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教授在學校里有一間單獨的辦公室,他索性將一些常用的家具都搬到了這里,在辦公室的隔間里鋪了個床。
這里是他的私人空間,獨有的一份自由和喘息的所在。除了滿滿的關于心理學方面的書籍,在書架的暗閣里還藏有一份秘密,那是一個文件袋,里面裝著他畢生研究的全部心血。
家對于他來說是一個沉重的負擔,今晚他不想回家,手機一直響著,像是一聲聲催命號角,仿佛永無止盡,要將他拉入無底的深淵。按下接聽鍵的那一刻,房間里的氣息頓時變得極為壓抑。
“我今晚就不回去了?!?/p>
“嗯,我知道了。”
極為簡短的對話,完全看不出這是一對夫妻之間僅有的交流。他能想象到電話那頭,那個女人仰著頭居高臨下的樣子。生活給予的沉重枷鎖,緊緊拴住了他的腳步。
他坐在書桌前揉著太陽穴,靜靜地聆聽舒緩的音樂,心情逐漸平復下來。那些飄在空中,脫離現(xiàn)實的不切實際的想法漸漸從他腦海里被剔除,一點點回歸于平靜。
“咚咚咚!”突然門外傳來了輕微的敲門聲。一個女孩站在門外,在開門的一瞬間便低著頭,顯得特別拘謹。不過比第一次來這里的時候好了許多,至少她不會想要馬上離開。
“王教授?!?/p>
“嗯,你來了,坐吧!”
夏夢披散著長發(fā),坐在了柔軟的沙發(fā)上,她整個人看上去有些莫名的憂傷,心底的恐懼在一點點放大?;蛟S在未來的某一天,她擔心的事情就要發(fā)生。那揮之不去的夢魘會將她逐漸吞噬,直到陷入無法看清的黑暗之中,迷失自我。
“老師,我很害怕,最近我感覺精神越來越差了,有時候睡醒了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在床上,而是出現(xiàn)在別的地方。是不是快要發(fā)作了,我會變得和媽媽一樣,變得陌生,連自己都不認識了?!?/p>
夏夢揉搓著自己的裙角,神情慌亂,一些莫須有的想法時不時地出現(xiàn)在她的腦海里,讓她整個人都焦躁不安,卻又無法完整傾述。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是一個溫暖的手。王教授的手很溫暖,很有力量。讓她想起了記憶中的父親,那個帶給了她安全感的男人。父親的死源自于一場意外,那天她放學回家,看到父親躺在血泊之中,母親神志不清地揮舞著手中的刀。從那以后她便失去了所有的依靠,母親漸漸變得陌生,變得神神叨叨。
“他外面有人了,他外面有人了,一定是這樣的。”母親的嘴里不斷重復著這句話。
警察將母親帶走,送入了精神病院強制治療,而她在那一天用時失去了兩個最重要的人。直到幾個月后,母親再一次出現(xiàn),帶著她離開了家鄉(xiāng),離開了熟悉的環(huán)境。
“別怕,據(jù)我所知,這種家族遺傳性的精神病都是隔代遺傳的,既然你的母親得了這種病,那你一定會是正常的。不要給自己那么大的壓力,就像我今天課堂上講的那樣,要給自己一個宣泄的出口,好好調(diào)整,你就是個正常人?!?/p>
“是嗎,老師,可是我真的好害怕。”
“害怕就更應該去直面恐懼,在這里好好休息吧,我給你放一首音樂?!?/p>
音樂聲緩緩響起,桌面上的百種在有規(guī)律地擺動著。
“嘀嗒,嘀嗒!”
夏夢的眼睛緩緩地閉上,發(fā)出均勻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