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言“小鴨”非英物

——《丑小鴨》文本解讀與設計

郭良鎖

一、人教版《丑小鴨》二年級課文批注

丑小鴨

太陽暖烘烘的?！緫撌谴禾炝税??！盔唻寢屌P在草堆里，等她的孩子出世。【環(huán)境不錯，一片溫馨！一個“臥”字可以體會出鴨媽媽的幸福?！?/p>

一只只小鴨子都從蛋殼里鉆出來了，就剩下一個特別大的蛋?！具@“一個特別大的蛋”大有文章，我們不能不注意！】過了好幾天，這個蛋才慢慢裂開，鉆出一只又大又丑的鴨子?！尽斑^了好幾天”也是其特別之處。形體大、時間久，與眾不同。“這個蛋才慢慢裂開”不平凡的開始，一定有不平凡的表現(xiàn)！這個“又大又丑”是誰的看法？作者的、編者的、還是鴨媽媽的？丑，說明不是同類，不是平庸的鴨子的同類——意味著她可能是高貴種族的后代，但在平庸中反被譏嘲。為后文出走伏筆。】他的毛灰灰的，嘴巴大大的，身子瘦瘦的，大家都叫他“丑小鴨”?！緩娜齻€方面具體寫丑小鴨的“又大又丑”。 丑，意味著這個故事是從美和丑的對立來說的，后面必然是美?！?/p>

丑小鴨來到世界上，除了鴨媽媽，誰都欺負他。哥哥、姐姐咬他，公雞啄他，連養(yǎng)鴨的小姑娘也討厭他。丑小鴨感到非常孤獨，就鉆出籬笆，離開了家?！绝唻寢屖潜Ｄ?，或者說是繼母。不管怎樣，鴨媽媽是一個粗心大意的人。連自己的蛋與他人的蛋都分不清楚，蠻以為是自己的作品！呵呵?！坝H人”都欺負她，一個“咬”字就夠了。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有點“鶴立雞群”的味道，群起而攻之。沒有辦法，只能出走！】

丑小鴨來到樹林里，小鳥譏笑他，獵狗追趕他。他白天只好躲起來，到了晚上才敢出來找吃的?！緭Q了一個環(huán)境——從“草堆里”到“樹林里”，還是一樣。因為她與小鳥、獵狗并非同類！這些凡夫俗子的行為讓人感到可惜！可悲！可嘆！“樹林里”象征什么？這個環(huán)境依然有危險，比家里好不到哪里去！但是，只有出走，才有可能超越自己！離家出走意味著丑小鴨的覺醒。】

秋天到了。樹葉黃了，丑小鴨來到湖邊的蘆葦里，悄悄地過日子。一天傍晚，一群天鵝從空中飛過。丑小鴨望著潔白美麗的天鵝，又驚奇又羨慕?！经h(huán)境再一次改變，來到了——蘆葦里?？吹搅藘?yōu)秀的同類，然而自己卻不知道！人啊，認識你自己是多么不容易！為什么丑小鴨的表情這么復雜：有“驚奇”有“羨慕”？我要超越自己！】

天越來越冷，湖面上結了厚厚的冰。丑小鴨趴在冰上凍僵了。幸虧一位農(nóng)夫看見了，把他帶回家。【時間從秋天到冬天。任然是一個人孤獨的生活！】

丑小鴨出來散步，看見丁香開花了，知道春天來了。他撲撲翅膀，向湖邊飛去，忽然看見鏡子似的湖面上，映出一個漂亮的影子，雪白的羽毛，長長的脖子，美麗極了。這難道是自己的影子？啊，原來我不是丑小鴨，是一只漂亮的天鵝呀！【美！從“丑小鴨”到白天鵝，需要時間，需要歲月的磨練。】

二、《丑小鴨》文本解讀與設計

在這個童話文本中，丑小鴨面對艱難曲折的生活環(huán)境和前程，她仍然一心一意地追求美好的理想。這一只“丑小鴨”——事實上是一只美麗的天鵝，但因為她生在一個鴨場里，鴨子覺得她與自己不同，就認為她很“丑”。出世以后，她就被人看不起，哥哥、姐姐咬，公雞啄，養(yǎng)鴨的小姑娘也討厭她，除了鴨媽媽，誰都欺負她。可憐的丑小鴨，只能離家出走，但仍然擺脫不了小鳥譏笑、獵狗追趕的厄運。盡管遭遇如此凄涼，但她仍然沒有忘記自己對美好愿景的深情向往。誰能想到，原來她不是丑小鴨，而是一只美麗的白天鵝呢？！丑小鴨，最終戰(zhàn)勝了那些認為自己門第高貴，了不起，其實庸俗不堪的人——可愛的小姑娘、聰明的獵狗、機靈的小鳥、美麗的公雞、年長的鴨哥哥、鴨姐姐，還有那一個鴨媽媽，“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而轉折的關鍵，是“離家出走”，遭遇并戰(zhàn)勝困難。 這是成長的一般結構：超我（愿景）戰(zhàn)勝本我，最終通過整合到提升了的自我之中。

原型結構說認為，西方的童話，常常有一個結構：一個主角、一個迫害者、一個協(xié)助者、一個戰(zhàn)利品。主角一般都是在協(xié)助者的幫助下改變了自身處境，懲罰了迫害者，并最終獲得了戰(zhàn)利品。

“丑小鴨是主角，它有很多的迫害者，但它最重要的協(xié)助者卻是自己，他最終的戰(zhàn)利品是自己變成了天鵝，他沒有懲罰迫害者，反而顯得更加謙卑，這就是丑小鴨的動人所在。”

《丑小鴨》實際上是講了一個成長的故事，雖然未成熟但充滿可能性的生命——“丑小鴨”，通過不斷地戰(zhàn)勝外在的困難（“社會標準對個人特質的抑制”）和克服內(nèi)在的危機（“自卑感”）而逐漸走向成熟（“白天鵝”），獲得獨立、尊嚴、自信與力量。通過這個結構，我們會發(fā)現(xiàn)《丑小鴨》的特點：個人特質與社會標準的沖突；自卑情結?！霸谶@個童話故事中，處于核心的是積極向上不甘平庸的追求美的動力。這種動力，就是努力突破自然的限制的對自由的追求。在這里，白天鵝是美的象征。丑小鴨經(jīng)受那么多的磨難，為什么對美好事物的追求沒有放棄?那些因為它長得丑而欺負、譏笑它的人看到它變成了美麗的白天鵝又會怎么想，怎么說呢?”有人認為“兒童的選擇更多是基于誰引起了他的同情，誰引起了他的反感，而不是正確與錯誤。好人物越簡單明確，兒童就越容易以他自居，就越容易抵制壞人物。兒童以好主人公自居不是由于他的善行，而是因為主人公的狀況對他有積極的、強大的感染力。兒童的問題不是‘我想做個好人嗎？’而是‘我想做一個象誰一樣的人？’兒童在設想自己完全置身于某個人物的境地的基礎上決定這個問題。如果這個童話人物是個很好的人，那么，這個兒童也決定要作個好人?！币虼宋覀儊硪粋€角色自居，走進文本。

角色自居1：丑小鴨啊丑小鴨，你覺得自己“丑”嗎？如果別人認為你“丑”，你會怎么想，你會怎么辦？

角色自居2：丑小鴨啊丑小鴨，當周圍人都排斥你的時候，你會怎么想，你會怎么辦？

如果你不是丑小鴨，你的周圍有丑小鴨，你會覺得他應該怎樣生存？你會怎么想，你會怎么辦？

角色自居3：如果你是丑小鴨，你會選擇出走嗎？當你清楚了出走以后的悲慘狀況的話，為什么你還會出走？

角色自居4：農(nóng)夫對丑小鴨的意義在哪里？

角色自居5：丑小鴨為什么見到白天鵝會又驚奇又羨慕？

角色自居6：你看到誰或者什么景象會驚奇？又羨慕？還會難以忘記？就像丑小鴨看到白天鵝一樣？你有過這樣的經(jīng)驗么？

按照新教育人的觀點：“文本解讀是盡可能整體而深入地理解文本本身，從而顯現(xiàn)文本的價值——這個價值可能是思想的、主題的、內(nèi)容的、形式的、材料的。教材解讀是把文本放入教材單元和課程體系中，來判定它的教學價值?！边@是一篇童話，而且是改寫版的?！冻笮▲啞肥前餐缴顝V為人知的作品之一，被葉君健先生翻譯后的原文有6766字，而在收入人教版小學語文教材中被大幅壓縮改編為400多字的課文。通過這樣一篇課文的學習，我們可以促進學生深入閱讀整本名著，達到閱讀名著，啟迪人生的效果。低、中、高段學生分別根據(jù)年段特點分別選擇繪本版（或者注音版）和原著閱讀。而作為教師則在細讀原著的基礎上再進行文本解讀、研討，那么它是定篇、例文、樣本？還是用件？按照王榮生先生的觀點：語文教材里的選文，大致可以鑒別出四種類型，即“定篇”、“例文”、“樣本”和“用件”。前三者都是學生在語文科里的“學件”——“定篇”，學習經(jīng)典的豐厚蘊含，使學生透徹地理解領會選文本身，理解和欣賞經(jīng)典名篇的思想和藝術； “樣本”，是解決學生在閱讀這類文本時所發(fā)生的困難或問題，在對選文的感受和理解過程中使學生體驗到應該怎樣閱讀，怎樣寫作；“例文”，是以選文的某個點或某個側面為例，使學生透徹地學習語文知識，包括詩和文以及如何讀寫的事實、原理、技能、方法、策略、態(tài)度等，語文知識的學習形成或加深對選文這些點或側面 的理解感受；“用件”是利用選文所講的某一點觸發(fā)，使學生從事相關的聽說讀寫的活動。（《聽王榮生教授評課》第147頁，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7年8月第一版，2009年5月第三次印刷。）我認為：此文可以作為“用件”類課文來處理。

作為二年級課文的《丑小鴨》篇幅才僅僅444個字，而原文則長達6000多字，在初中的《丑小鴨》也有4376字。也就是說我們看到的課文已經(jīng)改得傷害了結構，不復是丑小鴨了，課文不及原文的十分之一，所以，不能說它是定篇。遇到童話文本，解讀的重點是什么？教學童話文本時，教學目標通常朝向哪個方向？童話顧名思義是寫給孩子的故事，但是其實成人都知道，像安徒生童話這樣越是經(jīng)典的童話，卻帶有更多的成人味道。我們知道，童話的教育功能有：啟迪兒童的思想；陶冶兒童的性格；豐富兒童的幻想。而“一切文學作品，本質是詩，而詩則是存在之涌現(xiàn)。”不同層面的解讀，是層面之別；相近層面的解讀，則有能量（高低深淺）之別。解讀好文本，首先就是要使你的生命一時明亮起來。

我們教師還要搞清楚神話和童話的區(qū)別。請看：

神話和童話的區(qū)別，在我看來是一個向后，一個向前；一個消極，一個積極；一個現(xiàn)實，一個浪漫；一個揭示存在的宿命，一個表達人類的夢想。如果不考慮“原型”和“情結”這兩個詞在西方學術中的詞源，而僅從漢語的字面來理解的話，那么這兩個詞倒挺能概括神話與童話的特點：神話蘊含著人類無意識的原型，童話孕育著人類有意識的情結?！拕t是表達我們希望到哪里去，希望改變什么或者獲得什么。童話是作者的夢想，蘊含著創(chuàng)作者的全部希望；而當一個童話成為經(jīng)典，也就意味著這個希望成為全部閱讀者的希望，成為人類所共享的“情結”。于是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是“丑小鴨”，每個男孩子都希望自己是“彼得?潘”和“魯賓遜”，每個女孩子都希望自己是“白雪公主”或者“灰姑娘”——從童話的角度講，“灰姑娘”比“白雪公主”更具有吸引力，這當然僅僅是因為大多數(shù)人的出身與命運注定了她們不可能是白雪公主，而只能去夢想由“灰姑娘”變成“公主”的人生歷程。

即使是在批判現(xiàn)實主義的童話里，也依然蘊含著我們的美好的祝愿，依然用人類美好的愿望，去淡化現(xiàn)實中的血與火：《賣火柴的小女孩》是在用美食與親情的詞語，訴說一個女孩的寒冷與孤獨，并用天堂的傳說，擦去了死亡陰暗的顏色；……

這就是為什么要有童話的原因，因為它不相信我們的命運已經(jīng)事先注定（像神話所說的那樣），因為它試圖賦予這個世界和自身的存在以值得追尋的意義。

童話則是傾訴人類最深處的夢想。童話，是暖色調(diào)的。作為兒童階梯閱讀的順序，一般應先讀童話，再讀神話。（《破譯教育密碼》文化藝術出版社2013-5-1第109頁-第111頁。）

課文不單單寫了一只丑小鴨處處被排擠、嘲弄、打擊，它始終不屈地奮斗，終于變成了一只美麗高貴的天鵝。更深入地講，是寫了作者本人。安徒生一生境遇坎坷。他家境貧寒，沒有受過教育。他最初想做一名芭蕾舞演員，后來又想當一名歌劇演員，但都沒能實現(xiàn)。他開始從事創(chuàng)作，但因出身貧賤而不斷受到別人的嘲笑排擠。但是他毫不氣餒，不懈努力，終于成為一名享有世界聲譽的童話大師。

其實生活中還有很多像丑小鴨一樣美麗的人，他們可能現(xiàn)在還沒有蛻變，作者用丑小鴨的故事，告訴所有默默積淀的、默默蛻變的人，“梅花香自苦寒來”，只要能經(jīng)受得住生活的重重磨難，就能更快地成長?！敖鹱涌偸且l(fā)光的”，只要不懈追求，努力進取，即使身處逆境，也終能實現(xiàn)自己的理想。

最后，我們的課文發(fā)揮的只是例子的作用，通過這篇童話，引導孩子們學習作者更多的文章，比如《打火匣》、《小意達的花兒》、《拇指姑娘》、《海的女兒》、《野天鵝》、《丑小鴨》、《賣火柴的小女孩》、《白雪皇后》等，如果有時間有精力，我們可以把安徒生童話開發(fā)成為一個小課程，激發(fā)學生閱讀整本書的興趣。用閱讀豐盈教育，讓經(jīng)典侵潤孩子的生命，讓他們成為一個個精神高貴的人，休言小鴨非英物！

參考文獻：

1、王開東：《我行我素教語文》教育科學出版社20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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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葉君?。骸栋餐缴捜分袊鞘谐霭嫔?009-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