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這是六年前的一次聊天，現(xiàn)從QQ空間搬過來。
聊天人：李小寧、周方、劉瑛（即鄙人）。
聊天時間：2011年10月21日。
話題緣由：2011年10月，我們?nèi)艘黄饏⒓訃嘤媱潱?011）中小學(xué)骨干教師研修項目﹣湖南師范大學(xué)高中語文班的培訓(xùn)。李小寧在Q群上發(fā)了他的一篇舊文，緣于其中的一段文字（見下）。
轉(zhuǎn)錄目的：回憶與享受。回憶那一段難忘的時光，享受與同好思辯的樂趣。
責(zé)任擔(dān)當(dāng)：從文從字順角度考慮，個別詞語有改動，事先未與小寧兄、周方妹打招呼，若算侵權(quán)或誤解原意，你們砸磚好了，嘻嘻。
【李小寧（以下簡稱李）】科技日新月異的發(fā)展所帶給人的心靈的失落感與靈魂的無家可歸的漂泊感，同人們企圖擺脫困窘之境、追求詩意棲居生存方式之間的矛盾。生命中有不能承受之輕，使得生命中本來飄忽不定的東西更加輕如鴻毛，更加飄忽不定。阿Q為什么總是把自己飄來飄去，是因為他根本不深，枝葉不茂，仿佛漂浮于高空中的塑料紙袋一樣，他根本找不到現(xiàn)實的著陸點。生命中同樣有不能承受之重，使得生命中原本沉淀了的東西更加重如泰山。祥林嫂為什么總是喋喋不休地叩問靈魂的有無，是因為她本自羸弱的生命里堆滿多如石子一樣堅硬而又沉重的苦難；特別是重如磐石的“阿毛事件”給予她微如草芥的生命的致命一擊，生命之燭的熄滅就成了無法挽回的必然事件。
【劉瑛（以下簡稱劉）】觀點同意，但我覺得此處舉他們倆有些牽強；在未莊和魯鎮(zhèn)，還談不上科技日新月異的發(fā)展對人的心靈的影響。這個就不談了。與小寧主要商榷：⒈阿Q卑微麻木的非靈魂狀態(tài)根本就是沉淪的狀態(tài)，絕非因飄來飄去才找不到現(xiàn)實的著陸點，而是因為他連尋找的意識都沒有。⒉祥林嫂實際上是因卑微如草才很容易活下去的女人，魯迅甚至不厭其煩地在強調(diào)這一點，即便是孩子阿毛被狼叼去。她的悲慘死去完全是因為對死后被鋸的巨大恐懼而致“精神”坍塌的。⒊無論阿Q或祥林嫂，他們的生命和精神世界完全處于一種形而下的卑微麻木的狀態(tài)，又何談形而上的靈魂棲息？
【李】阿Q已經(jīng)淪落到近乎植物性生存的狀態(tài)了，成為了“非人”。
【劉】同意。但我還是那句話：無論阿Q或祥林嫂，他們的生命和精神世界完全處于一種形而下的卑微麻木的狀態(tài)，又何談形而上的靈魂棲息？
【李】阿Q和祥林嫂為什么會這樣？他沒有文化，或者集體無意識（榮格）的認(rèn)同感。
【劉】同意。
【李】他被放逐了，人在他鄉(xiāng)，他只能去“飄”或者嚴(yán)重一點說，他已經(jīng)不在“人世”對于“生命中有不能承受之輕”（米蘭·昆德拉），他不自覺。
【劉】同意。但我始終認(rèn)為，與其說阿Q是在飄，毋寧說他是被壓于非人世，連頭顱都未曾抬起過。
【李】“飄”是《阿Ｑ 正傳》的引用，可能語言銜接上有問題。祥林嫂曾向“我”叩問過魂靈的有無問題，這里也是引用一下。
【劉】但你又用了一個比喻。實際上，我和你的不同點就是你表達了兩種生存狀態(tài)：站在地面、飄在空中。而我認(rèn)為還有一種，即“被壓于地下”，這是一種極其卑微、非人世的生命狀態(tài)。
【李】我沒有表述好?？墒恰拔摇钡幕卮?，加速了祥林嫂的死亡。
【劉】同意?！拔摇敝畷崦粱卮?，實際上更讓祥林嫂確認(rèn)了人有魂靈，所以死后更恐懼。
【李】對，恐懼 。人的恐懼總是指向未來的，因為未來難以確定。
【劉】同意，死后是一個更讓人未知和難以確定的未來。
【李】一個無恐懼，一個太恐懼。（小寧此處加了一個“強”的表情符號）
【劉】是的，阿Q被壓于地下已麻木到極致所以無恐懼，祥林嫂被壓于地下因愚昧到極致所以更恐懼。其結(jié)局本質(zhì)是一樣的。
【李】同意。
（周方此處加了進來）
【周方，以下簡稱周】：祥林嫂的愚昧到極致指什么？
【李】傾訴之徑被阻遏，聽眾的離席。
【周】這是她的悲哀還是愚昧？
【劉】因愚昧而悲哀。其余小寧已替我回答了。
【周】是她的愚昧導(dǎo)致聽眾離席？還是聽眾離席說明她愚昧之至？沒明白你的意思。
【李】請搜《從祥林嫂的“說”說開去——傾訴是人性最基本的需求》
【周】愚昧在哪？我同意傾訴一說。
【劉】傾訴是需求，是方式。至于愚昧，悲哀，周方啊，是否可以不昧于因果，亦昧于因果？
【李】我也不大同意說她愚昧。
【周】我也不同意。
【李】清醒的標(biāo)準(zhǔn)是什么？
【周】我覺得她的死與對靈魂的恐懼無關(guān)，至少不是直接的。
【李】對，但確定靈魂的有無，加速了她的死亡。
【劉】此靈魂非彼靈魂。
【李】為什么要回答（魂靈的有無）？
【周】我覺得她死于被命運戲弄的絕望，這種宿命可能將延伸到死后的絕望，加速她的死亡。
【李】“說不清”本身就是回答。對，她更關(guān)心的是來世。“人生的大悲苦，在于其傾訴的欲望，竟不能獲得哪怕僅僅一個‘他者’的承接?！保▌⑿奈洹冻薪觾A訴》）
http://xkg2010.teacher.com.cn/UserLog/UserLogComment.aspx?UserlogID=567342
）
【劉】同意。作為“人”，已無當(dāng)下的“人”的最基本的認(rèn)知和覺醒，對于來世亦無作為“人”的最基本的洞察。不知這是否能用愚昧概括之？祥林嫂對來世的關(guān)心與覺道者對來世的關(guān)心，有著本質(zhì)的不同。而“說不清”本身就是回答，雅斯貝斯在其《悲劇的超越》中說：在新舊交替、方生未死之際，生命存在方式只有一個：悲劇。大意如此。
【李】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