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寫小說

室友王小,家境貧寒。讀書時便有一大愛好,寫小說,后來也因此輟學(xué),輟學(xué)后整日悶在家中,不問世事,其父母與其交談,言不過三句,便見他奮筆疾書,若談與小說出版相關(guān)事宜,即刻精神抖擻,雙目炯炯有神,說起話來滔滔不絕。父母見狀,著實不想叫他如此不務(wù)正業(yè),便遣他進城打工,在一家理發(fā)店做學(xué)徒。他便因此成為我的室友。
來到我們宿舍沒幾日,便傳來他母親重病的消息。
理發(fā)店的規(guī)矩,早上六點起床,每當(dāng)我睜開雙眼,必能見到王小下筆如飛,紙面龍飛鳳舞,夜間也是如此,由于他寫字的聲音太過嘈雜,眾人不得不堵著耳朵睡覺。時間久了,也就成了習(xí)慣,有幾名室友為之氣急敗壞,但因自己沒有上過幾年學(xué),諸如作家之類的人也未曾見過,心中難免有些敬畏,便為王小留了一些顏面,沒表達心中不滿。
一夜,沒有聽到王小寫書的聲音,眾人覺得奇怪,便打開燈,只見王小靠在墻壁上,雙手不停抹著眼淚。
眾人見狀便問其原因,對方許久不答,在舍友一再逼問下才開口,
“病死的?!?/p>
“什么???”
“肺結(jié)核?!?/p>
“肺結(jié)核不是能治了么?”
“沒錢?!?/p>
聽到這里,眾人均覺得十分惋惜,但人死不能復(fù)生,眾人心情平靜了些,便躺下睡去,自然沒人在意王小如何作為。只覺得這一夜因沒有噪聲而睡的十分踏實,但第二天一早睜開雙眼,卻不見他的蹤影,待到他中午回來時,臉上已然有了愉悅的表情,
“我把我的小說投到出版社去了?!彼f話間面部洋溢幸福,衣著破爛不堪的老人大踏步的向他走來,只覺得來勢洶洶,我們紛紛回避,站在遠處,隱約聽到只言片語,才知道此人是王小的父親,他為王小母親的死而來。
“要是那一年半你不窩在家不務(wù)正業(yè),出去打工掙錢,你母親也不會死?!?/p>
“你們要是不趕我出門,讓我安心寫小說,我的小說出版了,出版社就會給我們很多錢……”
“你寫那破小說能出版嗎!你連高中文化都沒有?!?/p>
待其父親離開后,王小自顧自回到床前,沉默寡言,雙目呆滯。人受了打擊難免心靈有些傷痛,大家也不詢問其父所為何事,只是說些安慰言語來勸誡他。
先前那幾名嫌他夜間制造噪音的室友,得知他只有小學(xué)文化,而非作家級別的人物,便不再對他有所尊敬,當(dāng)著他的面埋怨他影響他們睡眠的事情,王小轉(zhuǎn)身,一言不發(fā)。
又過幾日,王小的小說被退稿的消息傳來。舍友們本以為王小不會再執(zhí)迷不悟,而是專心打工,專心學(xué)技術(shù),但不曾想到他辭了工作,卷著破舊衣褥,于新竣工的天橋下安家,宿昔不梳,廢寢忘食的寫小說。
眾室友終于按耐不住,研討過后,覺得無論怎樣,都不應(yīng)任其頹廢下去,便決定規(guī)勸他不要再沒心沒肺,不務(wù)正業(yè)。
眾人知其喜談小說,便從小說引入,初時相談融洽,但當(dāng)話題轉(zhuǎn)到不要他繼續(xù)寫小說時,他便躁動不安,一室友怒火中燒,便張口罵道
“一天天就知道寫小說,你要是不寫小說,你母親也不會死。再者說,你不是向出版社投稿了么,不是被退稿了么,你為什么還不死心,難道你真的以為你天生就是當(dāng)作家的料?”
話語剛落,王小猛然站起身,發(fā)狂一般,瘋狂抓撓自己的腦皮,那室友見狀,吃了一驚,急忙委婉說道
“王小,我們也是為了你好,我們實在不想看到你在迷途山越走越遠。”話音未落,王小失神一般,在街面橫沖直撞,不時便消失的無影無蹤,眾舍友急忙尋找,但全無音訊。
王小離開時,日記本掉落在地,我便順手拾取,帶回家中。
一個月后,我離開這家理發(fā)店,做編輯的朋友幫我整理床鋪時發(fā)現(xiàn)了那個日記本,他讀的津津有味,為了避免氣氛尷尬,與之閑談,便詢問起這小說水平如何,卻不想朋友一本正經(jīng)的告訴我,那小說出版水平至少是有的,只是這小說只有開篇,沒有結(jié)尾。并詢問我是由誰撰寫,是否可以將小說完成,至于稿費,還可以再商量。
我拿著他的日記本四下尋找,最終在另一家理發(fā)店發(fā)現(xiàn)了他,他見到我十分高興,并要我替他轉(zhuǎn)告那些室友,他非常感謝室友能及時將自己從歧途拉回,并保證自己一定努力工作,不再不誤正業(yè)。
我并沒有將那日記本還給他,回到家便將它燒掉了,如果朋友問起那本小說能不能寫完,我會告訴他不會。
因為寫這本小說的人已經(jīng)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