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意春秋025|采葑采菲,無以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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郤缺(?—前597年),姬姓,郤氏,名缺,謚成,即郤成子,春秋時(shí)期晉國上卿,因其食邑在冀(今山西河津東北),又稱冀缺。在晉文公、襄公、靈公、成公時(shí)期(前636年—前600年),從政多年,歷事數(shù)君,政治上主張德治,未見失誤,是晉國史上少有的穩(wěn)健的政治家。

郤缺之父郤芮在晉惠公時(shí)為大夫,因反對(duì)晉文公歸國而被殺。晉文公即位,郤缺因是罪臣之子,不得入仕,躬耕于冀野。

一次,晉文公的大臣胥臣在出路上經(jīng)過冀野,看見郤缺在田里鋤草,其妻送飯到田間,二人相敬如賓,很受感動(dòng),就說服晉文公啟用了郤缺。

初,臼季使,過冀,見冀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賓。與之歸,言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君請(qǐng)用之。臣聞之,出門如賓,承事如祭,仁之則也?!肮唬骸逼涓赣凶?,可乎?“對(duì)曰:“舜之罪也殛鯀,其舉也興禹。管敬仲,桓之賊也,實(shí)相以濟(jì)。《康誥》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对姟吩唬骸奢撞煞?,無以下體?!?/b>君取節(jié)焉可也?!蔽墓詾橄萝姶蠓颉7醋曰?,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將中軍,以再命命先茅之縣賞胥臣,曰:“舉郤缺,子之功也?!币砸幻S缺為卿,復(fù)與之冀,亦未有軍行。

“采葑采菲,無以下體”是現(xiàn)存《詩經(jīng)·國風(fēng)·邶風(fēng)·谷風(fēng)》中的詩句。全詩是:

習(xí)習(xí)谷風(fēng),以陰以雨。黽勉同心,不宜有怒。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德音莫違,及爾同死。

行道遲遲,中心有違。不遠(yuǎn)伊邇,薄送我畿。誰謂荼苦?其甘如薺。宴爾新昏,如兄如弟。

涇以渭濁,湜湜其沚。宴爾新昏,不我屑矣。毋逝我梁,毋發(fā)我笱。我躬不閱,遑恤我后。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淺矣,泳之游之。何有何亡,黽勉求之。凡民有喪,匍匐救之。

不我能慉,反以我為讎。既阻我德,賈用不售。昔育恐育鞫,及爾顛覆。既生既育,比予于毒。

我有旨蓄,亦以御冬。宴爾新昏,以我御窮。有洸有潰,既詒我肄。不念昔者,伊余來塈。

一般認(rèn)為,《谷風(fēng)》是遭到丈夫遺棄的女子的訴若詩。

邶(bèi),諸侯國名。谷風(fēng),來自大谷的風(fēng),習(xí)習(xí),風(fēng)聲。黽(mǐn)勉,勤勉,努力。葑(fēng),蔓菁,葉、根可食。菲,蘿卜之類。無以下體,意指要葉不要根,不重其德只重其色。以,用。下體,指根。德音,指丈夫曾對(duì)她說過的好話。遲遲,遲緩。中心,心中。有違,行動(dòng)和心意相違背。伊,是。邇,近。薄,語助詞。畿(jī),指門檻。荼(tú),苦菜。薺,薺菜。宴,快樂?;瑁础盎椤?。涇、渭,河名。湜(shí)湜,水清見底。沚(zhǐ),水中小洲,一說底。屑,顧惜,介意。逝,往,去。梁,捕魚水壩。發(fā),“撥”的假借字,搞亂。笱(gǒu),捕魚的竹簍。躬,自身。閱,容納。遑,暇,來不及。恤(xù),憂,顧及。后,指走后的事。方,筏子,此處作動(dòng)詞。亡(wú),同“無”。民,人,這里指鄰人。匍(pú)匐(fú),手足伏地而行,此處指盡力。能,乃。慉(xù),好,愛惜。讎(chóu),同“仇”,仇人。賈(gǔ),賣。用,指貨物。不售,賣不出。育,長;育恐,生于恐懼;育鞫(jū),生于困窮。顛覆,艱難,患難。于毒,如毒蟲。旨蓄,蓄以過冬的美味干菜和腌菜,旨是甘美,蓄是聚集。御,抵擋。窮,窘困。有洸(guāng)有潰(kuì),即“洸洸潰潰”,水流湍急的樣子,此處借喻人動(dòng)怒。既,盡。詒(yí),遺,留給。肄(yì),勞苦的工作。伊,句首語氣詞。余,我。來,語助詞。塈(jì),愛。

全詩的大意是:

山谷來風(fēng)迅又猛,陰云密布大雨傾。夫妻共勉結(jié)同心,不該動(dòng)怒不相容。采摘蘿卜和蔓青,難道要葉不要根?往日良言休拋棄,到死與你不離分。

邁步出門慢騰騰,腳兒移動(dòng)心不忍。不求送遠(yuǎn)求送近,哪知僅送到房門。誰說苦菜味最苦,在我看來甜如薺。你們新婚多快樂,親兄親妹不能比。

渭水入涇涇水渾,涇水雖渾河底清。你們新婚多快樂,不知憐惜我心痛。不要到我魚壩來,不要再把魚簍開。既然現(xiàn)在不容我,以后事兒誰來睬。

好比過河河水深,過河就用筏和船。又如河水清且淺,我就游泳到對(duì)岸。家中有這沒有那,為你盡心來備辦。左鄰右舍有災(zāi)難,奔走救助不遲延。

你不愛我到也罷,不該把我當(dāng)仇家。我的好心你不睬,就像貨物沒人買。從前害怕家貧窮,患難與共苦經(jīng)營。如今家境有好轉(zhuǎn),嫌你厭我如毒蟲。

備好干菜和腌菜,貯存起來好過冬。你們新婚多快樂,拿我積蓄來擋窮。粗聲惡氣欺負(fù)我,粗活重活我擔(dān)承。當(dāng)初情意全不念,往日恩愛一場(chǎng)空。

(王秀梅 譯注.詩經(jīng)(上):國風(fēng).北京:中華書局,2015)

“采葑采菲,無以下體”的愿意,是說采摘蘿卜等,不要光看葉子長得好不好,更要看埋在土里的塊莖長得怎么樣,詩中引申為教訓(xùn)丈夫,你娶新媳婦,也不能只看長得怎么樣,還要看她的品行。我曾經(jīng)備好干菜和腌菜來過冬,她是否能做到這一點(diǎn)?

胥臣對(duì)文公說:“恭敬,是德行的集中表現(xiàn)。能夠恭敬,就必定有德行。德行用來治理百姓,請(qǐng)君王任用他。臣聽說:‘出門好像會(huì)見賓客,承擔(dān)事情好像參加祭祀,這是仁愛的準(zhǔn)則?!睍x文公說:“他的父親郤芮有罪,可以嗎?”臼季回答:“舜懲辦罪人,流放了鯀,他舉拔人材卻起用鯀的兒子禹。管敬仲是桓公的敵人,任命他為相而得到成功?!犊嫡a》說:‘父親不慈愛,兒子不誠敬,哥哥不友愛,弟弟不恭敬,這是與別人無關(guān)的?!对姟氛f:‘采蔓菁,采蘿卜,不要把它下部當(dāng)廢料?!粲盟暮玫牡胤骄涂梢粤??!睍x文公讓冀缺擔(dān)任下軍大夫。從箕地回來,晉襄公用三命命令先且居(先軫之子)率領(lǐng)中軍,用二命命令先茅(晉之 大夫)的縣賞給胥臣,說:“推舉郤缺,是你的功勞?!庇靡幻钹S缺做卿,再給他冀地,但是沒有軍職。

《論語·顏淵》12·2有仲弓問仁章,其中提到“出門如賓,承事如祭,仁之則也”的意思:

仲弓問仁。子曰:“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無怨,在家無怨?!敝俟唬骸坝弘m不敏,請(qǐng)事斯語矣?!?/p>

周代分官爵為九命,公士一命,大夫二命,卿三命。 《禮記.王制》:“大國之卿不過三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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