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說,是她違了天倫,不該糾纏一個和尚。可是,她也不愿違了心,卻也不能毀了他的前程。
于是,你路過少林寺的時候,會看見一個少女坐在樹上,目光落處,是一個尋常的知客僧,接待著來來往往的施主,總念著阿彌陀佛。
不遇
有人稱真經(jīng)現(xiàn)世,或假或真。
裁塵拿著絕塵師太的信,說是送到少林方丈手里,裁塵不明白,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得到九陰真經(jīng),擁有絕世武功又能怎樣,天下自己最厲害的感覺很好嗎?果然自己還是太過普通,怎么可能知道大俠心里在想些什么。
是啊,裁塵只是一個普通的峨眉弟子,那么多弟子里,絕塵師太只對她說過一句話,“聰慧?!?/p>
可能,師太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呢,師姐說程遺墨在調(diào)查真經(jīng)的時候遇襲,要前去相助,送信這件小事就送給平時只喜歡練輕功的她了。
“你跑得快,替我去一趟吧,謝啦!”
可能,師姐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呢,可是她也沒記住師姐的名字,所以,大家互不相欠了呢。
不知不覺,裁塵到少林寺門口了。確實,她沒有別的優(yōu)點,就是跑得快,遇到危險,當然是跑得快的人可以活下來啊,一山更比一山高,不如把所有的時間用在練習(xí)逃跑上,因為很少有人這樣做,所以活的幾率比較大!
“施主,小僧不戒,請問您有何事?”一個和尚朝她走過來,雙手合十,施禮。
“我叫裁塵,是絕塵師太叫我來給方丈送信的。”裁塵還禮。
“您稍等?!?/p>
“嗯!”
不戒離開之后,裁塵無聊地踢著腳下的土,不戒,不戒,不戒……既然諸事不戒,出家作甚!難不成是個酒肉和尚?蘇蘇師姐說,和尚都無聊得很,只會念個阿彌陀佛,原來,和尚不只念阿彌陀佛,他還會說,他叫不戒,哈哈哈哈……
裁塵突然出聲笑了……
“施主,請?!辈唤涑鰜恚粍勇暽刈髁藗€請的手勢,他是個知客僧,見過太多的客人,不過是滿眼空花,一片虛幻。
“阿彌陀佛。”裁塵施了個禮便進門了,跨了一半,突然回頭看著他,“你既諸事不戒,為何還要做和尚?”
不戒楞了,沒有人注意過他,沒有人注意過他的名字,更沒有人問過他這樣的問題,突然便語塞了,張了張嘴,沒有吐出一點聲音。
“原來你也不知道啊?!闭f罷,裁塵沖他一笑,便跟著另外一個和尚去見方丈了。
不痛
“不戒即是戒?!?/p>
不知是第幾次見到不戒的時候他這樣說。
“這個我知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我聽說過的。不懂你們這些和尚,估弄玄虛。”裁塵腳尖輕點,落在附近的樹上,坐下。
裁塵不是來送信的,只是師姐說要幫忙誰去懲惡,她不想打架,就中途溜了。幫誰,懲誰,裁塵從來都弄不清楚,要幫的人太多,要懲的人也太多。
蘇蘇師姐做了掌門,說要打少林,裁塵就想到了不戒。
“你為何剃度為僧?”
“小僧從小便在寺中?!?/p>
“那我問你,善惡如何區(qū)分?”
“善惡存于爾心。”
“廢話!”裁塵覺得,這些和尚說的句句都是廢話,說來說去都會歸結(jié)于無,無聊的無。
“阿彌陀佛,小僧不戒,請問施主有何事?”
裁塵不想跟他說話,結(jié)果,又有賓客前來,不戒進了寺中通報。
“無聊?!辈脡m嘟囔著離開了。
明明盡量想要遠離江湖是非,卻還是被卷了進去,像陷入泥潭,無法自拔。
峨眉和少林開戰(zhàn),別的門派皆按照自己內(nèi)心的好惡參與了這場戰(zhàn)斗,少林這個小地方,聚集各門派的俠士,到處都是人,裁塵覺得自己一不小心就會被誤傷到。
裁塵偷偷跳上屋頂,看著下面的混戰(zhàn),忽地笑了,他們是怎么分清對方是敵是友的,還是說,只有自己傻得分不清。
正發(fā)著呆,劍光略過,裁塵本能地躲閃。
武當?shù)茏印?/p>
裁塵向后跳了幾步,步步生蓮,她練的是霓裳動,霓裳霓裳,不管厲害與否,聽起來就跟別的武學(xué)不一樣。
這次門派戰(zhàn)只是切磋,雖不出人命,可裁塵也不想受傷。
開玩笑,她逃跑的本事可是一流的!剛一轉(zhuǎn)身,迎面一個唐門,二話不說就用了金蛇刺,完了,跑不動了,怎么還偷襲啊,唐門的都是小人!
當你動不了的時候滿身都是破綻,真的,都不用風(fēng)吹,走一走就受傷了。
裁塵一瘸一拐地走到少林寺門口的角落,扶墻坐下,“我最拿手的可是輕功,腿受傷了不是要我死嗎?怎么不砍我手呢,我可以不用峨嵋刺的?!甭裨怪?,裁塵在自己身上找了個遍才想起來自己忘了拿藥包,就說平時不要打打殺殺嘛,諸事不順了現(xiàn)在。
“暫時先用我的藥吧。”
裁塵抬頭,咦?是那個諸事不戒的和尚。
“謝謝你啊,不戒和尚,我叫不順?!辈脡m接過藥瓶,打開來倒在傷口上。
嘶——
好痛。
“你沒混戰(zhàn)?”
“小僧是知客,只負責(zé)接待往來賓客和僧侶,參加門派戰(zhàn)的,都是武僧。”
……“好痛,”裁塵包扎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傷口,“我有聽說,人生有八苦,里面有痛嗎?”
不戒低頭笑笑,“痛,不是苦?!?/p>
“我覺得已經(jīng)夠苦了?!卑脗冢脡m將藥還給不戒。
不說
裁塵閑來無事讀了幾首情詩,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無論有事沒事,裁塵喜歡往少林寺跑,總是和不戒聊天,聽他說一些讓人難懂的佛法,大多是記不住的,記住也是不懂的,她記的最清楚的,只有一句話。
“你笑起來很好看?!?/p>
裁塵笑他犯了色戒,他一本正經(jīng)地說什么色本是空。
嘴上雖這么說,卻默默記在心里了。
“蘇蘇師姐,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和尚?!辈脡m無心練峨眉刺,心早就亂了。
“整天念著阿彌陀佛的和尚?”
“他不只會念阿彌陀佛,他會說,我笑起來好看?!辈脡m又笑了。
“花和尚?”
“蘇蘇師姐,你說,我該不該喜歡他?!?/p>
“沒有該不該,只有想不想?!?/p>
裁塵不說話了,她覺得蘇蘇師姐在敷衍她,所有的事情她都不想弄得復(fù)雜,可是為什么這件事越想越復(fù)雜。
“不過,我勸你放下,互不打擾,互不牽掛。”
蘇蘇師姐的話,裁塵心中也是明白的。本是各自相安的兩個人,硬是要在一起也不知日后是福是禍。趁著未亂,先行了斷。
這么一想,裁塵心中舒服多了。
“裁塵師姐,師傅找你?!?/p>
“來了!”
望著裁塵的背影,蘇蘇師姐嘆了口氣。
師傅說過“命不可違”,當年為了保護她,不惜違背天意,抹去這段孽情。
可是,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