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素餡丸子
永遠不會再重來 ，有一個男孩，在地震來臨時，大聲呼喊我的名字。
序
九寨溝地震的那天夜里，我正躺在床上聽劉若英的《后來》，突然收到閨蜜任佳的微信。
“地震了，快跑！”
我們兩幾乎每隔幾天就要互通有無，我現(xiàn)在人在河北，離九寨溝八百里遠，她不可能不知道。
看來又是群發(fā)了。
剛想回一句“這條信息，你應(yīng)該9年前發(fā)給我”，來打趣她。
思緒卻猛地被拖拽到了從前。
那一年我還沒有手機。
那一年消息很慢，只來得及通知一個人。
01
這一天，小滿，汶川地震后的第十天。
雖然還沒入夏，熱情的太陽已經(jīng)在拼命釋放能量，以期趕走蒙在人們心上的陰霾。
全校師生滿滿當當?shù)卣R排列在操場上，像極了案板上出鍋不久，還在冒著熱氣的包子，周身沁著水珠。
主席臺正中，一條長長的橫幅在熱風(fēng)中懸掛著、掙扎著，紅底白字寫著：“為汶川災(zāi)區(qū)捐款動員大會”。
正下方，一個身穿校服的女學(xué)生正在慷慨激昂道：“天使哭了，惡魔笑了”，聲音里略帶苦腔，猜不出是為渲染氣氛還是真的感動。
這個扎著辮子演講的女孩就是我，我叫林姝，學(xué)習(xí)好，思想端正。5.12汶川地震那年正好16歲，高一。
02
“江南，別搖桌子了好不好？”
“林姝，這次真不是我搖的。”
“你還狡辯?！?/p>
“好像是地震了，快跑??！”
他叫江南，我的同桌，一個不折不扣的搗蛋鬼，晚上去網(wǎng)吧打游戲，白天趴在桌子上睡覺，中途“夢游”時不忘欺負我一下，但成績很好。
有些人就是這樣，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摘到你需要踮起腳尖才夠得著的果子。
我討厭他，卻也羨慕他。
地震的那一刻，陪在我身邊的人是他。
03
災(zāi)難總是爆發(fā)于一瞬，但厄運常常會持續(xù)很久。
雖然是臨省，但所幸我們的城市，并沒有受到太大波及，只是恐懼已經(jīng)從每個人的心底升騰起來。
果然，霉運又一次降臨了。
半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的，依稀聽到有人在遠方呼喊我的名字，一聲比一聲急促，越來越近。
“林姝，又要地震了，快跑！”
完全聽清楚這句呼喊的時候，我頓時渾身一個激靈，耳邊已嘈嘈雜雜全是響動。
看來很多人已經(jīng)知道了余震的消息，卻才只有一個人通知了我。
當時的我，還不知道，準備在網(wǎng)吧通宵的江南，是一看到網(wǎng)上余震的預(yù)報，便腳底抹了油般來學(xué)校找我。
04
匆忙搖醒還在沉睡的室友，我們便一路趔趄的自顧自往出跑去。
剛跑出女生宿舍大門，我便撞進了迎上來的他的懷里。
雖然汗涔涔的，也不軟和，但卻帶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心。
在危難中被惦記，還是最重要的一個，原來是這種體驗。
“你沒事吧，咱們快到操場上去吧！”
還沒回過神來，便在他這突然想起的聲音里，慢幾拍的喊了一句。
“你要死啊，嚇我一跳?！?/p>
夜很黑，月色昏暗，樓門口的燈光也影影綽綽，可我卻分明在他亮閃閃的眼睛里，看見了臉色通紅的自己。
05
氣喘吁吁地跑到操場時，那里已經(jīng)黑壓壓一片全是人。
但全然沒有秩序感，或三五個一團，或七八個一伙，四顧茫然的我們突然很想找到我們那一群。
轉(zhuǎn)到他們身邊的時候，我們班這些可愛的人正在圍著圈打撲克，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腿腳還都被裹在同一個被子下。
夏天的夜竟然也是涼的。
危險臨近時，只要不是最后關(guān)頭，微笑仍是這么燦爛。
后來，我加入了正在熱鬧人群里，而他坐在我身后，像個安靜的小媳婦。
天色破曉時，余震已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他去臨時加點的小賣部買了一大袋糖，分散給大家，像是一種慶祝，又像是一種儀式。
06
在校園里幽困了兩天之后，終于等到了恢復(fù)上課的通知。
我們?nèi)允峭?，卻似乎再也沒有挨得那么近，像地震的那個夜晚一般。
人們總是在為慶幸災(zāi)難中的無損而慶幸，但又怎么可能毫發(fā)無損。
我們失去的除了回憶里的或美好、或痛苦的畫面，還有直面心中渴望的勇氣。
也許是教訓(xùn)還不夠慘烈，也許人生來健忘。
轉(zhuǎn)眼了到高二，分科了，也分班了。日子一天天平淡下去，學(xué)習(xí)氛圍卻又一天天緊張起來。
教學(xué)樓外榕樹下那些乒乓球案子迎來了新的守護；放在課桌里的黑白棋子匿了蹤跡；操場上的很多活動也漸漸避讓著我們。
07
我擁有生平第一部手機時已經(jīng)在高考之后，在僅有的回校取畢業(yè)證和畢業(yè)照的日子，我小心翼翼地存了班里很多人的電話號碼。
這其中也有他，要的方式也和其他人無異：走近，掏出手機，報號碼，儲存，告別，轉(zhuǎn)身離去。
整個動作熟練到一氣呵成。
我們總是錯誤的以為，在同學(xué)錄里藏滿心事，下一次見面就可以勇敢的吐露心扉。
卻不曾意識到，告別的紀念冊只能預(yù)示著我們終將散落天涯。
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聯(lián)系，是我那條貌似群發(fā)的短信。
“畢業(yè)了，大家，祝好！”
“謝謝，你也是。”
08
大學(xué)的生活忙碌而充實，每一天我們都在馬不停蹄的奔向各處，認識形形色色的人。
隨之而來的，手機里的號碼越來越多，聯(lián)系的卻很少。
不知什么時候，QQ壟斷了一半的社交，我們開始和很多人互訴衷腸，假意或者真心。
其中也不乏陌生人，還有曾經(jīng)散落四方的同學(xué)，但卻沒有他。
空間是我們窺探彼此生活的唯一方式。
他戀愛了。
我也戀愛了。
我分手了。
他也分手了。
我們終于又一次畢業(yè)了！
09
工作了，QQ也開始不怎么玩了，它被更加高效便捷的微信搶了舞臺。
我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加友熱潮，這一次只需要搜索手機聯(lián)系人，添加，驗證。
很快，我的微信里便擠滿了各種頭像，比起QQ中那幾個經(jīng)常重復(fù)的人頭豐富多了，他就混跡在那一排排圖片里。
刷朋友圈的時候，還是能看到他的消息，卻已無關(guān)痛癢。
7年了，曾經(jīng)的細胞早已被替換的一干二凈，只偶爾的會因著某件大事，在一波又一波的信息轟炸里，從心底氤氳出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
遠方的消息在各種手機應(yīng)用里總是傳的很快，但知道自己過的好賴的人越來越少。
朋友圈是會騙人的。
10
他出現(xiàn)了，告白的方式很特別。
泛黃的信紙上熱烈地流淌著很多心事，那一串串工整而大氣的字里寫滿渴望。
他說，我一定會去找你的，雖然我們隔著一千多公里。
他說，我肯定會去找你的，不管見面時你會不會搭理我。
他說，我已經(jīng)請好了半個月的假，明天就能出現(xiàn)在你的城市。
我抵擋不了這樣的來勢洶洶，也不忍辜負一個如此古老而有趣的靈魂。
我去機場接了他，看到他走出出站口的那一刻，我目光炯炯，一如當初地震那個夜晚你看著我的樣子。
對，是另外一個他。
但又有什么關(guān)系？愛情才不分先來后到，能不能在一起靠的是緣分和勇氣。
11
他叫葉輝，一個正直而善良的人，字典里都是溫情和奮進。
和他婚后的日子雖然仍和戀愛時一樣聚少離多，但我不用再守著手機苦苦等待。
每一次在我想他的時候，他總是先一步聯(lián)系我。
或電話、或視頻，日復(fù)一日，從不缺席。
后來，再也沒有一個男孩，在地震來臨時，大聲呼喊我的名字。
后來，我遇到了一個男人，會在每一個日子里柔聲向我傾訴。
那一年消息很慢，只來得及通知一個人。
這一年消息很勤，生命里裝的都是你。
晚點遇上了你，余生只有你。
愿日子慢一點、再慢一點，別一不小心，就讓我們白了頭。
后記：寫了很多別人的故事，今天也來寫寫自己。還是那句話，如果你喜歡我的故事，如果你的故事想講給我聽，請你關(guān)注我。
附本篇文章構(gòu)思腦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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