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方冷顏
圖/方冷顏
清明的雨滴滴答答……
我在小鎮(zhèn)的石板上駐足,遠遠的看見一家很是古樸的書店,一張很陳舊的布掛在外面,被這蒙蒙細雨淋得有些潦草。
我緩緩靠近,呼吸著雨中潮濕的空氣,讓他們一點兒一點兒進入我的肺部,伴隨著絲絲涼意。
小鎮(zhèn)上的人并不多,像我一樣駐足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時間一下子變得很慢,雨水和傘親密接觸的聲音卻很響亮。
書店的玻璃門上,被老板貼滿了話,那些各種各樣,不同年代的人說的話,被錯落有致的貼在落地玻璃上,閃著不同顏色的光。
我站在門外,透過五顏六色字體的空隙,看書店里面。
幾排書架整整齊齊,不算太高的書架上放滿了各種不同類型的書。那些書被整齊的放置在一起,甚至于按不同顏色的封面歸類而置。
我看著那一排排高低一致的書被整齊的歸置在同一書架的同一層,不覺笑了,心想老板可真是個強迫癥。
書架的另一側放著榻榻米和小桌子,書桌上一本書也沒有,被老板收拾的干干凈凈。中間不太顯眼的地方有個吧臺,咖啡機的聲音若隱若現(xiàn)。
咖啡機的后面偶爾會探出一個腦袋,卷發(fā),有點蓬,卻被什么束了起來。
書架的另一側則是兩張不大的桌子,旁邊的小凳子帶著靠背,桌子上竟然還有個花瓶,最接近玻璃角落的地方,有一個少年。
少年穿著卡其色外套,手邊放著一杯橙汁,手里捧著一本書。
我看不清他的臉,只看見他有點偏黃的頭發(fā)和黑色眼鏡邊框。
那是一本封皮已經很舊的詩集,上面寫著汪國真的大名。
恍惚間,讓人莫名難以挪動腳步。
我想起自從工作以后,我好像很久很久都沒再曾讀過詩集,汪國真這個名字,竟然變得有點懷舊,像一杯老酒,在柜子里放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經快被我忘記。
而此刻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幫我打開了塵封的柜子,然后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鼻而來。
那是假如你不夠快樂,也不要把眉頭深鎖。
那是我不去想未來是平坦還是泥濘,只要熱愛生命,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那是我原想親吻一朵雪花,你卻給了我銀色的世界。
那是河上沒有橋還可以等待結冰,走過漫長的黑夜便是黎明。
那是走向生命的原野,讓風兒熨平前額,博大可以稀釋憂愁,深色能夠覆蓋淺色。
那些曾經一遍遍翻閱過的言語,若傾盆般從腦海噴涌而出,似乎再也難以被時間壓抑,就這樣猝不及防的到來。
那是一段很珍貴的時光,我曾捧著書在圖書館的角落里,就那樣一遍一遍的翻閱著他的詩集,忘記了周遭嘈雜的一切,忘記了身邊偶然經過的人群,甚至于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那時候我還沒有手機,沒有那些叮叮不斷的消息,沒有誰的電話在一響起就要接通,沒有什么事需要我馬上處理。
而我只要,捧著我手中的書,靜靜的回味即可。
雨一直下,傘上落下的水珠,打濕了我的左肩。少年指尖纖細,薄薄的書頁在他手指間錯落,翻過了一頁,又一頁。
我看著他,不禁在想,他是以什么樣的心情,淡淡的翻過這樣一本書,在如此雨紛紛的時節(jié),一個人一杯橙汁,仿若得到了一個世界一般。
他身上像有光,在蒙蒙雨中的玻璃后,環(huán)抱著另一個世界,是那般美好。
門被打開了,門上的風鈴清脆的響起,他和我說,“進來看看?”
一股淡淡的木香味伴隨著清冷的風撲面而來,來人正是剛才在咖啡機后的卷毛。
他微胖,穿著灰色圍裙,一頭膨脹的卷發(fā)用皮筋緊扎。他的這身打扮,和這古樸的小書店可真是一點不搭。
我搖了搖頭,苦澀的笑。
“也是,這年頭能讀進去書的人也是不多了,大多數(shù)人都只是來這里擺幾個姿勢,然后拍拍照,打個卡?!彼噶酥覆AТ胺较?,也苦澀的笑了下。
聽他的語氣,應該是這家書店的老板。
“畢竟車馬匆忙,霓虹繁雜?!蔽翼樦习宓囊馑迹c了點頭。
“進來站著吧,都淋濕了。”
我朝里面看了看,少年依舊坐在那里,頭也未曾抬起過,那一刻他的世界,充實絢爛,與我們完全不同。
我搖了搖頭,和老板道別。
老板順著我的目光,笑著點了點頭。
他大概是懂了,此刻書店內的靜謐,實屬難得,我不忍打破,他也應允。
臨走時老板和我說,“有空再來。車馬如流水,霓虹似云煙。只要你想,總會有時間?!?/p>
我收回我對他的刻板印象,這么看來,他的造型和他的書店一樣文藝,還是很搭。
我和我的傘漸漸遠去,小小的書店也漸漸在小鎮(zhèn)的深邃中隱去。直到最后,我也未曾看到過少年的臉,少年亦未曾發(fā)現(xiàn)過我的存在。
石板上的雨水緩緩流淌,小鎮(zhèn)沿途的墻上淅淅瀝瀝的流淌著雨水,那些錯落的趴在墻上的綠葉,被刷洗的煥然一新,依舊生機勃勃。
我邁著輕快的步子,享受著空氣中的清新,一點一點消失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