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玩六憶】

高看憶天、清流憶水、搓泥憶土、冰涼憶雪、戀書憶讀、浪走憶游、清流憶水——

《嬉水記趣》

/陽 桂 生

1.水從天上來? 2.水能穿石 3.和水較上勁 4.踏水飛翔 5.水面上彈起了鋼琴 6.難擋水的誘惑7.劃不動那船 8.跳水很刺激 9.潛水顯能耐 10.水仗很激烈 11.避雨山塘 12.想來仿佛昨天

1、水從天上來

我最初記憶里的水是從天上來的。那天酷熱難當，像有什么事發(fā)生？ 天看著看著暗下來了。天低下來，有些恐怖。天要塌下來了！家里的寵物狗驚恐不安，到處巡視，時而俯趴在地，作出隨時準備出擊狀——它終于按捺不住跑到陽臺上對著天吠叫起來。這一叫不打緊，天上忽然像有魔怪在作法，口吐狂風，飛沙走石，整個世界都晃動了?；蛟S只是孫悟空在大鬧天宮，用他那根定海神針左捅右砸，轟隆隆咔啦啦，天被砸裂了，裂開的口子里冒出刺眼的金光。天河被捅破了，水漏了出來，又被一個巨大的網(wǎng)篩過濾，水就千絲萬縷撒潑下來，像均勻擠出來的長粉條，只要稍微上一點凍，就會成為干粉絲，便于人們收藏了。屋檐下也吊出雨做的簾子，晶瑩透明，雨簾接地，還濺出珍珠流蘇。屋檐水滴到水面上，水凹下去，然后又鼓起來，珠玉四濺。雨不知什么時候住了，天也開了，亮堂了，屋檐下流出了一條河，小三撕下作業(yè)本折成一條紙船，放到檐溝里去。哈呀呀——放紙船！我也折了船放進去。二毛，紅紅就都折了船，檐溝里漂泊起各色船只，門口就是漢口，小小的檐溝是長江是黃河，我們的船要東流入海，要飄洋過海。船還在檐溝里，心卻已經(jīng)到了不2、水能穿石 檐下有一塊青石，毛毛糙糙的，中間有一個窩坑，像軟下去的一塊，手摸去，光溜溜的，一個稚嫩的聲音，驚奇得叫起來：“這里有個酒窩窩呢！”一個蒼老的聲音：“這是水滴出來的?！? ? ? “水滴出來的？”“你不知道，滴水穿石啊?！薄暗嗡┦俊彼卧谇嗍稀芭緡}”有聲，還開出好看的水花。爺爺蒼老的聲音說：“你把手伸出去試試，接那屋檐水?！币坏挝蓍芩杩诊w下，滴在小孫孫的手臂上，像一枚軟釘子，釘出了一個窩?！皢选　薄疤蹎?？”“不疼。這也能穿石？”爺爺笑起來：“呵呵，你別看這一滴水，一滴一滴的，只要堅持不懈，可有力量了，慢慢的，柔軟的水把堅硬的石頭砸出一個酒窩來啦?！薄斑@和鐵棒磨成針是一個道理嗎？”“是的，一個道理。”3、和水較上勁 還在襁褓里，小孫孫對水就有親善的行為。把襁褓一層層打開，他是反抗的，他哭鬧，踢腿蹬腳張牙舞爪，憤怒得很。把他放到水里他就安靜了，快活了，拍拍打打手舞足蹈，興高采烈，配合著他的嘻笑聲——人間最美最動聽的音樂。小不點兒在水里盡情享受，你看他的面容，他很專注——他在感受水。他拍打、撲騰，水花濺出來，弄得爺爺奶奶滿臉滿身。一家子都在圍著孫兒轉(zhuǎn)，剛做大人的父母——他的爸爸媽媽感到無所適從，抱他出來，離開水，他就不干了，嘴巴一撇，就亮哭嗓，只好放進澡盆，他馬上樂開了，笑聲不斷，小手小腳打得更加歡勢。水珠翻飛，澡盆里開出一朵晶瑩透亮的大水花，水花中央臥著一個大胖娃娃。水要涼了，擔心會感冒。這樣不行，再抱開他，立馬又哭。呵，他和水較上勁了！無痛分娩最佳方案就是讓孕婦泡在水里生，可見兒童生來對水的親和，因為藏在母親肚里時，就是泡在水里的。水是人的命根、生命之源，他親善水。4、踏水飛翔 小孫兒特別喜歡水，歪歪扭扭他能走了，看見地上有坑水，他一定要踏進去。一場雨停后，大街上留下坑坑洼洼的積水，淺者平鞋跟，深則過腳裸。面對積水，大人們皺眉頭，小孫兒可就樂了，掙脫大人的手，偏要從積水中走過去。要是大人們不在身邊，更好。遇著淺層的，齊鞋跟的水，故意使勁踐踏，水從兩邊斜飛出去，可以涵蓋整個街面。走過水洼以后，復又轉(zhuǎn)身，跑過來跑過去，一時街上又紛揚著雨花。踏飛的水瀑，恰似小頑童用水珠綴成的兩翼，成為飛翔的小天使。天使們玩得高興，路人可就要謾罵了，這些小孩子們不屑一顧，并不影響踏水的興致，舉著從附近堰塘里采來的荷葉傘，玩得更起勁。若是赤腳，更增加一層觸水的快意。在深過腳裸的水里走，水的那一份阻力，給人一種羈絆，也能產(chǎn)生樂趣。水的嘩響，水的向腳旁兩邊分，又從視覺、聽覺上豐富小家伙們的快感。這種積水，受天時地利的限制，不是每日常有的，需要一場大雨后。大雨稀罕，這份樂趣就彌足珍貴，所以一見有點水玩，總要不失時機的踐踏一番。來來回回，充分娛樂。這還只是小的樂趣，還有更大的樂趣。記得到鄉(xiāng)下走親訪友，常常會遇上淺淺的河床和急急的溪水隔斷了道路，只能繞道走小橋或上河堤。大人發(fā)起愁來，小孫兒倒是興高采烈，有踏水的機會了。好像《西游記》中豬八戒遇到了美味佳肴，那個踢腳舞手的饞相，正是那個模樣，撲滋撲滋就踏水過河了，還要來回跑。寓言中有一個故事，叫做“小馬過河”，對著本可以趟過去的淺水束手無策，由于老馬的鼓勵才踏過河去?？墒窃谌祟?，倒是大人極力阻止小孩踏水，情愿繞道走，本末顛倒，成了怪事。若是順河灘走，更是小孫兒施展飛奔的好時機，踩在淺水灘上，水被踏得啪噠啪噠響，水珠被濺成向兩邊張開的翅膀，好一個踏水飛翔。任憑大人叫喊，他就是收腳不住，遠遠地把大人拋在后面。往往要在河邊踏水往返飛奔四五個回合，大人才緊趕慢趕跟上來，等跟上來，他又踏水張開翅膀飛跑了。方東這小子從4歲到8歲，換過三雙套鞋，每次買時，他總要求買最深的筒子，就是為了能踏更深的水。有幾回他的深筒套鞋進了水，其中一次是烏黑的煤炭水，有一次是臭水浜被污染的水。他的踏水范圍顯然已經(jīng)超出雨后積水，因而獲得他媽媽授予的皮肉之犒賞。這是享樂以后換回的代價。他對爺爺那雙深筒子套鞋極是羨慕，穿進去已經(jīng)過了膝蓋，真是何等理想，惜乎鞋大了些，他像是踩進了兩只船里，行走不便。制造商們還沒有掌握小孩愛踏水的心理，否則，兒童的套鞋，若有深至膝蓋的，必然暢銷。5、水面上彈起了鋼琴 踏水還不足癮，還要扔石子、打水漂。河灘石頭多，俯拾即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撿塊薄片斜漂出去，那石頭就在水面跳起芭蕾舞——當、當、當、當，很有韻律和節(jié)拍?！昂?，它不沉?！痹贀煸倨嫔先鐝椘鹆虽撉?。那石片有了靈性，像一只小老鼠，在琴鍵上跨越，跨到最后，還加快了速度，仿佛沖刺終點線，然后才鉆進水里去，不肯出來了。只好再扔出去一個。爺爺也來了興致，也拋出去一塊，爺孫倆比賽著拋擲小老鼠，看誰嘣噠得多些，河面上開起了小小的舞會?！靶辛?，還要趕路?！蹦棠滩荒蜔┝?。孩子跑開兩步，又扔?！皼]有個夠??？”奶奶蹣跚著趕過來。爺爺攔著奶奶：“不如歇歇吧?！焙舆呌袀€深水坑，有棵倒下的垂柳，正好坐上去。深水坑里的水是靜止的，波平如鏡，藍天白云樹梢倒映在水中，使水坑有如一幅圖畫。水清澈見底，水邊卵石歷歷在目，比岸上石頭還要鮮艷可愛，小魚一動不動浮在半空中，似乎沉睡了，卻突然一個激楞，向遠處竄去，然后又一動不動。“小魚在游！”調(diào)皮鬼撿起一塊碩大石頭，“咚”的一聲就扔了出去，水坑沖起一個水柱，然后化成網(wǎng)狀水珠覆蓋下來，水面上頓起波浪，一圈一圈蕩漾開去。中間的水已經(jīng)平靜了，邊沿的水還在沖刷岸邊，柳樹的紅胡子根須也被激烈地掀動了，這個沉睡的老柳樹被冒然而來的壞小子嚇了一大跳。這一層浪剛剛平息過去，壞小子又撿起一塊大石頭，朝水坑中間丟過去，水面又暴跳起來，彈跳起來的水柱化作紛揚的雨花嘩嘩地落，波浪將漂在平靜水面的樹葉和草根掀出去老遠。水底細沙起了一層霧，小魚也不知躲到哪兒去了。坐在樹上的兩位長輩反倒平靜了，欣賞起孫兒的力氣勇氣頑皮勁，臉上咧開了笑容。等一切都平靜以后，小孫孫又撿起一塊石頭，仔細地看了看，放下，又選了一塊，感到滿意了，就丟了出去。就讓這壞小子扔啊丟啊，力氣似乎耗盡了，他看好的又一塊石頭他實在搬不起來了，在那里推啊搡啊，腳下一溜，全身撲在那塊石頭上，摔出一口長氣——嗨~呀，終于，他發(fā)出了聲音：“爺爺，快來幫我?！薄霸趺矗繘]勁了吧?！薄坝袆?！”他還不甘服輸。6、難擋水的誘惑 夏天來了，兒童們的盛大節(jié)日到了，他們的節(jié)日在水邊。只要跨過津市街，粼粼的澧水就向他們閃爍著莫大的誘惑。整個夏天，這些赤腳仙子裸體模特兒恨不得把渾身的快樂整天都泡在水里。人在水邊撲騰，心卻早已飛過了河，到那草灘上翻跟頭豎蜻蜓，追逐玩耍該很愜意吧？松軟的沙灘上也會一步走出一個酒窩，酒窩里也會慢慢滲出酒來嗎？他們被誘惑了，兩個相邀，三五成群跳進水里去，把個小民獨自晾在水邊。小民只有4歲，還不會玩水。他們在水里互相追逐，打水仗，鉆瞇拱，渡翻仰，學蛙泳，學狗刨，完全忘記了小民，小民看得心癢，也把褲衩脫了，躡手躡腳一步跨了下去。這一步跨下去，就跨進了鬼門關，再也沒有起來。他跨下去的并不是碼頭的石階，而是邊沿的吊墈，小民筆直地插了下去。打撈人員尋遍了廣大水域，誰知道他的小命就丟在水邊邊上。從此歡樂的童伴就少了一個。河邊雖然還是去，心是很膽怯了。那就坐渡船過去嗎？錢呢？只好癡癡地把對岸草灘上的蝴蝶、蜻蜓和蚱蜢在小腦殼里化作神奇的想像，至于河堤那邊擋住的世界，更是想得天花亂墜。扔個圓溜溜的卵石過去吧，可是石子偏不作美，它在空中劃出一個希望的弧形以后，總是在不遠的河面上“咚”的一聲喪氣地鉆進水里去。為了使那弧形能夠到達彼岸，他們不知往河里扔進了多少石子，無形中在做著精衛(wèi)填海的事情，一直要被行船人呵斥才作罷。再不就撿了瓦片瓷片打水漂，這比扔石子更有趣。瓷片在水上一彈一彈地往前跑，比丟出的石子跑得還要遠，“啊——”，大家就高舉兩手歡呼了，瓷片沒有跳過去，一顆童心卻踏著瓷片過河了。更能激起幻想的，是一次偶然的發(fā)現(xiàn)。建筑工地一根軟皮水管蜿蜒在河坡，擰開水龍頭，一股水向河里沖去，小伢兒們笑著喊著歡呼，舉起水管，水柱就向河的上空沖出雪白的圓弧，調(diào)皮的孩子們還將水管頭捏扁，讓水柱更有勁地逼出，“橋哦——”有伙伴叫出聲?？刹皇菃?，大家敞開喉嚨有節(jié)奏地跟著呼叫起來，手舞足蹈，完全沉浸在偉大的發(fā)現(xiàn)之中了，而且，那水柱由于陽光的折射，現(xiàn)出五彩來，藍天白云下，一道飛虹五彩相染，七色迷離，孩子們仿佛置身于一個童話世界里。小小的心立即登上那斑瀾的虹端，上可以摸摸天呀，下可以看看水，遠可以瞧瞧周圍他們神往過的世界——但見上面白云悠悠，下面白帆點點，奇怪的是還有一群裸體孩子在朝我們歡呼呢，一時辨不清立在上面的是我們，還是站在下面的是我們？正在物我交融難分難辨如醉如癡時，建筑工地的大人跑過來奪走了水龍頭，殘酷地將他們從虹頂?shù)氲孛?，從美妙的幻覺中拉回現(xiàn)實：虹沒有了，橋消失了，除了自己赤身裸體，什么也沒有，不過是一場兒戲罷了。這次極樂的代價是褲子被建筑工地繳了去，這群赤子將心袒露之后，又將肉身袒露到大街，羞羞答答的招搖過市，他們有誰知道孩子們是歡呼了一個偉大的發(fā)現(xiàn)后所付出的代價呀。7、劃不動那船 終于他們弄到了一條船，是小船，也叫劃子，文化人稱為一葉扁舟，漁民叫它行船，是幫在大船邊的，大船叫座船，有鍋灶床鋪，吃喝拉撒都在座船上，是漁民的家。行船則是漁民的輕便助步工具，是水上自行車。他們把它弄到了手。岸上的自行車，他們把它弄得行走如飛，可是水里的這個行船，劃子、一葉扁舟，先還能劃動它，可是劃著劃著，它就不前進了，它轉(zhuǎn)彎了?！拔襾?！”換一個水手劃。它仍然轉(zhuǎn)彎。又換上一個劃。它還是轉(zhuǎn)彎。再換一個劃。它仍然逗圈子。它就是要作圓周運動。小家伙們搞不明白這是怎么回事了，手忙腳亂了，本想逆水往上劃，然后讓船漂流下來，大家伙兒四仰八叉地躺在船上，仰頭看白云靜靜的在藍天里飄，耳聽河水嚓擦的擦船而過，悠哉游哉，豈不是很詩意？誰想到船不僅未往上游走，反被河水流下去，能看到津市腳里的小渡口了，如不及時回轉(zhuǎn)——后果想起來害怕，只好棄船，紛紛蹦進水里，船也蹬翻了，不是葉子，是豆莢了。于是推著前進，任由它繼續(xù)流，它會漂到洞庭湖里去的。8、跳水很刺激 把船還給船老大。大家依次爬上船老大的座船，需要歇歇了。游了那么遠，盡管有船作依托，可是劃船、推船都是體力活，他們氣喘吁吁了。趴著、靠著、仰八叉、耷拉著，他們歇在那里，沒精打采?？墒遣⒉灰嚅L時間的，呼吸就均勻了，桃紅來到了臉上，話就到了嘴邊：“下水——下水?！薄疤?！”他們站了起來，又生龍活虎，魚躍入水。跳水很刺激，它不具進攻性，但是它能比勇敢，能激發(fā)孩子們爭強好勝的性格。從船舷上，洗衣碼頭上，距水面不高，充其量不過一米，跳下去，那還不能算作跳水，但高出一米后，再高上去，越高，就越產(chǎn)生畏懼，高出水面七、八米，甚至十幾米，就不是隨便“撲通”一聲跳下去的，必須下一個很大的決心，非是一般的膽量可以完成。這就容易生出打賭的方式：“你能從橋上跳下去嗎？”看那橋，要懸空七、八米，心里有些發(fā)怵，但不甘示弱，“賭什么？”“你跳我也跳。”“崽不跳?！惫庵碜訌乃镒叱觯鶚蛏先ァ＿@一個亦相跟著。水里的伙伴騰起一片喧嘩，算是助威、鼓勁，希望他們兌現(xiàn)。那個上去以后，翻過橋欄干，往下一看，確實有些發(fā)暈，有一些猶豫。但經(jīng)不住后面的催促：“你敢不敢？”也經(jīng)不住水里面伙伴們的吆喝，往手心吐口唾沫——跳到水里去，吐口唾沫有什么用？“兒子不敢！”筆直地就跳下去了。這一個跳下去，后一個不容遲疑，也發(fā)一狠，撲了下去，板起很大的水花，身上砸得輕疼。這兩個的勇敢之舉，吸引水下的一大群，爬上橋去，往水里跳。一時水花飛濺。若是木架子橋，還不需走上岸，就直接抱橋柱往上攀爬，像一群光屁股猴。歲數(shù)大一些的，比如十二、三歲的，膽子畢竟大些，經(jīng)驗也多些，對七、八米這個高度，不能算得很害怕。若是只有六、七歲，就顯得畏難了。這一次是站在輪船駕駛室頂棚上，雖然只有四、五米高，但六、七歲的年齡，對這個還是有些駭怕，看到別人都跳下去了，他也想跳，無奈又害怕，在上面進進退退，躍躍欲試，把所有人的視力焦點，都集中在他身上。看他幾次把腳挫到頂棚邊沿，舞起投降似的手，一臉齜牙咧嘴害怕的笑，就是跳不下去，把看他的人的胃口吊得老高，為他吶喊，可是愈喊得惡，愈增加他的膽怯，像一匹受傷的狗，在上面團團轉(zhuǎn)，張牙舞爪，在邊沿上進退，下面是水，若是平地，這情景真要令人捏一把汗，隨時會要掉下來，險的又險。忽然下面有一個聲音大叫：“你快跳呀，快跳，跳，不要怕！”壓倒所有的聲音，循聲看去，認識的告訴說，那是他爸爸。那孩子忽然來了勇氣，心一橫，眼一閉，“撲咚”，就跳下來了。能跳過第一次，第二次就再也不會害怕了。不過，陌生的水域，一定要探清水底情況，深度夠不夠，有無障礙物。否則，靠一時逞勇斗狠，要出人命案的。9、潛水顯能耐 這些小英雄們，跳下來以后，一個猛子游開去，氣長的要游很遠。這是潛水。潛水和跳水一樣，也可以顯能耐。第一是可以比憋氣的長短。為決定勝負，要有一個第三者充當裁判：發(fā)號令、計數(shù)?！耙?、二、三”一聲喊，憋足氣，捏著鼻孔，同時“咚”的一聲沉進水里，裁判就很有節(jié)奏地數(shù)著一、二、三、四……數(shù)到兩百多的時候，其中一個憋不住了，“嗖”地一聲猛然從水里鉆出，大口喘著粗氣。這一個雖然沒有鉆出，但是腦殼已經(jīng)泡出水面，像個葫蘆，顯然在作最后忍耐。計數(shù)的則如拳擊場上的裁判一樣，貼近水面來看他，直到他忽然抬起頭，露出一張憋得通紅的臉。再就是扔一樣東西到前方，讓它沉入水底，然后看誰先撈上來，這個難度要比單純的把頭憋在水里要大得多。它需要多方面的技巧了。第一物件的形狀要看準，第二扔的方位要看準，第三要不慌張，沉住氣。一個個的魚躍入水，那種拋物線，那種赤身裸體，非常美。蹲在岸邊的狗這時也會按納不住跳進水里，孩子們打撈不上來的，狗卻可以完成任務。狗真是人類的朋友。在水里若睜開眼睛，與岸上看的綠波蕩漾渾然不同，分明置身于白霧之中，但是有透明度，這時可以看到一條魚兒游過來，馬上趕過去抓，當然是陡勞的，只見魚兒尾巴一擺，倏乎就不見了。它游得多快，向下看，可看到水草，在水中搖曳，還可看到卵石。在水里看到的，是另一個天地，一切感到很新奇。有一次一個瞇拱下去，睜開眼睛，看見水底有許多銀殼子，眼睛頓時一亮，甭提有多高興了，馬上鉆出來大叫：“快點來撿錢！”伙伴們紛紛游過來，“哪里哪里？”鉆到水底里去，拾到手，呀，不是錢，是一種小蚌殼，銀白色的，在日光的折射下，形同一分大小的硬幣?？障惨粓?。在水底敲擊卵石，特別刺耳，我們常以此來攻擊對方。而對方也不示弱，撿起一對大卵石，拼命相擊。所以說“拼命”相擊，在水底，受到水的阻力，不得不使大力氣，狀如拿著兩只大鈸相擊。其實這種辦法并不高明。雙方的耳膜都受到傷害。于是升出水來，見別人潛下去，再施以此法。這是惡作劇，容易引發(fā)戰(zhàn)爭，激起一場水仗。長時間潛水，不宜在少兒中提倡，因為他們心肺還很稚嫩，損害身體。潛水也容易出危險。在木排邊、躉船旁扎猛子，弄不好會鉆進木排和船底下面去，慌亂中鉆不出來，鬧出人命。潛水被運用到商業(yè)活動中，打撈沉船，采摘礁石，搜集標木。在電影上也可以看到潛水的作用，戰(zhàn)爭年代，潛水躲藏、偷襲的鏡頭，嘴里含根葦子，可以潛藏潛游許久。10、水仗很激烈 兒童們一到水里，好斗的天性就暴露出來了。他們互相追逐，想辦法把對方按到水里去，讓他嗆些水。這樣，逞強些的就追，弱小些的就逃，飛快地游開去，一個猛子，扎得不知去向?？墒悄憧偟勉@出來吧，早被他盯上了，迅速地游過來，為了阻止追擊者靠近，將五指并攏，貼水面快速的向前推出，水被擊起，白色的水花，呈扇面向前潑去，砸向?qū)Ψ降哪樕?，把他的眼睛封住，耳朵灌進水。這真是很剌激。只想把對方潑得抬不起頭來，雙方都打這個主意，因此水仗打得很激烈。并且一邊打，一邊向前推進，直到對方吃不住，往后退，把距離再次拉開。也有互相不怕死，步步緊逼，最后進到只剩下兩米、一米的距離，雙方都忍著強大的水流，呈膠著狀態(tài)。這時都顧不上抹臉上的水，實在忍不住了，就背過身子往后澆，水勢自然就減弱了。若是一方加強攻勢，猶如賽跑到最后加強沖刺的話，勝利一般就在加強沖刺的那方了。但往往這時也會出現(xiàn)轉(zhuǎn)機，弱下去的一方他會一個瞇拱扎下去躲避，乘機潛遠去或者從對方跨下鉆過來，出現(xiàn)一個新的局面：在水里互相捉拿。這時，追的追，逃的逃，就有戲看了?？梢杂玫蒙蠈O子兵法的三十六計，其中兵不厭詐使用得最頻繁。作一個向南逃的樣子，鉆到水里偏偏轉(zhuǎn)了一個彎，你分不清他是向北還是向西，許久他從遠遠的東邊鉆了出來，把你一下子拉開許遠的距離。他抹去臉上的水，向你扮個鬼臉，大叫一聲“你來呀！”分明是挑釁，奮力游過去，他又鉆進水里去了。你只好停下來，踩著水，前后左右觀察，好一會，他又從一個出你意料的方向露了出來。如此反復，你才摸清他的規(guī)律，終于把他逮住。于是，水里的短兵相接就開始了。一場水里的肉搏，你按我的頭，我摁你的頭。機靈些的，索性沉底，拖住他的腿，把他拉進水里去。然后鉆出水面，又是追逐。這回咬得緊，一邊追一邊擊水。于是擊水的陣式又重新擺開。一直玩得筋疲力盡才罷休。水仗有兩人對打的，也有分成兩派的。人多、壯觀，只見白花花飛濺的水和黑黝黝晃動的人頭。水仗打得最有意思，而又上了書的，是水滸上的浪里白條張順與黑旋風李逵相斗，一白一黑在水里打得煞是壯觀，直把個黑李逵淹得兩眼翻白。不過，這已是大人們的惡性爭斗，與小孩的擊水游戲廻異，相去甚遠了。11、避雨山塘 玩水是與大自然親和的最美妙的方式。還有什么娛樂能把人剝得赤精條條，一頭鉆進大自然的環(huán)抱里，作一個全方位的親密接觸？連天上的七位仙女也經(jīng)不住誘惑，下到凡塵在放牛娃經(jīng)常嬉水的山塘里泡起澡來，最后演繹出一幕牛郎織女的故事。我那時正是一個放牛娃，正當樂水的年齡?？匆娝耍Ｒ惨@進水里去。但六月天孩兒臉，說變就變，常常就會突然一場暴雨，澆得你措手不及。大熱天突然被冷水一激，有兩回我被淋感冒了。后來我找到了一個好法子，躲到水里面去，那真是絕妙的溫床。天降溫很快，水降溫卻慢，水塘絕對是個保溫壺，藏身于水，絕對是個溫暖的去處。天變臉了，起風了，陰涼了，把個短褲趕快脫下來塞在樹洞里，然后跑到水塘邊，縱身跳進水里，大隱隱于水，你起風也好，雨澆也好，其奈我何？大雨滂沱，雨珠砸進水里，砸起大水泡，天與地被雨簾織得密密匝匝，渾沌一片，電閃雷鳴也撕不開它，我只露出一個腦袋，看大自然的瘋狂表演，云飛云走，松濤怒吼，雖然驚心動魄，我卻隱然不動，與我同隱于水的，還有我放牧的大水牛，它更是滿不在乎，悠然自若，儼然一個將軍。須臾，雨收風歇，太陽從云罅里放出一柱光來，這個100萬瓦的聚光燈正好打在山塘里，照在我和大水牛身上。哇，真正的舞臺是這個山塘啊，我和水牛才是舞臺上的主角和配角，那山坡上的松樹才是觀眾哩，剛才被大風吹得前仰后合，敢情是看到我和水牛的滑稽劇在笑得打栽？那嘩嘩的雨聲敢情是喝采和掌聲？云傾刻散了，陽光依舊普照，一幕喜劇悄然收場，剛才的一切仿佛沒有發(fā)生，老天爺一派正人君子。我爬出水來趕緊跑到樹下去拿短褲，剛跑到小路上，山下卻正好跑上來一個年少村姑，她倏的臉紅了，我卻臉白了，趕忙捂住小雞雞。她頭也不回。她不是七仙女?！拔也皇枪室獾?，”我分明帶著哭腔。好在過后她也沒有提起。我畢竟比她小啊。她是路上遇雨，緊跑慢跑想趕回家避雨，家沒有到，雨卻住了，人也淋成落湯雞了。她還不知道，可以避進山塘里呢。12、想來仿佛昨天 河那邊的誘惑太多了，不是桑果兒已經(jīng)紅得發(fā)紫，就是包谷已經(jīng)吐須，不久紅薯也已經(jīng)拱起堆。誘惑就是召喚，唯有脫了褲衩踩水過河，向誘惑游過去，否則你有什么辦法？雖然光溜溜的一絲不掛，肚子就是袋子，滿滿的裝了一袋桑椹兒，依舊“撲嗵”一聲跳下河，泅水過渡。哦喲喲，肚子飽了，耍也夠了，那就不要急嘍，多在水里泡一會兒，有什么要緊，渡翻仰，踩水，渡過去踩過來，托在手上的褲子沒有一點水濕。派一員大將到地里去摘來包谷，胸前捧著，胳肢窩里夾著，來到河邊。河里面大聲提醒他：“快點快點二毛，女伢來了?！币环N本能立即彎下腰拱下手護住要害部門朝后面望去，小雞雞護住了，包谷卻掉了。后面并沒有嬌嬌女娃。河面上笑開了花。二毛發(fā)現(xiàn)被耍，惱羞成怒，拾起包谷就向水中的黑皮狠狠砸去：“給你！”接過籃球的手，接根包谷輕而易舉，手向上一揚，輕松的就接住了?！敖o你！”又丟來一根。嘻笑著又去接。包谷就一個接一個飛過來，招駕不住了，只好一個猛子扎進水里，向遠處逃開去?，F(xiàn)在想來還恍如昨日。? ? 我的這些浪里白條們，你們都長大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