壇燁，今年十四，就讀于太清二年級

太清內(nèi)，一片安靜，只有翻書和指導之聲。

“叮-----”隨著一聲清脆的鈴聲響起，少年們都站起了身，風似的向外涌去。他沒有動，看似也不想離開那端坐了一個時辰的蒲團，看向窗外，目光落在了那一襲青衣的少女上，青衣似紗，隨著風吹過，她仿佛聳立在高山之頂，傲然抬頭，俯視這萬千眾生，雖出淤泥，但卻不染；雖生凡世，卻空靈清雅。她緩緩坐下，一雙清澈似林中深處悠悠潭水般的美眸，似乎看了過來。

少年臉猛的一紅，轉過身去，手急忙撐著頭，佯裝思考這什么。

沒有人發(fā)現(xiàn)少年的異狀，只是自作多情，他并不引人注目。在他們眼里，人分階層，上層，中層，還有下層。似乎是混進上層群體便引人注目一般。壇燁，公認的下層。他沒有任何特長，沒有任何愛好，對什么都沒有興趣一般，這般冷淡，被孩子們當成作秀，眾人排擠。

“喂壇燁，想什么呢？”香風襲來，少年神色不變，似乎早就知道一般，少女抬起頭，看著少年的眼睛，她似乎早已發(fā)現(xiàn)這雙眼里有些不凡，似乎這公認的最底層有一顆高傲的心似的。少年拿起書，并不算如何秀長的手，翻動著這本早已泛黃，書頁破舊的書，淡淡的回答道“還能干嘛，看書”少女有些不滿的撇了撇嘴，剛想說些什么。

“琪月，來啊。和壇燁說什么悄悄話呢”一陣大笑打斷了那微微有些奇異的對話

“切，你和昭意說句話就臉紅了呢，還說我”語法并不通順的話語卻引氣了眾女的歡笑

銀鈴般的笑聲在這剛稍微平靜下來的教室中回蕩。

少年有些無奈的翻著書頁，真氣閉耳，隔絕了那有些響亮的笑聲。

清雨，你..這次考的怎么樣？

少年手中拿的書，是一本關于練氣的基本格局的百科。微微泛黃的書頁上有著一行楷書，像是少年的筆跡“得書者；壇燁”

緩緩翻開書，第一行便開始了敘述，并沒有序之類繁雜之物

“大陸練氣標準，修煉真氣分為四階，每階分為九段，及歸靈，歸一，歸意，歸神四段，一二四九九階。

其歸靈修道

歸一修合。

歸意修志

歸神一階…..早已不知。

古人有云“「一曰道德，二曰陰陽，三曰法令，四曰天官，五曰神徵，六曰伎藝，七曰人情，八曰械器，九曰處兵?！?/p>

這便是氣的九個修習方向，如同九階，皆是數(shù)之極。

道，法自然。

何為道，自然為道，天地為道，萬物為道。

何為道，自然不是道，天地不是道，萬物不是道。

何為道，無為為道，

何為道，萬為為道?！?/p>

不知何時，少女朱唇開始輕輕吐出一些音律。

風殘，天地缺。道法天地，何時補？

魂破，意志頹。眸中天地，何為真？

真真假假，是非分明。

何時天地完整，印諸人心

不知何時，少年合上了書，緩緩走下樓，不緊不慢，云淡風清。手中拿著一本書，臉上微微掛著一抹笑容，有些自嘲，有些心急。慢慢走到清雨桌前，看似不經(jīng)意的問“怎么樣，這次考試，你考得怎么樣?！薄斑€可以吧，怎么了，壇燁？有事嗎”少年那抹云淡風輕即刻間消散，不算消瘦的臉微微泛紅“沒，沒什么..問問罷了”他快步離開，以免那抹紅潤被少女發(fā)現(xiàn)。

“又來嗎？呵呵”少女笑道，看不出來什么，是嘲諷？是藐視？最恰當?shù)模瑧撜f是神秘。

壇燁，修的是情，是人情，是友情，是愛情，是親情，天下萬物，何不是情？何不留情？何不是，將生命，奉獻給情？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

修情，不能看破情，不能淪與情，只能身在情，意聽情，心觀。

壇燁達到了嗎，顯然沒有。不知何時，他早已傾心與清雨。

好聽點說，是身在情，難聽點說，是不悟，是悟不透。

壇燁，悟不透情。

日斜江上孤帆影，草綠湖南萬里情。

他悟不透，他也不想悟透。

所以，他跨不出第一步，歸靈一階的瓶頸，便是悟透，別人灌輸?shù)臎]有絲毫作用，最重要的，是自己悟透。

他的境界，只能在歸靈一階徘徊。

壇燁，歸靈階二段

清雨，未入門。

天，緩緩的陰沉了下來，壇燁離開了太清，慢慢的走回家。他的腳步很慢，似乎完全不著急一般，但是，他心亂了。他不知，應該如何面對她..明明他什么都沒有做，明明這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但他卻一遍一遍懷念著清雨的表情，清雨的動作，清雨的語言。明明她無法練氣，明明她是公認的廢物，但她心中的高傲，只有恰巧修情的壇燁可以看到。到底是為什么呢？為什么她那么神秘。

什么時候對異性產(chǎn)生了好奇，就離愛上她不遠了。

慢慢的，壇燁的腳步奇異的融入雨聲之中，一步，一步，似乎奇異的敲在人們的心頭。

并沒有人驚異，壇燁的境界畢竟太低，就算融入了天地，那也無從輕重。

這種狀態(tài)，從到家那刻，便煙消云散。壇燁搖了搖頭，為這種狀態(tài)打破而暗暗的后悔之情被他甩出了腦外。

壇燁的家是一個中式園林建筑，其中假山三座，湖泊兩片占地極大。這一切不得不說是壇燁父母的功勞，父母不僅都是歸一巔峰高手，旗下還有事業(yè)，算得上高人。壇燁也在這一片抱持的環(huán)境中緩緩長大，琪月看到的不同，便是少年眼中的野心與報復，他不甘于此，他不想永遠是弱者。

他卻悟不透情，他入不了情之一子的門。

明明他不需要悟透，太清說是氣所，名子雖是古樸，但改變不了他交手魔法的事實。太清原來就是為了留洋深造而設立的，學魔法無可厚非，在所有人都學習魔法之時，只有壇燁，他對魔法沒有一絲興趣，學習也只是為了應付了事罷了他的真正興趣，都在筑符和練氣之道上了，壇燁不能說精通筑符，但舉一反三還是可以做到的，經(jīng)常有人問他，為什么要筑符，為什么這么繁雜的學科在壇燁心中似乎有了樂趣？每次這時，壇燁都會微微一笑，搖搖頭，不作回答，只有壇燁自己知道，在筑符時，他的心會平靜下來..看似沒什么，其實卻極其重要。為何華中練氣者越來越少？而魔法師基數(shù)卻急速增加？自然是待遇問題，華中在完全革命之后打開國門，人們第一次知道外面的東西,自然對他們充滿了新奇之感。在華中共和國，魔法師不僅享受高待遇，且容易修煉。魔法咒文翻來覆去就26個，而練氣呢，光光講道的部分就上萬，在人們心中，高下立判。

壇燁呢？他并不這么覺得，只有感悟，才可以提升精神境界，看似最強大的魔法師，但他們的精神卻疲軟不堪，一次次悟道當中，練氣士的心境已經(jīng)早早跳脫了魔法師的想象。

練氣一道博大精深，修煉一道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F(xiàn)在的練氣早已人丁稀少，在太清，連華文老師都不甚認真，胡亂評判，何來進步可言？只有壇燁自己努力。

我以后，要留洋，要中西合并。

我是華中人，不會忘本。

就算堅利風吹雨打，我也會奮勇直前。

壇燁一直都這么想，這些話也早刻進他心。

忽然，壇燁退出了思考，他大驚失色。自己引以為豪的國家大業(yè)，再怎么宏偉壯闊，再怎么熱血，再怎么激動。再怎么樣，也脫離不了一個情字

愛國之情，國家之情，還是情

壇燁知道了，壇燁突然明白了。

從一開始，他就沒有脫離過情這一字，他引以為豪的超過他的年齡的感悟現(xiàn)在看來什么都不是，他連情都看不透，怎么樣去身在情，耳聽情，心觀情啊。

真是太過愚笨了。

壇燁懊惱，快速走向閉關室。

天地陰陽變化，時間匆匆流過，日夜迅速交替。

壇燁這天，就沒有出過這扇門，并沒有傭人打擾他，他們知道，這位少爺面臨突破，打擾的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凌晨，壇燁推門而出，他身上似乎都是朝氣，像初生的白日一般，令人看著都充滿活力。再沒有氣息露出，再沒有之前雖看似平靜，但心極亂的樣子了。

這時壇燁，心已經(jīng)靜了。

他背上包，緩步上學，就和以前一樣。

他又看到了清雨，清雨穿著紗衣，一襲薄紗襯托出清雨那修長的嬌軀。一時間那什么平靜，那什么矜持，那什么高冷，都被壇燁拋出腦外?！澳愫茫愫冒　眽療钶p聲道?！霸绨　鼻逵晡⑽⒁恍Γ@時間，世間的寒冷冰霜，世間的人情冷暖，似乎都被融化成一灘春水，蕩漾人心。壇燁臉刷的通紅，他迅速背過臉，不讓清雨看到自己的臉。

他再次快步離去，和上次沒有任何差別。

他和清雨的感情，沒有任何進展。

“嘖嘖嘖，和清雨聊天被堵了。”琪月快步走來，今天，她身著白色緊身道袍，顯出少女的青春活力，“和清雨完全是兩個風格的嘛”壇燁眼神掃過琪月的衣著，嘖嘖道?！澳悖　辩髟码p手叉腰，有些不滿的看著眼前的少年。

清晨的陽光緩緩映在琪月臉上，光與影，看似一體，卻實則互生。但，壇燁沒有完全沒有這么想，他被面前少女的風姿打動，似乎那白袍身影要映入他心一樣。

他猛地搖了搖頭，似要把那身影甩出腦外“走了，要遲到了”少年對少女擺擺手，緩步向學校走去。

琪月也是搖了搖頭，明明是最底層的學生，為什么..呵呵。

“走吧”壇燁走進教室，緩緩的聲音傳進壇燁的耳朵，“哦哦，走吧”壇燁答道。他的名字，叫宣明。這是壇燁的朋友之一，照樣是屬于最底層，照樣是不顯眼，但他的眼睛，比起壇燁，少了一絲報復，少了一絲堅韌。

“最近和玉橋相處的怎么樣？”壇燁問道。

“還能怎么樣，她也就是那樣了好吧”宣明擺擺手，不屑的說道。

“這么說，她還真是，有點，有點，有點，嗯..顏值有進步的空間”聊到此事，壇燁顯出了幾分無奈，玉橋長得，那個，真的有點丑了。也不知宣明抽了什么風，可能是但是太久了..

嘖嘖，琪月今早的風情，玉橋還真是望塵莫及啊。

她..想什么呢，她怎么可能喜歡我，最多是普通朋友罷了。壇燁收起了那可笑的想法，我真是..唉。

真是愚蠢，為什么人都會有不切實際的妄想呢？

他和宣明繼續(xù)走著，很快便一如既往的逛了一圈，走回教室。

今天的第一節(jié)，是多語言學習。

西蘭語，真是個害人的東西。

壇燁是真的恨死西蘭語了，不僅讀音神奇，那老師還似乎對自己“特別關心”一樣，整天讓他回答搞不懂的問題，讓他在同學面前出盡了丑。

今天的多語言，比以前有意思了許多，一個計劃的設計，讓很多同學做的不亦樂乎，壇燁并沒有這個心情，他在思考著什么。

具體是什么，沒人答得上來，這是就連宣明也不知道的秘密。

壇燁真的在想什么嗎？說不定，他腦海里只是一片混沌呢。

“壇燁！回答這道題！”老師有些氣急看到壇燁昏昏沉沉的模樣，大聲道

“我我我，我我我.老師，挑道簡單的好不好..”

哄堂大笑。

“唉，終于下課了”壇燁直起身就是要往外走，這次課可能是他回答問題最多的一次了，雖然一道都沒有回答出來，但壇燁還是像費勁了心思一般，晃晃悠悠的，慢步走回了教室。

今天，風平浪靜。

明天，何如？

? 四月十八日，禮拜三

? 今天可不得了，今日竟聽宣明之事，心生疑惑，便仔細詢問，竟被告知宣明將秦漣摁于墻，雖知曉宣明并非故意，但還是好好笑了一翻，在太清，誰人不知秦漣追求者極多？本身也是一個美人胚，如今竟被宣明...這可不得了，便趕緊讓宣明道歉。

? 她白衣似雪，眼眶的紅腫似這雪中的一抹血紅一般，極為鮮艷，趁著嫩白膚色，還有這不知何時升起的正陽，極為嬌弱。

? 宣明不好意思的盯著眼前的身影，微微有些垂著頭。

? 其實這事還是賴我，原本秦漣根本沒有注意到宣明的手，但卻因為我的故事，感覺自己名譽不保，便帶人來理論。

? 壇燁并沒有什么羞愧，他也并不覺得是件大事，這本身也不是自己說出，嚴格來說他還算是被害者呢。壇燁心里這么想，具體有幾分真，幾分假，神鬼不知。

? 壇燁緩緩抬頭，看向那白衣身影，緩緩低了低頭，“抱歉，是我的問題。”然后便帶著宣明轉身便走，旁邊的女生剛想阻攔，卻被秦漣當下，聲音低低的，帶著哭腔“沒事..他道過歉了?！?/p>

? 這倒是個可交之人，不記人恩怨，轉身便走，也是無奈之舉啊。唉..

? 壇燁心里忐忑，快步就走。

“宣明，以后可不能這樣了”壇燁微微有些哭笑不得。

“還說我，這次我可是出名了，真是拜你所賜?！毙饕矝]有如何生氣，可能他也知自己占了便宜。

初日初升，他緩步走進學院，看了看槐樹，卻沒有看到那個身影。

“情之一道，還真是博大精深。”壇燁自嘲的笑了笑，走近槐樹，手臂微微一動，便摘下了一片碧綠的樹葉，仔細一聞，自然，仿佛觸手可得。

什么叫自然觸手可得？這是一句反問，由壇燁的內(nèi)心發(fā)出。

真是夠笨的，人不就是在自然中，在天地中，取存活之道的嗎？

壇燁又是搖了搖頭。她不在，心怎么都亂了。

唉..

抱著腦勺，還是那樣走進學校。

“宣明，今天清雨去哪了？”

“我又不熟，管她干什么?！毙饔行@異，他不知自己這朋友問著干什么，似乎已經(jīng)有了秦漣的陰影。

“哦”壇燁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并沒有在意宣明的回答。

清雨啊清雨，你去哪了呢。

整整一天，壇燁都是心不在焉，哪怕被老師批評，他也只是應付過去，搞得老師也是沒有辦法，他們可不敢冒著得罪歸一期巔峰高手的風險，去叫壇燁家長。

真的是因為不敢得罪強者嗎？倒也未必，太清的老師有著太清撐腰，得罪一歸一雖說是大事，但也不會有性命之憂，更多的是尊重，對一位悟情之一道的，得道者的尊重吧。

朝聞道，夕可死。

對于長者，這些老師可不希望因為孩子的事讓他們煩心。

是夜,

壇燁躺在床上，雙手抱著腦袋，似在思考這什么。忽然，聽到了一道風聲，隨即更是一道人聲傳來。

“壇燁..清雨走了。”

悠悠的聲音傳來，雖然很輕，但壇燁卻是大驚失色。

“什么！你說什么？！給我說清楚！”壇燁幾乎是吼了出來。

回答他的，只是一片風聲。

壇燁沒關窗，任憑那呼呼風聲，吹著他的思念。

初日初生，壇燁似乎想要起身，卻發(fā)現(xiàn)渾身無力，顯然那吹拂夜晚的風，令他受了寒。

見渾身無力，他只有再緩緩的躺下去，被子一拉，便蒙住了頭，想著清雨。

你..去哪了呢？

壇燁，不要想了，你們完全不熟，為何還要掛念？

不，不對的。就算不熟，但我還是想她啊.你讓怎么辦？！

壇燁在心中大喊，幾乎要吼出聲。

唉.光想有什么用。去學校問問吧。

還是那顆槐樹，壇燁卻沒有了欣賞的心情。

樹不變，人卻變了。

他快步走向教室，幾乎都要跑起來，他準備問問宣明。

“宣明，知道清雨在哪嗎？”

“她走了，轉學?！毙鞑患辈宦?。吐出的話語卻似當頭一棒，拍碎了壇燁的妄想。審題突然變軟，緩緩的倒了下去，本就是強撐，歸靈期可沒有百病不侵的能力，加上精神上的崩潰，自然是倒了下去。

在木制地板上躺著的壇燁，臉上忽然有些解脫，旋即又變成了無盡的失望，落魄，幻滅。

“我還沒有，追到她呢?！眽療钅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