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十歲的人滿口黑牙,他怕是抽了五十年的煙了吧?這個做鋁合金門窗的家伙每次笑出黑牙來找我們借三輪車,我都不痛快,又不好不借。
每次來還三輪車,我都不希望他說謝謝,只求他快點走,可是,遇茶喝茶,見煙抽煙,他總還要坐一會兒。
房東陳叔說,他兒子手下的很多活都是給他在做的,他們很熟。等他走后,陳叔也沒說他什么不好的話,只說他專做門窗,有時用三輪車拉點貨,好進去小巷子口,正好一三輪車寬的小巷,沒辦法進去貨車。
好吧,就借給他吧。我們和他沒有半點生意往來,但是,上輩子欠了他一個三輪車吧?他沒兩天就來借沒兩天就來了。
有時候三輪車被潮州佬踩出去叫貨去了,他還坐在我店里等。等也沒事,各看各的手機,不用搭話,可是,他總是張開那口黑牙來問我:
“老板娘,生意怎么樣?”
“老板娘,不銹鋼什么行情?”
跟生意沒關(guān)的話,我一律不想回答。跟生意有關(guān)的話,統(tǒng)統(tǒng)可讓我老公來回答,叫我干什么?沒看見我不是太愿意看見你嗎?
喜歡一個人,不需要理由。不喜歡一個人,更不需要什么理由。只憑直覺。尤其是房東陳叔說他還可以,我就越發(fā)看不慣他。如果是個小混混,完全可以不必拿出來談好感不好感。好歹也是個老板,覺得他還是不太懂規(guī)矩,又說不出具體是哪里不行,好奇怪。
搬來新的地方,居然離他更近了,他來借三輪車更方便了。那天中午,孩子爸開貨車時開了小差,貨車把店里的大門給撞變形了,鎖都鎖不起。怎么辦?我們總忘不了找原房東陳叔。
陳叔說,找那個做門窗的,他能處理好,估計要一兩百塊錢。
兩百塊就兩百塊,只要能處理好,孩子爸和我都是急性子,拜托陳叔打電話把他叫過來,我們可沒他的電話。
他倒是很快來了,圍著那張變形的門,看了看,看了又看。
“老板啊!不太好處理啊!要整個取下來才能弄啊!”
他這樣一說,我就討厭了:“當(dāng)然是不太好處理才找你處理,好處理找你處理干嘛?你是專業(yè)做門窗的,你怎么方便怎么弄就好嘛!”
“不好處理呀!”他繼續(xù)齜著他那滿口黑牙在找麻煩:“有點難啊!門這么大,費工啊!”
“說你能不能搞好?說你要多少錢?”孩子爸也很煩了,直接問他。
“不好說呀!真不好說呀!”他還是那樣。
“有什么不好說?你覺得你要多少錢幫忙我處理好你才劃算?你說錢不會說嗎?”我也開始上火了,店里剛開始那一個月很忙,這門不弄好,很耽誤事??!
“不然去告訴你們房東,叫他來修!”他居然這樣對我們說。這壞蛋,我們剛搬來,就撞壞了門,他還叫我們通知房東,叫房東來表揚我們嗎?
不懷好心不安好意。我說:“你能不能修?不能修我另外找人!”
“修是可以修,五百塊還不知能不能修好,還得你們自己也幫忙抬一下!”
“你快點走開!”我終于忍不住了,毫不客氣地吼走他了,陳叔在一旁偷笑,他也溜走了。

后來,孩子爸把老鄉(xiāng)長春叫過來,在小唐的協(xié)助下,沒用任何材料,不到半小時就給修復(fù)好了。
想起那滿口黑牙,真想臭罵他一頓。這回,他不能再來借三輪車了吧?可是,他還是來了。我也還是借了。
難道他真的不知道我們都討厭他嗎?我討厭他,我老公討厭他,潮州佬討厭他,在我店里聽我說起這事的人也都討厭他。
他居然還齜著滿口黑牙毫無知覺地把三輪車借走了。難道他就沒有一丁點兒感覺我臉色帶給他的壓力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