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寧小淘,是鄉(xiāng)鎮(zhèn)中學的一名學生,乖巧懂事,成績優(yōu)秀。但是寧小淘的家境不太好,自幼生活在一個農村的單親家庭,母女倆相依為命。關于自己的父親,她只從母親徐秋梅口中得知,他在自己兩歲那年死于一場車禍——在城里的十字路口處,爸爸的三輪車卷進了一輛大卡車車輪間,那是家里的最重要的資產,爸爸伸手去抓,卻被卷進了車輪,死相慘不忍睹。
也許正是家里的這種情況,讓寧小淘奮發(fā)圖強,想早點讓母親過上好日子。在學校寧小淘是那種可以一邊看書一邊走路的勤奮學生,對她來說,最輕松的時候就是放月假回家。
寧小淘把那輛破舊的自行車蹬得飛快,想著老媽做好的一桌飯菜,又猛蹬了幾下。不一會兒,她已經到了村頭。進了村子里,很多人和小淘熱情地打著招呼,那一刻小淘是自豪的——她可是村里有口皆碑的好孩子。寧小淘把車子停在自家院子里,朝著茅草房大喊了一聲:“媽,我回來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徐秋梅沒有回應。寧小淘以為媽媽沒聽見,三步并作兩步地走到了門口,又喊了一聲“媽”,可還是沒有回應。
小淘把手搭在銹跡斑斑的木門把手上拉門,門卻紋絲未動,鎖住了。她心想媽媽一定是出門了,就去了村里的幾個親戚家尋找。小淘先去了鄰居趙嬸家,趙嬸抱著三歲的兒子大聲說不知道,冷淡的很。小淘知道她這人就這樣,有一張刀子嘴,也沒放在心上。在村里轉了一圈下來,還是不見媽媽的蹤影,大家都說有好幾天沒有見到媽媽了。小淘是中午到的家,走這一圈下來就連盛夏的驕陽也已經昏昏欲睡。寧小淘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突然蹦出一個名字:何偉峰。
何偉峰是村小的數學老師,但他仍然是農村戶口,有自己的土地。小淘在村里讀小學時,何偉峰是她的班主任。他對她比其他同學更加照顧,除了因為她家里比較困難外,還因為另一層關系——何偉峰喜歡她媽媽。何偉峰也于中年喪偶,連個孩子都沒有。偏偏徐秋梅是何偉峰的初戀,他追求她,并許諾給她們母女更好的生活,但被她拒絕——因為小淘對這件事很抵觸。但何偉鋒也沒少明里暗里幫助她們母女。
眼看天就要黑了,寧小淘沒辦法只好去了何偉峰家。然而讓她沒想到的是,他也好幾天沒有見到徐秋梅了。何偉峰比所有人都關心,當即決定去小淘家看看。
何偉峰透過木門上的玻璃窗,向里面窺伺,隱約看到一個晃動的人影,但又不敢確定。因為已經黃昏,茅草房的采光又差,何偉峰看不真切那個懸掛在裸露房梁上的物體,但他心里已經有了一層不祥的預感。
何偉峰沒有對小淘說出自己的擔心,只是告訴小淘,她媽媽可能有急事去城里了,讓她今天晚上先上親戚家住。
小淘點了點頭,跑向了舅舅家。何偉峰看見小淘消失在視野里,自己也回了家?;氐郊乙院螅麉s久久不能入睡,夜里九點多翻身起床,帶了幾樣工具去了小淘家。小淘家門上的窗戶很簡易,里側緊靠著一圈比窗框突出一公分的木條上,外面用鐵釘平行玻璃表面釘在木質窗框上,這樣就把玻璃穩(wěn)定地夾在了中間,窗戶中間有一道豎直的木質橫檔,門上有兩塊這樣的玻璃。何偉峰沒有動那塊玻璃,因為根本就沒有人的臂長能通過那扇窗戶從門內打開鎖。他帶了一截鐵絲,準備把鎖撬開。他不是個行家,整整捅了一個小時都沒有打開門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后,鎖芯終于轉動了。然而在最后關頭,鎖舌卻沒有彈開。門是被反鎖的。
何偉峰意識到屋子里面一定有人。他到院子里找來一把釘耙,將尖端插入門框的縫隙里,用力的向外撬。門框上出現(xiàn)一個巨大的豁口,門也終于敞開。何偉峰把手電筒打開,將光束投射在之前看到的那個懸掛的物體上。
一個女人懸掛在房梁上,脖子上套著繩索,穿著平常干活的衣服,但現(xiàn)在上面落滿了密密麻麻的蒼蠅。何偉峰不需要仔細辨認就知道,此人正是徐秋梅。
何偉峰癱坐在地,顫抖著撥打了110。警察連夜趕來,在現(xiàn)場拉起了警戒線,將現(xiàn)場嚴密保護起來,細致的勘驗還是得等到天亮。
-02-
天剛放亮,寧小淘就跑回家看媽媽回沒回來。然而當她看到門口的警戒線時,徹底傻眼了。她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何偉峰正坐在一輛開著門的警用面包車里,手肘支在膝蓋上,手捧著頭。
小淘跑過去,對何偉峰說:“何老師,我們家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何偉峰抬起頭來,寧小淘看見他紅腫的眼睛里充滿了悲痛,他說:“你媽媽,她,她,不在了。”
“你說什么?你說的不是真的……”寧小淘嘟囔著,搖搖晃晃地坐在了地上,不可抑制地痛哭起來。何偉峰沒有安慰她,因為他知道這無濟于事。
寧小淘滿臉淚痕,泣不成聲,抬頭時,一張紙巾遞了過來。遞紙巾的是一名警察,是負責本次案件的刑警隊長高艾。
寧小淘接過紙巾,擦掉了臉上的淚痕,但還是抽噎不停。高艾把寧小淘扶進了車里,安慰了她一會兒,就回去工作了。
高艾再一次走進案發(fā)現(xiàn)場,掃描著茅草房中的一切信息。茅草房的結構十分簡單,一進屋左手邊就是農村用的大鍋灶臺,緊靠著南側墻壁而建,西側一墻之隔就是農村帶有火炕的房間。在東側外墻內側一人高的位置處,有一個用鋼釘固定的簡易壁櫥。灶臺是磚砌的,上面覆蓋了一層水泥,南側放置著大大小小的壇壇罐罐。大鍋里有很多水,說明受害人遇害的時候正在燒熱水。在東側墻邊的地上有一個傾倒的空啤酒瓶子,上面插著半截蠟燭——據說四天前停了一天的電。旁邊還有一個沒有刷過的空碗和一個碟子,空碗內表面粘附著食物留下的污漬——原本應該是液體,現(xiàn)在已經干了。痕跡檢驗科的同事小心地把簡易燭臺和空碗收進證物袋,并準備把空碗送到理化室做一下化驗。
高艾又把視線投向了高處——尸體早已送到殯儀館做法醫(yī)學檢驗,但在高艾腦中尸體仍在。尸體的脖子上套著繩索,繩子另一頭繞過光滑的房子橫梁,綁在一塊長方體的花崗巖石頭上。尸體和花崗巖在足以勒死被害者的位置上達到平衡。套在脖子上的繩索部分很專業(yè),就像電視里執(zhí)行絞刑的繩套一樣。繩子的材質并不特殊,就是當地產的麻繩,該村子有一個葦編廠,手工藝匠人很多,難以通過繩子材質和繩結尋找犯罪嫌疑人。另外,這也可能是一起自殺案件。可如果是自殺,用得著這么大費周章嗎?把繩子一頭捆牢一塊大石頭,繞過橫梁再把石頭拉至半空,然后把繩套套在自己的脖子上,松手。難道是怕自己不死嗎?可如果不是自殺,反鎖的門又怎么解釋?高艾揉了揉太陽穴,突然想到一個詞——密室謀殺。
高艾走出現(xiàn)場,安慰自己,等展開走訪調查之后一定會出水落石出的。
當天中午,高艾聯(lián)系了當地村委會,成立臨時專案組,指揮部就設在村委會的平房里,高艾向上級立軍令狀:不破此案,就把刑警隊長這頂烏紗帽摘了。
同時,大量的警力也被投入到走訪調查工作中。當晚的工作匯報會議是在村委會的炕上開的。這次的走訪調查獲得了很多信息。一名警員通過詢問村民得知,何偉峰與徐秋梅從小一起長大,何偉峰讀完初中后讀的中專,而徐秋梅因為家里認識不上去,讀完初中就輟學了。徐秋梅的父親是個賭棍,因為還不上債,把自己親閨女許給了債主寧四。這個姓寧的不學無術,游手好閑,和她父親一樣濫賭成性,最后終于把家當輸了個底朝天。然而讓人想不到的是,在妻子的勸告下,寧四居然改邪歸正,再沒上過一把賭桌。但不幸的是,寧四卻突然死于一場車禍事故。
徐秋梅和何偉峰本是青梅竹馬,卻因為階級和文化的差異,沒能走到一起。多年以后,仿佛命運的安排一樣,兩個人先后喪偶。村里的數學老師追求喪夫的美麗寡婦,長時間占據著村里已婚婦女茶余飯后的八卦話題。但是徐秋梅考慮到女兒的感受,堅決不同意。這位民警說完,幾乎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何偉峰,有人說:“是何偉峰報的警,他可能是惡人先告狀!”還有人說:“何偉峰肯定是看自己求愛不成,因愛生恨而殺人!”很快房間內的討論就變得熱烈起來。
高艾還記得何偉峰哭得紅腫的眼睛,他熄滅手里的香煙,淡淡地說:“如果真是何偉峰殺的,他是怎么把門反鎖的?!?/p>
“他是第一報案人,他有可能撒了謊!”民警小張說道。
“有道理,一刻不停地給我監(jiān)視何偉峰,如有發(fā)現(xiàn)潛逃跡象當即拿下?!备甙鲁鲆粋€煙圈,說。
一名痕檢人員說:“我覺得,這個案子很蹊蹺,由于是土房,保留的有效的痕跡物證很少,基本上沒有排查價值。但我直覺,一定不是自殺?!?/p>
痕檢人員說的很有道理。法醫(yī)根據尸體腐爛程度判定死者死于四天前,走訪調查和停電時的蠟燭都證實了這一點。但是四天前見過徐秋梅的村民都表示徐秋梅氣色很好,遇到人就跟人家說自己的女兒期中考試考了第一名,完全沒有精神抑郁的狀況。怎么講,她都不可能突然自殺,但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誰都不敢妄下論斷。
房間里的人再次陷入沉默,除了女警員,所有人都在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突然,窗外傳來“當啷”一聲響,大家往窗口看了一眼,一個人影一晃而過。民警小張馬上沖出去查看,追了幾步就看不到人影了。
小張回屋告訴高艾:“高隊,沒追上,跑得真快。長頭發(fā),好像是個女人,不過這個女人可真壯啊,連我都追不上!”
高艾點了點頭,沒放在心上。
-03-
第二天一早,從城里的理化室傳回了消息:那個飯碗里曾經盛裝的食物是大碴粥,不含任何致命或低致命性的化學物質,——這和走訪調查相一致,大碴粥是趙嬸送去的,里面沒有下毒。法醫(yī)解剖也確認了徐秋梅為縊死,但在她的腦后有一處鈍器傷,但是沒有傷及顱骨。至少確定謀殺案件無疑。
這天是周一,寧小淘早上要去上學。他舅舅在家門口囑咐了很多話,寧小淘麻木的點著頭。舅舅摸了摸她的頭,寧小淘就騎著自行車走了??粗h去的小淘,舅舅嘆了一聲氣,不禁落下淚來。
失眠的何偉峰早起散步看到了這一幕,走到小淘舅舅旁邊,說:“她像她媽媽,很堅強。”
小淘舅舅點了點頭,拍了拍何偉峰的肩膀,轉身離去。何偉峰也嘆了口氣,往回家的方向走。
寧小淘騎著自行車,目不斜視,路過自己家的房子都不敢看,生怕抑制不住哭出來。但還沒到家門口,一個聲音闖進了耳膜。
“寧小淘,聽說你媽讓人給殺了!是不是我們何老師求愛被拒,所以一氣之下殺了你媽?哈哈哈!”說話的是趙嬸的女兒,名叫趙青檸,小淘和她是小學同學。趙青檸上到初一就輟學了。小淘不喜歡她,不是因為她不優(yōu)秀,而是她像趙嬸一樣,說話從來不顧及他人的感受。
小淘聽到這話,氣的咬緊了嘴唇,眼淚都要掉下來。她跳下自行車,和趙青檸大打出手。兩個扭打在一起的女孩恰好被想再來看一次現(xiàn)場的高艾目睹,小淘給他的記憶很深刻,他馬上上去拉開了兩個女孩。趙青檸的臉,被寧小淘抓破了,她朝寧小淘吐著口水。
這時候,趙嬸突然出來了,瞪著眼睛看著寧小淘,一言不發(fā)地把趙青檸拖回了屋里。這時候小張突然從后面跑了過來,說:“高隊,我感覺昨天那個女的就是她!我問了村長,趙嬸負責打掃村委會的衛(wèi)生!”
高艾望著那個虎背熊腰的女人,心里好像有一扇門轟然打開。他囑咐小張:“小張,你去暗中走訪調查一下趙嬸,記住要秘密行動。”
小張點了一下頭說:“你就瞧好吧!”小張轉身走了,高艾再一次返回現(xiàn)場。
在這種土房子里,痕跡檢驗科根本沒法提取到任何有效的鞋印和指紋,連門把手上也沒有發(fā)現(xiàn)可疑痕跡。高艾也沒有指望過,不過他還是想來看看。高艾從小是在農村長大的,那時候像這樣的土房子還是很常見的,但這幾年,隨著農村的生活條件的改善,農村的家家戶戶都建起了干凈整潔的大瓦房,有些有錢人家設施甚至都不比城里差,這個村子也是如此,徐秋梅家是全村僅剩的兩間茅草房之一,另一間則在村口。
高艾盯著灶臺,看著堆在灶臺和墻相交的直角位置的爐鏟和爐鉤子,這是農村用來掏柴禾燃燒后的灰燼的工具。爐鉤子在以前的北方很常見,隨著經濟水平的提高,這種東西也很少用了,它的功能是通過尖端的直角彎,來疏通堵塞在爐箅子上的灰燼使灰燼落到下方的坑里。高艾抬起頭,望著正門的玻璃發(fā)呆,驀然腦中靈光一現(xiàn)。
晚上,再次召開了工作匯報會議。在高艾的示意下,各個偵查員紛紛匯報了自己的工作。小張第一個說:“我今天按髙隊的指示,去調查了徐秋梅家的鄰居趙嬸?!?/p>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都很狐疑,有人問:“為什么調查她?”
小張說:“這你得問髙隊了。不過,我這一調查,還真覺得她有點可疑。今天,我走訪了很多村民,大多數村民都不喜歡趙嬸。大家普遍反映趙嬸不會說話,而且喜歡造謠傳閑話。幾乎所有的八卦都是從她嘴里傳出來的。不過也有村民說趙嬸雖然嘴不好,但對孤兒寡母的徐秋梅母女還是很照顧的。趙嬸家有兩個孩子,大的是女孩,叫趙青檸,十六歲,小的是男孩,叫趙青桐,只有三歲。趙嬸的丈夫趙祥東是賣假藥的,聽說賺了不少錢,最近去了南方的X市,不在家。而且,他們的夫妻關系不太和睦,前幾天還大打出手,聽說是因為趙嬸懷疑丈夫有婚外情,不過這事誰都不能確定,趙祥東平時沒有拈花惹草的傳聞。另外,我還調查了四天前趙嬸的行蹤,趙嬸案發(fā)當晚一直在小賣部打麻將,因為小賣部有發(fā)電機,照明很好,很多人可以證明趙嬸在場。我查到的就是這些。哦,對了,我回來之前,一個村民問我是不是何偉峰殺的人。他說村子里都在傳是何偉峰殺了徐秋梅。我又找了幾個村民一問,得知這個謠言也是趙嬸傳的?!?/p>
小張說完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一個警員提出了質疑:“可趙嬸沒有殺人動機啊?!?/p>
小張說:“也許是我們不知道,是某種當事人怕影響名譽不愿說出口的事?!彼腥硕及涯抗饩劢沟搅梭{隊的身上。
高艾話鋒一轉,問:“何偉峰有動作嗎?”
主辦偵查員站起來說:“我們一直在監(jiān)視高艾,沒發(fā)現(xiàn)什么想要逃跑的跡象,只是他整個人看起來都很憔悴。但是我們也不能確定,他是不是故意裝給我們看的?!?/p>
高艾吐出一口煙,說:“好,我知道了。今天先這樣吧,明天上午我們就回市里?!?/p>
小張“噌”地站起來說:“高隊,你可是立了軍令狀的,你怎么能放棄?”
高艾說:“誰說我放棄了,趕緊回去睡覺?!?/p>
小張說:“難道你已經知道是誰干的了?”
高艾說:“這還要看市里的檢驗結果。除了監(jiān)視何偉峰的民警,其他的都回去睡覺?!彼f完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窗外一閃而過的黑影。所有警員都意猶未盡,議論紛紛的散去。
第二天一大早,高艾很早就醒了,他迅速穿上警服,接連打了幾個電話后,馬上叫來小張等幾名警員,一起急匆匆地往案發(fā)現(xiàn)場跑。幾個民警都很狐疑,不知道高艾為什么這么急。
高艾卻沒有去案發(fā)現(xiàn)場,他轉進了趙嬸家。趙嬸看警察走進自己家,連忙出門迎接。
趙嬸嗓門很大,說:“各位警官,還要調查嗎?之前已經問過我了???”
高艾直奔主題,說:“趙嬸,你現(xiàn)在還有自首的機會,不要等到我們拿出證據來。”
趙嬸神色略顯慌張,說:“警官,你不要血口噴人!”小張等幾個警察也很震驚,從他們收集到的證據來看,還不足以指控趙嬸啊。
高艾說:“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對不起了,趙嬸?!备甙c燃一根煙接著說:“你以為你做的天衣無縫,可你也別忘了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备甙鲁鲆粋€煙圈,悠悠地解釋,“徐秋梅被殺當晚停電,我們走訪發(fā)現(xiàn)停電是從中午開始的。按常理家里沒燈,肯定要點蠟燭,所以徐秋梅家的簡易壁櫥上有蠟燭也不稀奇??善莻€插著蠟燭的酒瓶是翻倒在地上的,那么高的位置上,肯定是有人為的力量弄倒了啤酒瓶。
“我們在徐秋梅家的灶臺上,還發(fā)現(xiàn)了另外一樣東西,一個盛過大碴粥卻沒有刷干凈的空碗,旁邊還有一個碟子,應該是裝咸菜的。也就是說,徐秋梅正在吃晚飯。奇怪的是,徐秋梅怎么會坐在灶臺邊的燒火口附近吃晚飯呢。因為徐秋梅家正在燒水準備做飯(作者注:北方的某些農村會把米飯用熱水煮熟來達到食用的目的。),而這時趙嬸你送來了那碗大碴粥,你讓徐秋梅嘗那碗大碴粥時,你在她身后用木棍襲擊了她。
“徐秋梅被你打暈后,你回家取來了繩子,牢牢地捆在了那個石墩上,一頭留出半米的距離,其中一頭被制作成了鎖套——你是緯編廠的工人,這對你來說一點也不難。你把繩子兩頭都拋過裸露的房梁,將石頭拉至半空,將沒有鎖套的一端固定在某處。只要這條繩索斷掉,石頭下落,就會把另一端鎖套里的人給勒死。我先入為主以為這么重的石墩,只有男人才搬得動,但我忽略了身強力壯長期從事體力勞動的女人。
“你這么大費周折的原因當然是為了制造不在場證明。你最聰明的地方就是利用蠟燭制作倒計時裝置的伎倆。你打算把固定石墩的那一頭繩子固定在門窗的橫檔上,這樣剛好能通過壁櫥的上方。你在那里放置了插在酒瓶上的蠟燭,并把繩子在蠟燭下部纏繞了一圈,一旦蠟燭燒到繩子那里,就會把繩子燒斷,而突然斷落的繩子由于有一個彈性力,就會把沒燒完的蠟燭和酒瓶打翻到地。石頭墜落,徐秋梅就被勒死了,而這時你在小賣部打麻將?!?/p>
“你胡說,人不是我殺的,你怎么解釋反鎖的門?”趙嬸臉上的表情交織著憤怒和慌張的情緒,大聲質疑。
高艾向上撇了撇嘴角,說:“你怎么知道,門是被反鎖的?這可是警方辦案的機密。”
趙嬸更加慌張了,支支吾吾地說是何偉峰說的。
高艾說:“本來只是懷疑你的,因為證據不足?,F(xiàn)在你自己承認了,就怪不了我了。不過,我很愿意給你解釋解釋,門是如何被反鎖的。”
小張等幾個民警,也對高艾的分析感到震驚,現(xiàn)在也在等著他解釋門被反鎖的問題。
“之前說過,你把繩子拴在木門窗戶的橫檔上,為了做這個,你必須把兩扇玻璃先拆掉,然后把繩子綁在上面。制造反鎖的假象,你只需要用一件在以前的農村里再平常不過的東西——爐鉤子。你就地取材,用爐鉤子把門反鎖,然后把它扔向燒火口附近,讓我們以為是徐秋梅在使用它。你也可以用鐵絲自制工具,但你不會這么干,因為你怕我們搜查到那個工具。完成這一切后,你去小賣部打麻將,制造不在場證明。深夜,你回家之后,看計劃成功,就把斷掉的繩子拉了出來,把門玻璃重新裝上。假裝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你做的很謹慎,我沒猜錯的話,你作案過程中一直帶著干農活的手套,就算我們發(fā)現(xiàn)了什么痕跡,也會認為是徐秋梅留下的。
“趙嬸,本來我沒懷疑過你,直到你在村委會偷聽我們開會,第二天又讓我知道你造謠的事,我才開始懷疑你?!?/p>
趙嬸負隅頑抗,說道:“我為什么要殺她?我跟她無仇無怨。”
高艾很淡定地說道:“這一點,就要問你丈夫了?!?/p>
趙嬸聽完高艾的話,像泄了氣的皮球,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求高艾給自己說說好話,畢竟家里還有一個弱智的兒子。高艾話都沒說,轉身就走,身后小張給趙嬸戴上了手銬。
當天下午回到市里后,高艾和小張一起審訊了趙嬸,小張負責記錄。趙嬸詳細的說了自己的作案經過,這個女人甚至鄙視了高艾的推理,因為高艾猜到大部分卻沒有猜中全部。
-04-
那個簡易的定時裝置,比高艾說的要復雜。以前,本村有很多違規(guī)的鞭炮制作作坊,趙嬸家原來也是其中之一。后來政府嚴打,這些作坊都被取締了,后來有人得到審批,在村子附近蓋了一個廠房,建起了新的鞭炮廠,好多村民都去那里打工。但趙嬸沒去,而是去更近一點的柳編廠謀了份差事。
所以制作簡易的導火索,對趙嬸根本不在話下。這樣,事情就很穩(wěn)妥了,用火藥引燃繩索比高艾分析的情況自然成功率大大提高。至于酒瓶為何跌落在地,可能只是因為卸掉的窗戶刮進的風。
之后趙嬸講述了自己的殺人動機,這也是小張最感興趣的。事情得從寧小淘上初中時講起,她想上市里的中學,但是徐秋梅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錢,問各路親戚湊了一部分,還是沒夠。徐秋梅打算去找何偉峰借,但是當她面對徐偉峰時卻沒能說出口。她知道自己這輩子拖欠他太多。徐秋梅回家后,不敢把這件事告訴女兒,眼看著開學越來越近,她十分著急。
一天晚上,早就對徐秋梅有意思的趙祥東,跑到了徐秋梅家里。徐秋梅那時心煩意亂,警惕心弱,在得知寧小淘去了她舅舅家時,他開始對徐秋梅動手動腳。他把徐秋梅綁在了凳子上,強暴了她。
等趙祥東完事之后,酒也醒的差不多了,他解開了徐秋梅,要挾她不要報警也不許聲張。人一有錢就好面子,趙祥東很怕這件事傳到村里人的耳朵里。于是徐秋梅借機要求趙祥東給自己一大筆錢作為補償,剛好湊足了寧小淘的學費和生活費。
徐秋梅以此為借口三番五次地勒索趙祥東,他卻敢怒不敢言。家里的錢不翼而飛,趙嬸因此和趙祥東大吵了很多架。趙祥東無奈之下把這件事告訴了趙嬸,趙嬸在發(fā)了一頓火后迅速冷靜下來,覺得不能一直這樣下去。于是兩個人預謀殺害徐秋梅,為了轉移警方的視線,趙祥東去了南方的X市。
高艾起疑之后,馬上給市里打電話,聯(lián)系了X市的警察找到了趙祥東。在高艾的指示下,警察告訴趙祥東他的妻子已經被抓,他的心理防線直接崩潰,承認了一切。
審訊后的第二天,小張開車同高艾返回村里找到了何偉峰,和他說了所有的事。
何偉峰長嘆一聲氣,說:“我終于明白,為什么小淘上了初中以后,秋梅就不愿意見我了。我應該明白的,我是說小淘缺錢上學的事?!?/p>
高艾吸著煙問他:“你打算怎么辦?”
何偉峰抹了一把眼淚,抬起頭來說:“我打算收養(yǎng)小淘。怎么說,不能苦了孩子?!?/p>
高艾拍了拍何偉峰的肩膀。
何偉峰抬起通紅的眼睛說:“放心吧,我不會告訴她真相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