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最慰藉人的童話是，不是王子公主的愛情，而是那個你挖空心思暗戀的人，也在挖空心思地暗戀著你。

2017.08.30? 星期三? 晴

01

現(xiàn)在的我，流浪在都市的夜燈下，穿行于喧囂的人群中，心緒卻在飛揚。看著無邊的夜幕，閃爍搖曳的燈火，我這顆孤獨的心，無處安放，頓生彷徨與落寞。

走在這條熟悉的街道上，我的記憶里忽回到初見的那一幕，你刷卡的動作有點漫不經(jīng)心，又有著咬牙切齒的味道。

“四海一家”的自助，我混跡在一群人當中，不敢抬頭看你的眼。把時間往前撥幾分鐘，你和一群男生輸?shù)袅速€局，我這個站在教室門口不知所措的過路人，也被群流涌到這里，黑了頓自助。我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你到底和男生賭了些什么，并且如此地愿賭服輸。

那天，冷清的大廳里放著趙雷的《成都》，讓我恍然覺得有那么多的傷感涌上心頭。我特意去撿了一盤雞翅，挨個地分。分到你那里的時候，你模糊著聲音說著：“還是九兒最懂我，知道我最喜歡吃雞翅。”

我的臉唰地一下子就紅了。事實上，我知道你喜歡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我也知道你缺的不是錢，而是愛。

為了不讓你的錢浪費，我拼命地吃了好多看上去值錢的東西，冰淇淋、壽司、烤肉、蛋撻，我都整盤子整盤子地端回來。

有一次，周圍的人都去取餐了，你抬起頭來，看到我塞到嘴邊的雞腿兒，噗一下就笑了，你開玩笑地說：“姑娘，別吃那么多肉，會發(fā)胖的?！?/p>

鄧楠，你知道你活在我的臆想里有多少個日夜，才會讓上蒼都如此眷顧我，讓我們并排坐在同一個桌子上，再來這么一段簡淺的對話。

后來，他們一邊吃一邊開玩笑，并把番茄醬抹得到處都是。我的臉上有幸也沾了光，你看上去很開心，扣子也在打鬧中被拽掉了兩個，露出誘人的鎖骨。有女生罵你耍流氓，你也笑嘻嘻地不反駁。我們就這樣從下午四點吃到晚上八點，大家再扶著墻走出來。

我沒有喝酒，反倒有些醉了，站在車燈打得眼睛都睜不開的街頭，忽然失掉了方向。

你問我到哪邊坐車回家，我要回答你的時候，你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鈴聲是那首熟悉的《追光者》，你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接了。我對你指了指天橋的方向。

02

12年的秋天，我和你之間只相隔了一個過道。你高挑，卻喜歡踢足球。他們都說你這么高的身材不打籃球，簡直就是浪費，于是，你叫上你那些兄弟去練籃球。

你總是一身臭汗地在周末下午回教室換衣服，我坐在前排做卷子，風有點涼，我就關上窗戶。

你換好衣服就會跑到前面來，脖子上還搭著條毛巾，頭發(fā)還滴著水珠，左手拿著瓶可樂，吊兒郎當?shù)匦χ鴨栁遥骸澳荛_下窗戶嗎？”

我絕對不是在這個時候忽然喜歡上你的，但是又是從什么時候，我開始注意上你的呢？

幸好我的頭發(fā)很長，散落下來就遮住了我變紅的臉。你見我不說話，就自己去開了窗戶，從書桌里掏出試卷一張張做起來。

我在你的世界里一直都如一個透明人。有一次你忽然停下筆來，看著在發(fā)呆的我說：“九兒你好奇怪耶，周末你在這里發(fā)呆還不如回家睡覺呢，你為什么每周都來這受罪呢？”

這個時候我能和你解釋說，因為你每周都來打球嗎？

終于，你還是放棄了籃球，因為總也學不會。我們也漸漸熟絡，周末你來學校踢球，我來學校上自習，也有的時候我買了你喜歡喝的脈動或者可樂去球場邊坐上一會兒，看著你汗流浹背地在球場上跑來跑去，身上7號的球服被秋日的風吹得格外好看。

入冬的一天，你忽然說你要過生日，周圍的人都躁動無比，又有借口勒索你了。你卻轉過頭來問我：“九兒，我過生日，要送我什么禮物嗎？”

我多么想拿一件像樣的禮物送給你，在你眼里很廉價的脈動和可樂，顯然都跟塵埃一樣微不足道，但對我這樣每個月只有不到五百塊生活費的鄉(xiāng)下女生來說，已然很奢侈。

我拿不出像樣的禮物，我支支吾吾說不出來話，臉唰地一下子又紅了。你哈哈大笑起來，像是安慰我一樣說道：“開玩笑的啦，走，帶你們?nèi)ノ壹页燥??！?/p>

晚上你送我出門，問我往哪個方向，我指了指東邊，你忽然跳起來說：“咦，不對啊，我記得你上次說你家在西邊啊，你和你媽媽又換房子了嗎？”

你居然還記得，你上次陪我過了天橋，你還記得那是西邊。

我趕緊解釋著：“哦，搬家了，原來的房子住不起了?！?/p>

你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03

13年文理分班，我讀文你讀理，從一道之隔變成了一樓之隔。

我知道你喜歡逛微博，于是我換了個名字，關注了你的微博。我每天熄燈后貓在被窩里，通過微博知道你生活的點點滴滴，并且知道了你過得并不快樂。

每個人對快樂的定義都不相同，對于我來說，快樂是只要能考試成績過得去，陪讀的媽媽打零工能賺夠我們的生活費。而對于你來說，快樂不在于物質，而在精神。

你抱怨你不自由，沒有球踢了，也沒有飯局了。

偶爾在校園的某個地方看到你，你抬頭看一眼頭頂上的大太陽，再低下頭和很多勤奮的學生一樣抱著卷子鉆進教學樓。

我每天都在想你在做什么，在想什么，看不到你我就會發(fā)狂，做不下去題。那時的流量少而貴，每天我的零花錢沒幾分，我偷偷攢起來，開了疊加包，然后去微博上看你的狀態(tài)。

有一次我很不幸地被我媽媽抓到了，她找了一根很粗的棍子打我，我倔強地不去看她，也不跟她解釋我大晚上躲在被子里玩手機，也只是看看網(wǎng)頁上你的狀態(tài)而已。打到最后媽媽哭了，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坐在廉價的地下室里哭得不可抑制，她說她這輩子的希望都壓在我的身上，沒想到我如此地不爭氣。

鄧楠，我也覺得我很不爭氣。我成績沒你好，人緣沒你好，家境也沒你好，那么你說，我有什么資格去喜歡你？

我忽然很沮喪。我從家里跑出來，用那個掉了漆的破手機給你發(fā)短信，我說，我很難過。你沒有回復，我不甘心，撥了過去，聽到甜美的聲音說，你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04

我高三了，我真想爭所謂的那口氣。

我不再偷偷躲在被子里逛你的微博了，也有很久，很久沒再在校園里見到你。

有人給我寫了情書，一個小眼睛的男生，卻有點你的溫文爾雅的氣質。那個被媽媽打罵并撥不通你電話的晚上，我在心里狠狠地罵了你，并發(fā)誓在你之后第一個追求我的男生，我就放下清高的姿態(tài)和他在一起。

又是入冬時分，我忽然想到了冬天里你的生日。

那日，有人放起了煙花，絢爛地點亮了深藍的天空，在教室外面的操場上，很多人聚在一起大聲地叫喊著。我翻了翻日歷才想起來，今天是圣誕節(jié)。

那個追求我的男生喊我下樓，和他們一樣大聲喊著叫著。我四處尋找你的蹤影，很失望，最終沒能找到你。

破天荒，那天我再次逃了課，我去了網(wǎng)吧，翻看你的微博，卻看到你留下N天前的一句話：如果我離開。

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發(fā)了瘋一樣跑回學校，跑到你的班級，站在門口拼命地喊著：“鄧楠，你給我出來！”

教室安靜極了，大家都抬起頭來看著淚流滿面的我，有人小聲地說：“天吶，哪里來的瘋子，鄧楠都退學好久了……”

這世上最慰藉人的童話是，不是王子公主的愛情，而是那個你挖空心思暗戀的人，也在挖空心思地暗戀著你。

我是這樣一個卑微的窮女孩，你是那樣一個傲嬌的紈绔子弟，卻獨獨不告訴我，你也在關注著我。

偷偷踢球并受傷的下午被抬去醫(yī)院，被家長連哄帶騙送出了國，留了學。也因為賭氣，切斷了和國內(nèi)所有的聯(lián)系，甚至還未道一聲再見便已消失。

很久以后我收到了一個包裹，像是好多人提到的慢遞一樣，寄給多年后的自己。鄧楠，你把多年以后的自己寄給了我，只是，我已再不能說喜歡你。

我看到了你畫的藍色天空、校園甬道和土里土氣的我。我看到你記在12年的日記，那個賭便是，你敢愛上此時此刻開門走進來的這個女生嗎？

你說，其實你對他們說了謊，你說，你不敢愛，你說，你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個周末的午后喜歡上了這個愛在教室里發(fā)呆的女孩，你說，她臉紅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那個開門走進來的女生便是我，很榮幸，她是我。

但是你還是愛了。用十五歲年輕向上的生命。我也一樣。

文/筱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