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水晶2019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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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母親一直記著她小時村口的那棵大槐樹，春天里香飄滿村，晶瑩剔透的槐花白中泛綠，從樹上摘下來根本不用清洗直接吃，那真叫唇齒留香。
? ? ? 槐花盛開的季節(jié)，家家戶戶會蒸槐花麥飯：把槐花跟面粉搓勻了擱到籠屜里，在大鐵鍋下塞上幾把玉米桿，風(fēng)箱拉個幾分鐘就聞到香了。家里條件好的會用油和花椒、蔥花、辣椒熗個鍋，多數(shù)家里就是撒點(diǎn)鹽直接開吃，那味道真甜真香啊……
? ? ? 母親在臨終前總念叨說，又夢到姥姥給她做的槐花麥飯了……
? ? ? 天熱了，村里人愛到那棵大樹下乘涼。婆姨們邊納鞋底邊東家長李家短地聊天，一幫孩子在大樹下爬高上低，逮螞蟻，逗蛐蛐。
? ? ? 瘋夠了跑累了，女娃娃會被拽過去摁坐在粗壯的樹根上，被婆姨們用倆腿死死夾在懷里，想溜掉是不可能的。她們會拆開女娃兒的小辮兒，把里邊的草籽、柴火屑撿干凈，再拿個篦子一點(diǎn)點(diǎn)梳通，重頭戲卻是刮虱子。
? ? ? 那時候衛(wèi)生條件差，孩子們幾乎個個頭上長虱子?！邦^發(fā)扯得好痛啊——“在女娃兒夸張的尖叫聲中，肚兒圓溜溜的虱子被刮下來，抹到兩個指甲之間再輕輕一擠，“啪”地一聲甲蓋便紅了一片。婆姨們愛比試誰擠得更響……大樹下總是笑聲不斷。
? ? ? 老槐樹上掛著一口大鐵鐘。說是鐘，其實(shí)更像個模樣粗疏的大鑄鐵罐。村里遇到大事，村長便會拿出木錘敲得嗡嗡悶響召集村民。
? ? ? 母親說他們一幫娃兒，其中還有后來的我父親，愛扔石頭敲鐘聽個響，當(dāng)然大家為此沒少挨揍。等她懷上我的時候，大鐘已成了社員們上工下工的鬧鐘，每天會甕聲甕氣地響上幾回。
? ? ? 大樹沒有被洪水淹了也沒有被雷劈死，卻在她二十歲上被生生砍掉了。剛開始沒人愿意動手，后來，村上說凡是動家伙出力的都給記雙倍工分，所以父親也下了手。
? ? ? 樹根刨斷后，那碴口沒完沒了地往外淌淡紅色的汁液，看得人心里發(fā)瘆，都說那樹成了精就要修仙得道了……那真是造孽啊，母親一提起這事兒就有抹不完的淚。
? ? ? 我父親后來出了大事。他晚上打盹把土煉鋼爐燒得漏了底，為這事兒差點(diǎn)被整死。幾年后，他上山砍木頭時滾到崖下……
? ? 我們當(dāng)?shù)亓R人的時候愛用 “你這滾崖的”，外地人一般聽不懂這狠話?？墒?，我們可憐的父親就是這么死的，志強(qiáng)是遺腹子……
? ? ? 所以啊，感覺我們兄弟倆都能走上環(huán)保這條道是在替上老輩人還債。
? ? ? 老成有些傷感。角落里，趙若水此時也是眼淚汪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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