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短篇小說》目錄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誰是你的風景？你裝飾了誰的夢？
在這冬季的夜晚，寒風呼嘯。誰愿為你遮風避雨？
平安，你是否知道：
為你，我受冷風吹？
01.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偷偷地喜歡上了你。
五歲？還是六歲的時候？
我們是鄰居。你比我大一歲。爸爸媽媽上班時，我們和院子里的小伙伴丟沙包、跳房子、跳皮筋、打摔炮、拍畫紙、抓石子、蓋房子、過家家……
每天早晨一睜開眼，我就急急忙忙下了床，胡亂洗把臉、吃點東西，就隔著院墻大聲喊：“平安哥哥，出來玩啦！”
爸爸媽媽總是笑我是假小子，一門心思就知道玩。
那個時候，媽媽工作非常忙，顧不上給我扎小辮兒。我的頭發(fā)比男孩子長不了多少，頂多兩寸長。那種發(fā)型俗稱二男頭。
我那個時候嫌長頭麻煩。每隔兩天洗頭發(fā)，多煩人??！短頭發(fā)好，用手撓撓就行。
我也不喜歡穿裙子。起風的時候，還要拼命地把裙子往下捂。蹲下去，裙子邊掃到地上，全是灰。更慘的是爬樹的時候，裙子掛到樹枝上，半天扯不下來，還不敢找人幫忙。
你一直把我當兄弟，直到現(xiàn)在也是這樣。即使我穿上長裙，長發(fā)及腰，嬌媚可人，我依然是你的兄弟。
難到我們前世是兄弟？只不過這一世我變成了女孩？
02.
你比我高一個年級，一直是我的學長。
除了大學不在一個學校，我們從小學到高中一直在一個學校。鄰居們看見我們經(jīng)常在一起去上學，放學后一起回家，以為我們將來可以成為一家人。
有的小伙伴戲稱我是你的小媳婦。每一次聽到這樣的玩笑話，你總是面紅耳赤地解釋說我是你兄弟。
我到底是你兄弟，還是他妹妹？我糊涂了。我曾經(jīng)天真地去問爸爸媽媽：“我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科桨舱f我是他兄弟?！卑职謰寢屝χf我是傻孩子，當然是女孩啦！
我明明是女孩，你為什么把我當兄弟？
八歲的我曾經(jīng)非常嚴肅地思考過這個問題，也問過平安同樣的問題。
你神色肅然地說：“兄弟可以同生共死，可以一起闖天下。兄妹就有很多麻煩了。長大了就不能在一起了?！?/p>
“為什么爸爸媽媽可以天天在一起呢？他們不也是兄妹嗎？”我天真地問。
“也是啊。”你被我問糊涂了，憨態(tài)可掬地撓撓雞窩一樣亂蓬蓬地頭發(fā)，吸溜一下鼻涕。
我以為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然而有一天，你不再等我一起上學了。
03.
在我15歲的時候，正在上高二的你喜歡上同班的一個女孩。你每天給那個女孩子買好早餐后去她家樓下等她，然后用自行車載著她，一起去學校。
那個女孩子夏天的時候有很好看的花裙子，會編很好看的麻花辮，會撒嬌。更要命的是她人也長得美，皮膚吹彈可破，柳葉眉、水汪汪的大眼睛、櫻桃小口，我見尤憐。
我呢？整個一個假小子。土肥圓就算了，頭發(fā)還短，皮膚還黑，帶著一副寬寬大大的玻璃鏡片眼鏡。我穿衣服又不講究，時常穿著哥哥藍色的男式上衣出入學校。這樣的我誰會喜歡？
每一次放學，看著你很開心地用車子載那個女孩回家，我都特別傷心。
我變得沉默寡言，不茍言笑，差一點得了憂郁癥。我經(jīng)常寫日記，寫著我自己也不懂的詩句，每一頁都寫有平安的名字。
這一切你都不知道。每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你依然沒心沒肺地叫我兄弟。
我總是故作灑脫地說：“大哥，嫂子最近可好？”
有一段時間你特別喜歡聽我稱呼那個女孩是嫂子，一聽見我問嫂子可好，你就像是笑開了花，幸福滿滿地說好好好。
每一次看見你幸福滿滿的模樣，我總是假裝高興的地說兄弟我放心了，有人照顧你了。
你的幸福生活持續(xù)了兩個月后終止了。或許是那個女孩子太引人注目了，有很多暗戀她、嫉妒她的同學聯(lián)名上書給學校的政教處，說你們敗壞校風。你承擔了所有的責任，說你一直纏著那個女孩子，一切跟那個女孩子無關(guān)，你愿意接受所有的處分。
你退學了。
一個高中沒有畢業(yè)的男孩子怎樣在社會生存？你的父母氣得哭天抹淚，捶胸頓足。
我總是踩著小板凳偷偷地看著院墻另一邊的你和你的爸爸媽媽。我想去安慰你和你的爸爸媽媽，可是我又不知道說些什么。
你去了南方。據(jù)說去了一個鞋廠，下了車間。
我和你徹底失去了聯(lián)系。
04.
之后的幾年，你很少回家。即使是春節(jié)，你也會留在廠里加班。
在我22歲的時候，你回來了。那一年，我正在北方的一所大學上大三。
你帶回來一個時尚的女孩。那個女孩是你的女朋友。你們打算結(jié)婚。
你的爸爸媽媽沒有反對。由于你們春節(jié)后還要回到廠里上班，你們的婚禮辦得及其倉促。雙方家長見面后，立即找算命先生合了八字、選定良辰吉日，大年初六就舉行了結(jié)婚典禮。
婚禮辦得及其奢華。據(jù)說女方家特別有錢，財大氣粗，光是陪嫁就是100萬元，還有房子、車子。
你的爸爸媽媽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竭盡所能，將婚禮辦得極其闊氣，前無古人后屋來之。至少在我們的家屬院里，是這樣的了。
作為鄰居，我們家的成員都被邀請參加他的婚禮。我沒去，早早地買了火車票回到學校。
還沒開學，寢室里空無一人。我軟磨硬泡，宿舍管理員才給我開了宿舍門，千叮嚀萬囑咐要我注意安全。
我豪爽地一攥拳頭、一踢腿說：“阿姨放心，我練過跆拳道，三五個小毛賊根本不在話下。我?guī)湍粗奚針?，您就放心地去度假吧?！?/p>
宿舍管理員看我膀大腰圓的樣子，把宿舍樓的鑰匙給我后，頗為放心的點點頭離開了。
看見阿姨離開，我松了一口氣，將行李全都丟在地上，簡單收拾了床鋪之后就休息了。
那一天是你大擺筵席的時間。我什么也沒吃。半夜的時候，我醒了?？粗覂?nèi)漆黑一片，想像著你正如何幸福甜蜜地和他的小妻子在一起，我悲從中來。
起風了。
狂風怒號，拍打著玻璃窗。有一扇窗戶的玻璃破了，涼風颼颼地往屋子里灌。
我蜷縮成蝦米狀，手腳冰涼，不住打抖。
平安，你可知道你在溫柔鄉(xiāng)纏綿的時候，我這里很冷？
為你，我受冷風吹。
或許，我們真的無緣。
05.
你過了幾年幸福快樂的生活。
然而好景不長。你的丈母娘家因為做生意虧本了，負債累累。你的妻子變賣了他們的房產(chǎn)，連同娘家陪送的錢，都拿給給娘家還債了。
你工資低，沒辦法給你的妻子富足的生活。倆人的日子過不下去了，經(jīng)常發(fā)生矛盾，直到后來開始冷戰(zhàn)、分居。你受不了岳父岳母的冷言冷語，只好一咬牙說離婚。沒想到他們立即答應(yīng)了。
你很快辦理了離婚手續(xù)，回到了家鄉(xiāng)開了一個小超市。
超市的生意不景氣，經(jīng)常買不出任何東西。眼看著就要關(guān)門了。
你愁苦不堪，只好終日戒酒澆愁，慢慢地有了酒精依賴癥。
我每一次給爸爸媽媽打電話的時候，一提到平安，爸爸媽媽總是嘆氣。
我辭退了外地的工作，回到家鄉(xiāng)找了一份工作。工作單位就在你的超市附近。
經(jīng)過長時間的瘦身，我的腰身痩了，穿起了長裙。我也是長發(fā)及腰了，學會了畫些淡妝，竟然有了些許的嫵媚?？墒瞧谀阊劾铮胰匀皇悄愕男值?。
每天中午下班的時候，我就去平安超市買些生活必需品，順便看看平安中午吃些什么。
"你來啦？"你每一次看見我特別高興，說你又研究出了新的菜譜，要我嘗嘗你的新手藝。
我總是欣然答應(yīng)。
我負責洗菜、煮飯。你負責切菜、配菜、炒菜。你炒菜的手藝見長，慢慢地竟然有了大廚的風范。
我慫恿你干脆把超市改成小吃店。你答應(yīng)了。
你果真將超市改成小吃店了。平安飯店生意特別好。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你竟然戒酒了。即使我攛掇著讓你喝酒，你總是做到滴酒不沾。
你說你要攢夠100萬塊錢買房子、娶媳婦。
啥？
你竟然要娶媳婦？你又看上誰了？
這一次絕對不能讓人把你搶走了！近水樓臺先得月。我必須要主動出擊了。
我把自己灌醉后，臉燙得厲害，結(jié)結(jié)巴巴地對你說：
“平……平安，你……你真的不知道這些年我……我一直在……偷偷……喜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