙像燈一樣明亮的眼睛，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崩匣镉嬇ゎ^注視著身后燈塔上的燈“這是我父親曾經(jīng)擁有過的一雙眼睛，他逝世前送給了精靈，精靈把它們照顧的很好，就在前不久他作為禮物又送給了我，現(xiàn)在他作為一盞明亮的燈照亮了我的星球?！?/p>

　　我后背一陣發(fā)涼，我無比驚訝的問“你說這盞燈是眼睛中的一只？”

　　“是的，先生。你似乎臉色不太好看?！?/p>

　　“不，我只是詫異。我只是第一次聽說眼睛會是一盞燈，或燈是眼睛的說法，這似乎不合乎情理。而現(xiàn)在我的人知再一次擴(kuò)大了，以后再聽說類似的話就不會覺得那是滑稽的玩笑?！?/p>

　　我陳述我的想法，老伙計在一旁耐心傾聽并為我指出疑慮，當(dāng)我對他質(zhì)疑的說出那雙眼睛可是精靈所擁有的，確定是精靈送他的而不是他搶奪來的時老伙計有些沖動了，他站了起來“哦，我的先生，我可是國王，國王是不會隨隨便便欺騙自己的臣民的，雖然他是只煩人的精靈，也不會的欺騙他的?！?/p>

　　“那么你是很愛護(hù)你的臣民，也是尊重他們的？”

　　“是的，我可以發(fā)誓。雖然他們看起來不太富有，而我擁有權(quán)利和黃金，我一樣不會看扁他們，尤其是精靈。他經(jīng)常會給我一些言告，與我的父親說過同一句話，他們說有時候耳朵和眼睛不一定是對的，但請一直保持相信自己的內(nèi)心。哦，我的先生你知道嗎我耳朵都聽起了繭子了，我實在不像聽不下去了，我厭煩了他，但精靈有著HD855B星球最尊貴的身份，我又不得不保留他的意見。”

　　他看上去有些滑稽，說話也開始有趣了。他看看自己肥圓的肚皮，眨巴眨巴肥圓臉上細(xì)小的眼睛表現(xiàn)的很無奈?！拔曳浅＜刀示`也能擁有這樣的眼睛，他的眼睛就像兩盞燈一樣明亮。可我們是一個祖宗留下的根，我連做夢都想不明白與他的外貌有很大不同。我也是精靈一族，只遺傳到了可愛肥圓，像熱氣球一樣的?！闭f著老伙計拍了拍肥圓的肚子“哦，它在跳舞”，他尷尬而不失風(fēng)度的笑起來。

　　老伙計看著掛在塔上頂?shù)臒簟斑@是父親曾經(jīng)擁有過的一雙眼睛的一只，我萬萬沒想到精靈會給了我，我也變得更富有了。我的孩子也流淌著精靈一族的血液，可他們不愧是我的孩子，都有細(xì)小的眼睛。”他們也想要一雙如精靈雙目一般明亮的眼睛?！边@樣的眼睛不僅可以看清楚人類的心思，還能去到未來的時間緯度，但精靈從來沒使用它，都是靠自己一步一步體驗，不然也不會顯得木訥寡言了。

　　精靈不用它的原因是什么呢？他難得不想知道蝴蝶愛不愛他，綿羊有沒有把它當(dāng)做最好的朋友，或者尋找被風(fēng)吹走的綿羊在何方？這些都不是，而他早就看穿了這世間的一切卻故意裝糊涂，而成為平凡的世界里一樣的普通人，過的糊涂些也會快樂些。也是這樣我們始終覺得他傻里傻氣的像是一個孩子，而恰恰相反的是他存活的時間比老伙計的斧頭還要久遠(y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