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惡魔”系列第二篇
楔子
班級里最近轉(zhuǎn)來了一個奇怪的女生，長得倒是清秀，為人也很好，就是那眼里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勁讓人感到奇怪。白首想，這孩子怎么什么都好奇，甚至連他的魔方都要把玩?zhèn)€遍，這些司空見慣的東西在她的眼里就如同珍寶，稀奇得很嘞。
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這便是白首對她的第一印象。
其實相對于這一點，白首認為更奇怪的是她的名字，叫什么安晚，安晚——晚安，感覺是一個很能睡的名字。還真別說，這名字和她的性格的確不謀而合，她最喜歡在課上以及課間睡覺了，臉上的黑眼圈好像拿不下來，仿佛有數(shù)不完的覺要補。
“大家好，我叫安晚，以后請多多關照?！?/p>
非常簡短的介紹，沒說家住哪里、沒說興趣愛好，說完鞠躬便往最后排老師已經(jīng)為她騰好的座位方向走去。
或許就這樣坐在自己的位子，當一個普通的學生，白首就不會關注到她，也不會討厭她了。
可是，她從講臺上走下來，慢慢、輕輕地走，可是不知怎地白首竟覺得這步伐震耳欲聾。聲音戛然而止，安晚停在白首的身邊，白首側(cè)過頭看著安晚的手不知怎地捏成了拳頭，手臂在微微顫抖。
這孩子，認識我。
當然，也可能是他一頭白發(fā)再加上帥氣的臉龐太引人注目，年輕的姑娘在他面前走不動路，正想著怎么要他微信并展開一段青澀懵懂、刻骨銘心的校園戀情。
狗屁！
這孩子，明顯認識他。
安晚的手臂突然不再顫抖，接著這只手伸到他的面前。
“你好，我叫安晚，以后請多多關照。”女孩笑靨如花、陽光燦爛。
但是在白首看來這笑就是笑里藏刀。關照？別給他添堵就好了，白首猜測，他指定和這姑娘有什么愁、什么怨。雖然心里這樣想，但臉上還是笑嘻嘻，他也伸出手來和女孩握手。
“你好，我叫白首，以后也請多多關照?！?/p>
安晚的座位就在白首背后，一整節(jié)語文課，白首都覺得如坐針氈，總感覺背后一雙眼睛在緊緊盯著自己。
他不確定，于是借著“不小心”掉橡皮擦的機會低身扭頭看向身后。好，現(xiàn)在他可以充分肯定這一點了。他扭頭看見的、是一雙冷冷的眼在注視著自己，在他扭頭的這一刻，這雙眼的主人歪著頭對他笑臉相迎。
笑得白首直哆嗦。
之后白首便發(fā)現(xiàn)，安晚總是有意無意在找他說話，和他套近乎，吃飯坐他旁邊，和朋友交談也尷尬沒來由地過來搭話。并且最近，他也發(fā)現(xiàn)這個女孩頻繁地尾隨他，簡直妥妥一個跟蹤狂。這姑娘不會是個變態(tài)吧，他想。
只不過對此白首已經(jīng)是抱著一副無所謂的態(tài)度了，畢竟過去他沒少結(jié)怨，遇到冤家也實屬正常。只是現(xiàn)在的他還一頭霧水，不知道這個小祖宗是他哪一樁怨。
他努力回憶過去，卻始終想不起來。他回憶那雙看著他后背的冰冷眼眸，卻聯(lián)想起了過去另一雙冰冷的眸子。當然，這兩雙眼眸沒有任何關聯(lián)，只不過是有著同一種冰冷罷了。
相對而言，另外那一雙眼眸更為冰冷，帶著深深的怨恨，帶著永遠的詛咒伴隨了他一生。
“你在想什么呢？”女孩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把他拖拽到現(xiàn)實世界。
又是這個令人討厭的女孩，白首白了安晚一眼，回答：“沒什么。”
回想起那雙他永生難忘的怨恨的眼眸，他開始懷念那個他不敢直面的過去，于是他決定回去看看。
有時候，人真的是一個復雜的生物。
這是他第三十七次決定回去。
……
周末，白首收拾完行囊——實際上沒什么好收拾的，就一個背包里裝個相機、衛(wèi)生紙、手電筒罷了。他出門，告別了父母。
在火車站購買了火車票以后，便踏上旅途。他生活的地方是青陽市，而他此行的目的地是黎明縣某個偏遠的小村落附近。途中需要經(jīng)過三站火車站，并且還要轉(zhuǎn)公交到鎮(zhèn)上，再碰運氣看能不能搭私家車。
行程很繁瑣，白首已經(jīng)習慣了，已經(jīng)打算小憩一會兒，為一天的舟車勞頓補充精力。
當白首正打算閉上眼時又感受到了那個冰冷的目光，他悄悄回過頭，看見座位盡頭坐著一個女孩，女孩此刻正默默地注視著他，一動也不動。
這個女孩是安晚，這倒沒讓白首感覺到意外，甚至他知道是她時竟讓他有些許安心，至少不是其它怪物。
就由著這個女孩跟蹤他吧，他已經(jīng)確定這個女孩只是一個普通人，對他構不成太多威脅。
……
這個村里的年輕人都不記得白首了，對于他這個新鮮面孔很好奇，走在村落里所有年輕人都會不自覺地看向他，他這頭白發(fā)的確讓人矚目。安晚則莫名其妙在村落廣場旁的小賣鋪假裝和小孩們玩彈珠，不時悄悄觀察著白首，她貌似想要融入這個群體，但是衣著光鮮的她和這些愛流鼻涕臉黑黑的小孩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白首哭笑不得，這女孩的跟蹤技巧，拙劣得和小孩別無二致。
盡管這個村里的年輕人已經(jīng)不認識他了，但是少數(shù)的老人認識他，村里半山腰一座在村子里都顯老的房子門前，滿臉皺紋已經(jīng)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認出了他。
老人說：“白發(fā)大哥哥，你又來了呀，這次你要待多久？待得久的話我們繼續(xù)玩上一次的陀螺吧，我這一次一定能贏過你?！?/p>
老人明顯已經(jīng)癡呆，神志不清。
白首竟鬼使神差地回答道：“好啊，這一次我依然陪你玩陀螺?！?/p>
村里有條上山的路，白首沿著這條路往上走，他發(fā)現(xiàn)后面沒有跟著安晚，他猜想應該是這姑娘把他跟丟了吧。只不過這姑娘嗅覺靈敏得很，路上好幾次跟丟又跟回來了，跟上對她而言只是時間問題。
“真是一塊狗皮膏藥，怎么甩也甩不掉?！卑资缀藓薜刈匝宰哉Z。
沿著崎嶇的山路往上走，一開始山路狹窄，到了山頂以后豁然開朗，從山頂往山的另一面望去，能看到一片很深很寬的盆地，盆地內(nèi)已經(jīng)雜草叢生，但是依然能看到少許建筑物的殘骸。
白首舉起相機，咔嚓一聲，將此刻盆地的畫面拍下?，F(xiàn)代的科技產(chǎn)物讓他終于能將此刻的畫面拍攝下來，咔嚓一聲生成一張照片，照片里是一座巨大的盆地，盆地里是廢舊的殘骸。
這里明顯有人類居住過的痕跡，而且年代久遠。從山頂慢慢往下走，來到盆地，白首輕輕撫摸著這些石壁殘骸，如同一個考古學家那樣珍視著眼前這些古跡。
盆地的中心有一座高高隆起的建筑，建筑由石塊搭建而成，呈四棱錐狀，有點像金字塔，只不過建筑頂端明顯還有另外的結(jié)構，只不過因為年代過于久遠的緣故，導致這個酷似金字塔建筑的頂端垮塌，不復從前的模樣。
他一步一步往建筑上方走去，走到一半，身后傳來女孩的呼喚。
“白首！”
他愣住，正要扭頭時一陣風吹過來，把他的白發(fā)撥亂，風中含著青草的香味，等再次回過神來，白發(fā)已經(jīng)轉(zhuǎn)為青絲。
眼前，一個面頰黝黑的女孩，正癡癡地沖他微笑。
而他的笑容也不再精致和完美，反而盡顯憨態(tài)，和少年一致。
兩人此刻相視而笑，時間仿佛靜止。
1
“白首！你等等我，跑太累了讓我喘口氣。”面頰健康黝黑的女孩氣喘吁吁地對前方的少年說道。
少年回過頭來，風此刻把他的長發(fā)撥亂，有幾根甚至進了嘴，他連忙把這些頭發(fā)絲吐出。
“小妮姐，快點啊，再不快點，就不能靠近看木頭大哥的成人禮了?！鄙倌険]手招呼女孩快些。
見女孩依舊停在原地喘氣，少年直接粗魯?shù)刈プ∨⒌氖滞?，然后將女孩背起來，還沒等女孩反應過來，便踩著石階往上跑。只見少年雖然背上還背著個人，但依然健步如飛。
石階頂端懸浮著一座石塊和木頭胡亂搭建、卻不會坍塌的大廳般的建筑，建筑物完全懸空，不知道被什么神奇的力量舉起。
大家都稱這個建筑物為：成人大廳。
站在石階的頂端，卻是成人大廳的底端，白首兩人被一股無形的向上引力推向大廳。
大廳內(nèi)的結(jié)構則是很多排座位呈階梯狀環(huán)繞著一個中心，中心是一塊長方形石床，此刻木頭大哥正躺在石床上雙手交叉，好像睡著了一樣。
因為白首爭取到的時間，讓他和小妮能坐在靠前的座位。
“聽說這一次，天使大人會親自到場，好期待啊?！卑资诐M眼流露著期盼的神色，像是一個追星的狂熱粉絲。
“可是大部分的成人儀式天使大人都會到場啊，怎么聽你說的好像很少一樣?！毙∧菡f道，只不過她知道，這是因為白首對天使大人到來的期盼所致。
成人儀式對于小妮而言已經(jīng)司空見慣，當然對于白首也同樣如此，可是白首對此的熱情從未衰減。
“天使說天上還有世界，在那個世界里，所有成年的孩子都能與天使一起生活?！卑资装V癡地嘀咕著，好像是和身旁的小妮交談，又好似在自言自語。
“可是你我都沒有見過那個世界?！毙∧莘瘩g道。
“可是天使說過那個世界存在海灘，遠處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有著繁華的城市，而不是我們這個狹小到、拼命跑幾十分鐘就能從西邊跑到東邊的小地方?！?/p>
“可是……”
“小妮，你在懷疑什么？”白首臉上滿是不解。
“沒什么……”小妮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選擇沉默。
一陣圣潔耀眼的白光閃現(xiàn)，一個白發(fā)圣潔的美麗女人憑空出現(xiàn)在大廳的中央，隨著她的出現(xiàn)，大廳里頓時人聲鼎沸。
白首神色激動，滿臉仰慕，而小妮則側(cè)過頭靜靜地、悄悄地注視著他，不敢讓他發(fā)現(xiàn)。
成人禮已經(jīng)開始，只見名為天使的白發(fā)女人揮舞著手中的柳條，將露水灑在已經(jīng)閉上雙眼躺在石床上的木頭。圍繞著他，一邊灑，一邊口中念念有詞念著白首聽不懂的古語，這種語言晦澀難懂，白首曾在小鎮(zhèn)中心的圖書館翻閱一本古籍時看過。
“天使大人還是一如既往的美?！笨粗焓勾笕藝@著石床揮灑的動作，如同美妙的舞姿，天使的一舉一動都讓白首著迷。
“你還是那么喜歡天使大人呀。”小妮調(diào)侃著說道。
“那當然，畢竟是天使大人將我?guī)У竭@個世界上來的。”
小妮沉默片刻，說道：“誰又不是呢？我們都是天使大人帶到這個世界，小的時候都是她親自撫養(yǎng)我們直到會走路，可是……”
白首立馬察覺到小妮話里的不對勁：“可是什么？總感覺你最近怪怪的，怎么了？”
小妮笑了笑，只不過笑容略顯僵硬，“沒什么，我只是想說：可是這不代表我們的一切都屬于她?！?/p>
“這不是肯定的嘛，我們的生活還有愛好都是我們自己確定的，怎么會都屬于她呢？”白首滿臉“你這不是說廢話嗎”的神色。
“希望如此吧……”這一次小妮的話只有她能聽到，她的聲音被慶祝成人禮的嘈雜歡呼聲壓過，而白首也隨著此刻跟著大家一起歡呼。
一起歡送木頭大哥的離去。
一道閃爍的金光在已經(jīng)緩緩站起身來的木頭大哥頭頂上出現(xiàn)，木頭大哥此刻面無表情地向大家揮手告別。
待這金光慢慢消散，木頭大哥也慢慢消失，就在木頭大哥將要消失前，白首發(fā)現(xiàn)木頭大哥急忙的眼神在掃視周圍以后看向他。木頭大哥似乎張開口要說些什么，只不過還沒等他開口，就隨著金光一同消散。
一同去了天上那個屬于大人的世界。
木頭大哥的二十歲成人禮就這樣結(jié)束。
白首記得，木頭大哥在去上面的世界前最后對他說的一句話是：“白弟弟，等你也到了上面的世界，我親自帶你去海上玩?！?/p>
“好啊，那時候也要帶上小妮姐一起喲。”白首記得他當時是這樣回答。
可是木頭大哥在金光中到底想對他說什么呢？
可能要等到他成年以后親自去問了。
2
古書上說，世界上不只有一位天使大人，還有很多她的兄弟姐妹一起生活在上面的世界。書上提到有一個天使真有趣，是一個書呆子，手無縛雞之力，只能讓人們晝夜不用睡覺依然能保持精力。
那他的天使大人有什么能力呢？白首放下書，不禁想。
白首又來到小鎮(zhèn)中心的圖書館翻閱古籍，這是他很大的興趣。他席地而坐，圖書管理員是一個五歲的胖小孩，總會提醒他不要坐在地上，地上很臟，只不過白首一次也沒聽過這個胖小孩的話，可能是因為某種屬于長輩的尊嚴讓他放不下面子來聽胖小孩的話吧。
“你在看什么呢？這么專心?！币坏缾偠呐晜鱽怼?/p>
白首抬起頭看見說話的人以后，立馬瞪大雙眼站起身來。
“天使大人……”白首顯得格外惶恐，因為眼前這個僅僅十八歲模樣皮膚白稚的姑娘便是他總提到的天使大人。
“不必那么緊張，你是白首吧，來這里看書嗎？”天使莞爾一笑，白首感覺自己的心跳得更加劇烈。
“您……您怎么……在這里？還有……您怎么知道我？”白首吞吞吐吐地問道。
“你不要用‘您’來稱呼我，你就當我是一個你的好朋友，你們所有人我都記得，我都不會忘記?！碧焓闺S便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然后和白首面對面席地坐在地上，“我其實是來這里放新書的?！闭f著天使把之前一直揣在手中的書遞給白首看。
“這是最新的書嗎？”白首接過天使遞給他的嶄新的書，用手細細地摩挲著書的硬紙殼封面，和書架上那些老舊的書形成鮮明對比。
天使點點頭算是肯定，“其實這些都曾經(jīng)是最新的書，這里原本是沒有圖書館的，但是因為我?guī)淼臅絹碓蕉嗟木壒?，后來才建了這個圖書館，這之后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往圖書館里添上一本書，一直這樣堅持到現(xiàn)在?！?/p>
“感謝天使大人能建這個圖書館，在這個狹小的世界里，看書真的能消磨我很多時間?！?/p>
“是嗎？”天使伸出手摸摸白首的頭，這讓白首臉頰微紅，“我就是為你這樣的孩子才建造了這個圖書館，你不要總叫我天使大人，我聽著很別扭，其實我有名字，我叫萊芙。”
小小的世界里，從沒有任何人提到過關于天使的名字，這是第一次天使提到自己的名字，這讓白首內(nèi)心有些沾沾自喜。
“萊芙……”白首貌似在自言自語，而不是在稱呼某人。
“對，我就叫這個名字。”
這天天使萊芙和白首一直待在圖書館看書，今天白首的閱讀速度格外慢，呼吸也很重。萊芙讀書和白首讀書有很大的不同，萊芙的動靜總是很大，總是突然笑出聲來。這其實讓白首很不解，因為萊芙手上的書明明不是笑話類的書籍，而是記錄了天使為人間造福的故事。
這本書上有一段故事最讓白首印象深刻，故事里說，從前人們只能活到二十歲，但是后來生命天使大發(fā)慈悲，用自己的生命為代價讓眾生能活到八十歲甚至更長。
只不過書上還說，能活到八十歲以上的孩子，必須經(jīng)過成人禮，經(jīng)過圣光的凈化后，去到充滿天使的上面世界和天使一起生活，如果留在了小小世界沒有經(jīng)歷成人禮，那么二十歲就會突然死亡，就像是燃盡生命蠟油的蠟燭一般，成為一塊硬邦邦的干尸。
這并不是傳說，白首親眼見過，他五歲那年就有一個躲起來沒有經(jīng)歷成人禮的孩子，就在他面前從一個鮮活的人慢慢變成了一塊干硬的尸。當時那件事可沒把白首嚇一跳，那時候，是明明只大他一歲卻比他成熟很多的小妮安慰他，陪他度過了心理陰影。
天色變暗了，天邊的夕陽紅彤彤的，很美，白首有很多次近距離摸過快下山的太陽，只不過是小小世界邊界上一塊大大的紅色圓餅罷了。根本不是書上描述的炙熱的火球，當初白首還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摸那個所謂的“太陽”，結(jié)果卻讓他大失所望。
天使萊芙站起來，看來準備離去。
“你要走了嗎？”白首問道，話語中滿含失落。
萊芙點頭，“我最近會經(jīng)常來小小世界的，我想過不了多久我們還會見面?！?/p>
這讓原本還很失落的白首笑了起來。
夜幕降臨，白首手上揣著那本天使拿來的新書，哼著歌回家?；丶业穆飞?，白首想今天一定要好好向小妮炫耀一下他今天遇到天使的事，想必小妮一定會狠狠地羨慕他。
“我今天遇到天使了。”
“哦?！?/p>
回到家，白首想不到小妮反應居然這么平淡。
“我可是和天使一起看了一下午的書呀！”
“哦，所以你才回來這么晚，沒有回家吃飯？”
“差不多，你就不羨慕嗎？”
“額……算是有吧？”小妮好像是在反問白首，詢問他對她這個回答是否滿意。
“你對天使還真是一點都不尊重啊?！卑资椎馈?/p>
“人各有志嘛?！毙∧莺茌p松地答道，轉(zhuǎn)而又對白首說道：“飯菜還有，你快乘涼快吃吧?！?/p>
“你……”白首略顯氣憤，但還是把桌上遮菜的網(wǎng)罩打開，簡單了結(jié)了今天的晚餐，雖然飯菜已經(jīng)涼了，但是小妮的廚藝依舊沒得說。
白首其實在小妮對天使冷淡的態(tài)度上也有一些自己的猜想，可能是因為成人禮？成人禮讓很多她過去的朋友都離開了，原本他們這個房子很熱鬧，住了五個伙伴，木頭大哥也是其中一個，可隨著一個個比她年長的朋友因為成人禮去了上面世界，這里就顯得冷清多了，但這個猜想終究沒有得到證實。
夜晚，白首躺在床上繼續(xù)看那本他還沒有看完的天使萊芙拿來的新書，萊芙就好像是他喜愛的作者，而他則是萊芙忠實的讀者。
這本書是那個描述天使各種故事的續(xù)集，這本書外殼的羊皮紙沒有寫下關于這本書的名字，羊皮書的內(nèi)容依舊很精彩。其中有一篇故事很諷刺和矛盾，書上說從前有個天使需要獲得人類的喜歡，為此他讓自己變得帥氣，變得待人和善，只不過有一天鎮(zhèn)上來了一個新鎮(zhèn)長，鎮(zhèn)長有一個女兒，因為嫉妒鎮(zhèn)上的居民都喜歡這個天使，于是便詆毀天使的名譽。
最后天使在眾人的厭惡中死去，甚至邪惡的鎮(zhèn)長女兒還在天使的墳前假惺惺地送上一朵紅玫瑰，并流下了鱷魚的眼淚。
只不過這本續(xù)集在最后還多寫了一些與故事無關、關于天使的內(nèi)容。
與其說是內(nèi)容，不如詳細點說是弱點，更詳細點則是殺死天使的辦法。
尾頁第一段這樣寫道：部分天使也有虛弱的時期，這個時期有周期性，具體表現(xiàn)有體積變小，年齡在不斷年輕，人類只要把握好這個時期，就可以破開天使的胸膛，拿出其心臟。
嘭！
在看完第一段的文字以后，白首狠狠地合上了書，生怕接下的內(nèi)容會不經(jīng)意間溜進自己的腦子。
那一晚，白首的腦子里有什么聲音嗡嗡地響個不停，他一整晚都沒睡著。
3
為了能繼續(xù)偶遇天使萊芙，白首每天都來圖書館看書，搞得那個胖小孩圖書管理員對他都有些不耐煩。
可是連續(xù)很多天都沒遇到天使，這讓他失落了一段時間，幾個月后天使萊芙又來了圖書館，一開始白首竟沒認出她。
“又見面了?！币粋€稚嫩的女孩的聲音傳到白首耳邊，白首抬起頭，一個十五歲左右的女孩出現(xiàn)在他面前。
“請問，你是？”對于眼前這個看起來比他年齡還小的女孩，他疑惑地問道。
“怎么？幾個月不見就不記得我了嗎？”女孩一頭亮眼的白發(fā)，盡管她沒有笑，但那雙明媚的大眼讓她一直充滿笑意，“我是萊芙呀?！?/p>
疑慮，然后是驚訝，最后是喜悅，白首的表情變化十分豐富。
“你怎么變小了？”白首想起來上一次見萊芙，那個時候相比于過去的萊芙其實就已經(jīng)變得更年輕，只不過變化不大所以白首一開始沒注意到。
萊芙俏皮地回答道：“這是個秘密?！?/p>
看著眼前俏皮的白發(fā)天使，白首的心開始怦怦跳，怎么也止不住地跳。
這一次萊芙又帶來了一本新書，是描述植物種類的一本書，雖然內(nèi)容無趣，但是白首依舊看得津津有味。
快樂的時間對于白首來說總是如此短暫，夕陽將要西下，傍晚來臨。
一個提議突然從白首的腦子里冒出來，于是白首對天使說道：“我們?nèi)タ次鬟吥莻€虛假的太陽吧。”
“去看虛假的太陽？”萊芙有些詫異地反問道。
“就是你能看到的，快要落山的這個太陽?！卑资字赶虼巴狻?/p>
萊芙順著白首指向的那個方向望去，夕陽的紅倒映在萊芙的眼眸，使得她的眼神意味深長，她點點頭回答道：“好啊，那我們就去看那個虛假的太陽吧?！?/p>
跑啊跑，塵埃飛揚，太陽就快要下山了，白首飛奔在前，而天使則跑在她身后，氣喘吁吁，看著因為奔跑而汗流浹背的天使，白首想起了那一晚，那本書尾頁的第二段。
是好奇心，抑或是某種未可知的奇怪驅(qū)動力，讓他在第二晚閱讀了這本書尾頁的第二段。
第二段：并不是全部天使都擁有強壯的身軀，敏銳的反應，那些沒有這些的天使，能依靠的只有屬于自己法則的力量，而在法則以外，與凡人無異。
白首很遺憾讓第二段的文字溜進大腦，讓它藏在里面，再也抓不出來。
終于，白首還是帶著天使萊芙在太陽快下山前抵達了西邊。
“你為什么覺得它是虛假的，有可能它只是距離太遠，所以炙熱傷不到你，所以它才會沒有書中描述那么巨大?！碧焓箵崦⌒∈澜绲倪吔纾瑩崦吔缟夏穷w圓圓的、仿佛觸摸不到的太陽，小小世界的邊界隨著天使的撫摸如同水面泛起波紋一般波動。
小小世界是保護孩子、讓孩童能茁壯成長直到成年的世界，這是這個世界，孩子們的共識。而小小世界邊界以外是無盡的虛無，只有星星、月亮和太陽永存，這也是孩子們的共識。
而白首卻認為，星星、月亮和太陽也是“虛無”。
白首回答道：“你用手仔細去撫摸邊界就能感覺到，那不過是一張平面的紙張罷了，不是一個球，而是一個圓。”
“這就是你得出這個結(jié)論的原因？感覺？”萊芙問道。
白首點點頭。
“所以你認為外面的世界有什么？”萊芙接著問道。
白首搖搖頭，回答道：“什么都沒有，一切都是虛假的。”
萊芙略有所思，“這個想法你還告訴誰了沒有？”
“我還告訴了我最好的朋友，小妮。”
萊芙緊鎖的眉頭此刻緩緩舒張開來。
……
夜晚，白首和萊芙分別以后，白首邁著愉快的步伐一路回到了家，回到家以后，白首愉快地和小妮描述了今天遇到天使、帶天使去看虛假的“太陽”的經(jīng)歷。
“你和創(chuàng)造了這個世界的天使說你覺得這個世界的太陽是‘假’的？”小妮詫異地問道。
白首的疑惑其實并不比小妮?。骸澳阏f這個世界是天使創(chuàng)造的？可是書上并不是這樣說的啊，書上說：小小世界和上面的世界一樣自古長存，與上面世界一同從虛無中誕生?！?/p>
“你就只知道相信書上的，那如果書上的東西在騙人呢？你又怎么能判斷出來?！?/p>
白首能聽出小妮那壓抑在內(nèi)心的怒火。
一瞬間，沉默侵襲。
白首：“小妮，你……好像誤入了迷途?！?/p>
小妮不敢再看向白首的雙眼，“或許吧，連我自己都無法判斷了，我只是想要追求真相。”
“什么真相？”
白首的提問再一次換來了小妮的沉默。
“是我也不知道的真相，畢竟在真相來臨之前，你也不知道真相具體長什么樣?！毙∧蓊D了頓，接著說道：“但，我至少要去追尋真相。”
真相……白首在心里默念著這個抽象的詞匯，關于真相的詞匯讓他想起了那一天他告訴了小妮太陽是虛假的。
他此刻恍然大悟，原來是在那一刻，小妮發(fā)生了改變，她在那一天就好像陷入了某種事，直到現(xiàn)在，他才明白原來是陷入了“真相”，而讓她改變的，正是白首自己。
4
深夜，當白首熄燈睡覺以后，小妮卻從黑夜中睜開雙眼，起身穿上衣服，步伐輕得如同小貓，吱呀……她打開門離開家門，向著遠方走去。
一直沿著小小世界小鎮(zhèn)這條最大的泥路走，不久以后泥路變得顛簸傾斜往上，然后縮小變成往上的山路。
最后，小妮來到小小世界的邊界。
小妮把世界邊界一片灌木野草鋪蓋的地方掀開，露出了一個很深的坑洞，已經(jīng)挖下去了五六米，如果視角放遠一點，環(huán)顧四周就會發(fā)現(xiàn)，這樣隱蔽的灌木野草鋪蓋藏起來的坑洞不只有這一處，而是多到已經(jīng)數(shù)不清。
小妮利用麻繩下到坑洞底部，拿著早已經(jīng)準備好的鐵鍬，奮力往下挖，一直重復、重復、再重復。這樣的重復她已經(jīng)忘記經(jīng)歷了幾遍，而這樣的重復，起源于白首對于月亮和太陽虛假的猜想。
白首說，太陽、月亮和星星是虛假的，虛無的，所以小小世界邊界也是虛無的。
可是……
并不只有這一種可能性，而小妮傾向于第二種。
其實今天小妮也并不覺得她會有什么收獲，她已經(jīng)在邊界挖了數(shù)不盡深不見底的坑，可是沒有找到邊界的任何所謂的縫隙、漏洞。
正當她打算放棄今天的“工作”，并且已經(jīng)對于真相追求的欲望越來越小，準備回去睡個好覺時，她的下一鏟用力鏟在邊界上，一道很小的裂痕出現(xiàn)。盡管很小，微小到不仔細就會忽略。
可是這個“微小”還是被小妮所察覺，因為盡管微小，但是在一片漆黑的坑洞內(nèi)，從裂縫外照射進來的光卻是如此明亮，小妮蹲下身，湊近裂縫，努力瞇著眼從裂縫看向發(fā)光的邊界那一邊。
她看見的不是無盡的虛無，而是一片茂密的叢林，遠處是一片群山綿延至遠方。
她看見的是，一塊大得超乎她想象的空間。
她開始拼命地挖，一開始裂縫很小，然后慢慢變大，變成一個小洞，然后洞口逐漸大到能穿過一個人。她挖了一整晚，氣喘吁吁，汗水和泥土混合使得全身黏糊糊，但她渾然不覺。
她松開手上的鐵鍬，看著眼前這個大得足夠她穿行的洞口時，她竟有些遲疑，洞口內(nèi)外清晨同時來臨，第一縷陽光照進坑洞內(nèi)，她試著一只腳踩在洞外的陽光，小心翼翼的舉動仿佛在害怕陽光會燙傷她。
可是沒有如她所愿，陽光沒有燙傷她，反而和煦給人溫暖。
然后她索性穿過洞口，清脆的鳥鳴聲在叢林中回蕩，空氣聞起來好像是甜的，比小小世界里面的空氣好聞不少，小小世界的空氣聞起來總有種嗖嗖的、發(fā)霉的氣味。
她在叢林間飛奔，繼續(xù)往更遠處走，走得差不多遠以后，她攀爬上一棵很高的大樹，從樹上眺望遠方，山脈綿延直至視野看不到才罷休。小妮有一萬個理由相信，世界的寬廣遠超她的想象。
她好激動，內(nèi)心怦怦地跳個不停，她好想現(xiàn)在就把她看到的這些告訴白首，讓他也能好好瞧一瞧這些“真相”。
視野看得太遠了也會乏味，小妮開始將視野拉近，周圍的叢林面積很小，就她所在的這一小片區(qū)域是叢林，并且可能即將面臨砍伐，而大部分的土地都是光禿禿的，沒有大樹和灌木叢的遮蓋。
她再仔細地看向這些光禿禿的土地，就會發(fā)現(xiàn)，這些土地上有很多、多到數(shù)不清的小土包，這些土包就如同這片光禿禿的土地上一顆又一顆密密麻麻的痘痘，土包密集得讓小妮看得直起一陣雞皮疙瘩。
這些小土包圍繞著小小世界的邊界，仿佛小小世界就是這塊光禿禿的土地上，最大的一顆痘痘。
小妮知道這些密密麻麻的小土包作用是為了掩埋某種東西，可是到底在掩埋什么東西呢？
一個可怕的念頭鉆進小妮的腦子，就再也無法消失。
小妮感覺好像有什么視線在看著她，她順著視線往樹下望去，一個白發(fā)的女孩就在樹下微笑地看著她，一雙明眸大眼，笑起來像兩顆倒掛的月牙。
女孩食指靠在嘴邊，對小妮做出噓聲的動作。
噓——
小妮睜大雙眼，面露驚容，她張大嘴想要叫喊，可是她的兩只手卻狠狠堵住她自己的嘴。
5
清晨，白首發(fā)現(xiàn)小妮不見了，于是他在家里到處尋找，把每個角落都找了個遍也沒找到。
于是他出去找，問周圍的鄰居，問每一個小小世界的小孩居民們，一整個早晨他都在尋找，可是沒有任何結(jié)果。
他心里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他感覺他就要失去小妮了，就在今天。他的朋友都已經(jīng)離去了，木頭哥，春柳姐，華新哥……還有小妮姐。
他將孤身一人待在小小世界，直到二十歲成年。
一時間悲傷涌上心頭，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淚水讓眼前的世界變得模糊，遠處出現(xiàn)模糊的身影，他擦了擦眼淚，終于他看清了那個身影。
一身泥漬的小妮姐就在那里，他笑了，笑得很開心。他飛奔沖向小妮姐，緊緊地抱住她，他知道，他還不是孤單一人。
“小妮姐，你去哪里了？”白首抱著小妮姐，發(fā)現(xiàn)她的身體顫抖得厲害，于是他抱得更緊，想要讓她感覺到他的溫暖，白首以為是她覺得太冷了。
“啊、啊——”白首的問題只得到了小妮這樣的回答。
“小妮姐，你快回答我??！你到底去哪里了？”
得到的卻還是同樣的回答：“啊、啊——”
白首捧著小妮的臉，湊近看著小妮啊啊大張的嘴巴，他發(fā)現(xiàn)，小妮的舌頭不見了，被硬生生地拔走，傷口歷歷在目，傷口沒有出血是因為被火燒過止了血，但是白首想，硬生生舌頭的斷口被火燒要比舌頭被切掉要更痛。
“是誰做的？”白首盡量克制自己的憤怒，陰沉地問道。
“啊、啊——”
“你寫下來，沒事的，不要怕，我一定為你報仇?！卑资讚炱鸬厣弦粔K樹枝交給小妮。
小妮接過樹枝，在地上寫起來，可是寫的都不是字，而是一個又一個奇怪的字符，看不懂的字符，也有可能是隨意的涂鴉。白首握住小妮的手，控制這只手寫下一個正常的字她的名字“小妮”，可是名字才寫到一半，小妮就好像受到了什么驚嚇，顫抖地丟開樹枝。
白首知道，小妮再也不能說話，再也不能寫字。他知道那個人傷害小妮的目的是為了讓她不告訴其他人某件事，而小妮一定看到了什么，才會導致這樣。
小妮到底看到了什么，回憶過去和她的對話，白首想，她應該是看到了“真相”。
今天，小小世界出現(xiàn)了兩個令整個小小世界居民都厭惡的家伙，一個啞巴傻子，還有一個脾氣差的瘋子。
6
從那之后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白首都在圖書館度過，今天白首又來到圖書館，那個胖小孩圖書管理員見到他連忙躲起來。
白首在堆放古籍的地方坐下，打算一直坐到傍晚，等小妮做好晚餐再回去。他嘗試去明白小妮寫下的那些奇怪的字符是什么？或許古籍里某些文字能解答他，只不過他看了很多天，卻依舊沒有得到任何解答。
正當他看得癡迷時，一個輕盈的腳步聲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抬起頭，發(fā)現(xiàn)原來是天使萊芙出現(xiàn)他面前。
“傷心的小孩又來看書了？”萊芙的語氣中略帶調(diào)侃，盡管萊芙說白首是小孩，只不過現(xiàn)在的她不過五六歲的模樣，看起來要比白首小很多。
白首挪挪位子，為萊芙騰出坐的空間?？匆娙R芙以后，白首內(nèi)心的躁動與憤怒終于有所平息，看著萊芙美麗的白發(fā)，聞著她沁人心脾的香味，他感覺這世界都仿佛變得平靜。
白首沒有回答天使萊芙的問題，他繼續(xù)看書。
“在看古書呢，這種古書的文字很復雜，當時我也是花了很長時間才搞懂?！比R芙說道，而沒有回答就只不過是自說自話。
良久，白首突然側(cè)過身面對萊芙問道：“這些書你都看過？”
“對，我都看過，我看過我才會把這些書放在這里，怎么了？”萊芙看著白首的眼睛問道。
“沒什么，那天使大人真的見多識廣，這么久，我都沒有看完所有書?！?/p>
白首看著萊芙美麗的白發(fā)，如同耀眼的陽光，給人溫暖。他突然想起來了，小妮在夜晚一片漆黑時顯得心安，白首守在她身旁就能聽見她均衡安穩(wěn)的呼吸聲，可是在白天，小妮就會顯得神經(jīng)兮兮，越白，越明亮的地方，她就越不安。
在一片安靜各自看書中，時間到了傍晚，天使便和白首各自分離，可是這一次白首回家的路上并沒有邁著歡快的步伐。
路上，白首從什么都能買到的雜貨鋪中買了一個白色的假發(fā)，戴在頭上。
回家，從窗外看見小妮坐在大廳的餐桌上靜靜地等著他，癡癡地看著飄到自己手上的蝴蝶，對著蝴蝶癡癡地笑。
看著小妮傻傻的模樣，白首實在難以忍不下心來，但是最后他還是咬咬牙從窗邊走到門前，頓時出現(xiàn)在小妮的面前。
還一副癡癡模樣，幸福地等待著白首的小妮下一刻面露驚容。
“啊，?。 ?/p>
小妮驚叫地躲進餐桌底下，渾身顫抖，白首立刻摘下假發(fā)，沖到小妮的身邊，抱著小妮。
“不要怕，小妮，是我?！?/p>
抱著顫抖的小妮，白首的淚水不爭氣地往下流。
夜晚白首翻開那本他借了很久都沒還的書，打開書的尾頁，接著上次的內(nèi)容讀下去。
第三段，也是最后一段：雖然拿出了天使的心臟，但是并不能直接殺死它，需要把心臟吃掉才能永遠殺死它。
在夜晚，白首不斷咀嚼著這最后一段文字。
7
小妮的成人禮來了，不知不覺小妮已經(jīng)二十歲。
小小世界的所有人都因此松了一口氣，他們覺得這樣對每個人都好，這個傻瓜啞巴不會再出現(xiàn)在他們的面前，瘋子白首也不會再找他們麻煩。
一群人在清晨沖進白首的家門，二話不說地把小妮帶走。白首只得到大家要給小妮準備成人禮的回答。
小妮在被帶走前一直在沖白首搖頭，似乎是在祈求著白首能將她留下來，她不想離開白首的身邊。
白首被一群人拉住，無法上前靠近小妮，他安慰小妮道：“沒事的，小妮姐，只是舉行成人禮罷了，我也會很快舉行成人禮和你在上面的世界相遇?！?/p>
他的安慰只是為了讓小妮的哭泣能停止。
“啊！啊——”
換來的卻是小妮歇斯底里的尖叫。
小妮被人拖得越來越遠，一直往成人大廳而去。
每一次成人禮，居民們都會各自準備一盞天燈，點燃燈芯就會往上飛。這一次成人禮也不例外，看著天空中漂浮著的眾多明亮的天燈，他卻不覺得有任何美麗。在過去，每一次看著眼前美麗的場景都會令他久久不能忘懷，可是這一次他卻感到惡心。
于是他一次也沒有抬頭看向燈火通明的天空。
走在石階上的步伐也不再飛快，他不再那么熱切地想要搶著抵達成人大廳只為找一個好的位置觀看成人禮，他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完全變了樣。
終于艱難地爬完階梯，他憑著向上的引力來到成人大廳，此刻大廳已經(jīng)人滿為患，想要坐前排已經(jīng)不可能，他在最后排隨便的一個角落坐下，不想讓小小世界的居民注意到他。他當初為了尋找兇手，把每個居民都得罪了，因此也得到了瘋子的稱號。
有點冷，他蜷縮在角落，看著天使開始跳成人禮之舞，舞姿曼妙，只不過他卻無心欣賞。
金光出現(xiàn)，準備帶走小妮姐，看著小妮姐逐漸被金光慢慢帶走，他站起身來，準備見小妮姐最后一面，在金光中小妮姐的身軀不斷模糊，然后他看見了小妮姐睜開雙眼，眼神很快鎖定到他。
小妮姐的眼神楚楚可憐，是在向他祈求，可是白首只能忍著悲痛搖搖頭。最后小妮祈求的表情變?yōu)槁槟荆缓笮∧莺莺莸囟⒅资?，眼神中滿是狠毒的怨恨，仿佛要將一切內(nèi)心的詛咒都傳達給他。
這是白首見小妮的最后一眼。
小妮眼神里的怨恨讓他終生難忘。
8
沒有小妮的日子里，白首學會了一個人照顧自己，也學得了一手好菜，小小世界的居民們也發(fā)現(xiàn)白首不再是個瘋子，也逐漸愿意和他來往，而白首也同樣對這些愿意和他來往的人笑臉相迎。
但是在那些人看不到的陰暗角落，白首又立馬會收回笑容，一臉陰沉。
今天，白首又去圖書館看書，可是書上的字他卻再也看不進。他又再一次和天使在圖書館偶遇。
“你是我見過最癡迷的一個書呆子?！碧焓挂姷桨资妆阏{(diào)侃道，現(xiàn)在天使看起來只有三歲的模樣。
白首有問過天使為什么她的年齡在逐漸變小，得到的回答只有：這只是一個循環(huán)罷了，再過段時間我就又會變成一個大胸美女。
白首沒有回答天使的調(diào)侃，而是繼續(xù)做自己的書呆子。
天使想要找書架上高層的書，可是由于太矮小的緣故夠不著，所以她只能尋求白首的幫助。
“白首，你幫我把書拿下來，我夠不著?！?/p>
白首微微點頭起身站起身來，看著天使萊芙的背影，發(fā)呆了很久，他的手悄悄地揣進兜里，天使轉(zhuǎn)過身來，他連忙把手從兜里拿出，快步走近，把天使需要的書拿給她。
傍晚來臨，天使萊芙微微地伸了一個懶腰，結(jié)束今天的閱讀，接著起身和白首道別。
在夕陽下，兩道影子逐漸相互遠離?？墒沁h離到了一定的距離，那個身材更高大的影子卻折返，開始朝著另一道小小的影子靠近。
白首盡量和天使萊芙保持距離，不讓她發(fā)現(xiàn)。
他跟隨著天使萊芙走過小小世界小鎮(zhèn)的石板街道，向中心靠近，然后他看著萊芙走上金字塔般的石階，最后漂浮向成人大廳，進入了成人大廳里。
他并沒有立刻跟隨萊芙的步伐上到成人大廳，而是繼續(xù)等待，等待夜晚，等待一個時機。
終于，等到虛假的月牙高掛小小世界的天空，白首動身走上石階。
很快他來到成人大廳底下，一個向上的引力將他拉上成人大廳。
大廳里空蕩蕩，不復成人禮時的熱鬧，他看見大廳中間的石床睡著一個嬰兒，白色的頭發(fā)讓白首認出嬰兒便是天使萊芙。
他立馬蹲下身來，躲在座位后方，避免被天使萊芙看到，只不過他觀望了一會兒以后感覺自己可能多慮了，嬰兒并沒有睜開雙眼，而是含著拇指，安靜地熟睡。
白首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床上的嬰兒，一只手緊緊地握著兜里的一把鋒利的匕首。
最后，白首站在石床邊，陰沉地盯著熟睡的白發(fā)嬰兒，嬰兒依舊沒有醒來，可是看著眼前酣睡的可愛嬰兒，白首卻在此刻下不去手。
他甚至開始懷疑，眼前這個美麗的生物，真的是害小妮的罪魁禍首嗎？
可是，答案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jīng)得出，毋庸置疑。
最后白首狠下心來，握緊手中的匕首，一陣嬰兒的啼哭，然后瞬間戛然而止，一切都進行得這么快，快得讓他覺得不切實際。
看著他手中握著的與天使生命有關的東西，他吞了吞口水，猶豫再三，他想起了那一整晚都在讀的那本書最后的一段文字。
然后他用力地捏住與天使生命相關的東西，用力地摔在地面上，然后狠狠地用腳踩踏，一腳、一腳接著一腳，不動重復直到地上的東西變?yōu)槿饽嗖帕T休。
石板上沒有動靜的嬰兒突然尖叫起來，“啊??！不！”
嬰兒雙手艱難地撐起自己的身體，坐起身來。
白發(fā)嬰兒嘴角有血漬，好像油盡的蠟燭，她陰沉地質(zhì)問道：“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
白首笑了，釋懷地笑了，“我猜的?！?/p>
接著是更加爽朗的笑聲，他從前一直都遵循天使給他設計好的軌跡行動，現(xiàn)在他終于擺脫了一次軌跡。
很明顯，那本書末尾三段所謂“天使的弱點”只不過是天使設下圈套，而目的則是為了讓他吃下天使的心臟。甚至把小妮變成殘廢的目的也是為了激怒他，讓他對天使產(chǎn)生殺心。
“是不是我吃掉你的心臟以后，我就不再是我了，而是你！”白首犀利的眼神如同利刃刺向天使萊芙，而天使萊芙則面色慘淡，對白首的眼神無動于衷。
天使萊芙?jīng)]有回答，白首知道，他的猜測是正確的。很明顯，天使的軀體或許不是永恒，需要在變成嬰兒之前找到下一個宿主，而白首有幸成為這次的宿主，天使循循善誘地接近他，以及對小妮的迫害也是為了引誘他。
當然，也有可能是小妮發(fā)現(xiàn)了什么東西，讓天使萊芙不得不拔掉她的舌頭讓她不要告訴任何人。
這個問題的答案，眼前的這個所謂的“天使”就能給出。
于是白首問道：“小妮寫的那些奇怪的字符有什么意思，是什么文字?！?/p>
對于天使萊芙而言，白首的問題顯得莫名其妙，因為她沒有回答必要，只不過她還回答了，帶著玩味的笑容，觀察地看著向白首：“沒有什么意思，我只是對她的腦子做了一點改造罷了，我切開她的腦子，找到處理寫作的那一部分區(qū)域，然后隨便亂攪了一通，然后她寫的字就變得奇奇怪怪咯，這些字可能只有她自己能看懂，如果你想去問她，可以去墳墓里問，我會很樂意幫助你?！?/p>
白首發(fā)現(xiàn)，他不知不覺間把嘴角給咬破了，血流個不停。
他用衣角輕輕擦拭嘴角，天使借著這個空隙突然間跳起來撲向白首，白首急忙反應過來側(cè)身躲過天使的撲擊。
下一刻，天使一只手變得很長，直沖白首的胸膛，探入其中，然后伸出，此刻她的手上多了一顆心臟。白首感覺心里空落落的，感覺失去了什么東西，但是他又覺得失去的東西已經(jīng)無所謂。
他失去了心，而此刻心就被天使拿在手心。
天使開始念叨奇怪的咒語，并且對白首說道：“我知道我可以殺了你，但是這不夠，這不夠解我心頭之恨，我將用我一切的力量詛咒你，奪走你的心臟，讓你永遠過上無心的永生，在永生中沉淪，我將讓你遇到很多真摯的朋友，并且讓你親眼見證這些朋友的離去，我將讓你體驗愛情，讓你在還不明白愛情為何物時就將她從你的生命中奪走，讓你只能在后來的余生中慢慢回憶慢慢理解愛情，但是當你理解愛情時，愛情早已經(jīng)離去?！?/p>
“我還會將我擁有的奪取人類和惡魔生命的能力中，奪取其他惡魔生命的能力轉(zhuǎn)移給你，我要讓你一次次地體驗今天殺死我的快感，看你在殺了無數(shù)遍‘我’以后，是否還會像今天一樣這么開心，抑或是會痛恨殺戮。但是，孩子，你的殺戮將永遠不會停止，直到永遠，你會被其他惡魔親切地稱為惡魔，你將會是世上最恐怖的惡魔，因為你連同類都殺害?！?/p>
白首痛苦地抱著頭，叫喊道：“我不是惡魔！”
可是換來的卻是天使萊芙意味深長笑容，然后，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進大廳，天使萊芙跟隨著陽光化為灰燼，隨風而散。
而一夜之間，白首由青絲轉(zhuǎn)為白首。
尾聲
白首離開成人大廳后，一步一步艱難地走下階梯，漫無目的，突然，他途經(jīng)小鎮(zhèn)中心的圖書館，于是順便走了進去。
他發(fā)現(xiàn)這些書籍一夜之間變了樣，由原本散發(fā)著圣潔的氣息轉(zhuǎn)而變?yōu)樯l(fā)著殘忍的戾氣，他找到其中一本書，因為那里有他需要的內(nèi)容。
翻開書尋找那一頁，很快就翻到了。書上是一則關于“惡魔”的故事，原本“惡魔”上寫的應該是“天使”。他知道，原來圖書館的書都被萊芙精心地篡改過，把所有與惡魔有關的信息都轉(zhuǎn)變?yōu)樘焓?，讓人們誤以為萊芙是天使，而實際上萊芙是惡魔。而他之前沉迷的愛好，也只不過全是由虛假所構成的罷了。虛假的愛好，想到這，白首自嘲地笑了笑。
故事的內(nèi)容大致如下：
從前有只惡魔，她的負面是人類的生命，她需要吸取人類的生命才能永生，于是她建造了一個小小的世界，把小孩養(yǎng)在里面，讓他們慢慢長大。但是他們可不能一直長大哦，這樣就達不到惡魔的目的了。
于是惡魔在他們二十歲的時候會給他們舉辦成人禮，然后在成人禮把他們的生命吸走，把尸體埋在小小世界的周圍，于是小小世界的孩子們都只能活到二十歲。
把書合上，并放歸原位，然后白首便離開了圖書館。沿著鎮(zhèn)上這條大道一直走，大道會逐漸變得窄小，這是小妮經(jīng)常會走的路，其實他在之前就跟蹤過小妮很多次，所以他對這條路也格外熟悉。
很快走到小小世界的邊界，從灌木叢里輕車熟路地找到之前小妮藏起來的鐵鍬，在小小世界的邊界開始挖一個新的坑洞，之前的坑洞貌似都被萊芙填上了。白首知道，就是因為小妮在邊界挖出了“真相”，才被萊芙傷害。
他一直向下挖了很久很深后，他開始瘋狂地敲打邊界，可是沒敲一會兒，邊界居然自動破開了一個可以供一個人通行的口子，他居然忘了，他已經(jīng)擁有了萊芙的能力，而這個邊界也很顯然受他的控制。
穿過口子，白首看到的是一片廣闊的世界，比小小世界大到不知道多少的世界，原來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面目。
原來這就是小妮用生命苦苦追尋的所謂“真相”。
而現(xiàn)在真相觸手可及。
白首回頭看向和小小世界與真實世界連通的口子，突然想到了一個致命決定。小小世界里面的居民后面肯定會知道自己信奉的天使消失，他們肯定會因此出現(xiàn)惶恐、發(fā)生暴亂，雖然這一切都已經(jīng)與他無關，但是他有能力去阻止這一切的發(fā)生。
于是他對小小世界的邊界下了一個命令。
“把邊界封閉，并且將小小世界里面的所有空氣全部抽出到外面的世界?！?/p>
白首能感覺到邊界在立刻執(zhí)行他下達的命令。
“白首?！?/p>
身后傳來呼喚聲，聲音聽著有些熟悉。
“小妮？”
他激動地回過頭，希望是熟悉的身影。身影的主人并不是那個面頰黝黑健康愛笑的女孩，而是看起來白白凈凈有點黑眼圈看起來就知道愛打瞌睡的女孩。雖然都是女孩，只不過卻有很大的區(qū)別。
他當然知道肯定不會是小妮，畢竟小妮如果看到現(xiàn)在一頭白發(fā)的他，一定會害怕的呀。
白首無奈地嘆了口氣，是那個讓他討厭的剛轉(zhuǎn)學來的同班同學安晚，這個狗皮膏藥終于還是跟蹤他到了這里。
? ? ? “我聽我過去唯一的親人說，那個白發(fā)的惡魔當我遇見它時我就能一眼認出，果然，當我第一次遇到你時，我就知道他說的是你?！卑餐硪贿呎f，一邊踩在臺階上往上走，慢慢靠近白首。
? ? ? 白首：“那居然你知道我是惡魔的話，應該會害怕我吧?！?/p>
? ? ? “不用嚇唬我，我那個親人曾經(jīng)說過，你的能力只對惡魔起作用，而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與你之間的差距只有力量?！?/p>
? ? ? “所以這就是你后背藏了一把刀的理由？你想殺我？”白首早已注意到慢慢靠近的安晚一直藏在身后的一只手。
? ? ? “不，我根本不想殺你，我只是害怕你罷了?！?/p>
? ? ? 可是看著安晚平淡的神色，白首怎么也看不出來她有在害怕。
? ? ? 安晚接著說道：“你認識一個叫無眠的惡魔嗎？”
? ? ? 白首說道：“所以你還是想殺我?！?/p>
? ? ? “不！”安晚立刻否認道，“是我殺了他，是我在那一天睡覺，殺死了他。”
? ? ? 沉默，接著是更長的沉默，最后白首嘆了一口氣。
? ? ? “無眠這家伙居然變得溫柔了，過去的寄主如果睡覺，可是會被他狠狠地踹醒的。”
? ? ? 白首現(xiàn)在能略微理解安晚跟蹤他的緣由了，她或許只是想看看那個無眠口中十惡不赦的惡魔到底是怎么樣的，可能現(xiàn)在的他讓安晚失望了?；貞浧鸢餐砟请p冰冷的眸子，白首知道，安晚的內(nèi)心還是恨著他的，可是相比于恨他，她可能更恨自己。
? ? ? 安晚問道，這么久的答案終于能在這一刻由眼前這個白發(fā)惡魔解答，“所以你讓無眠永遠不能下山的緣由是什么?！?/p>
? ? ? “哈哈……”換來的卻是白首的譏笑，仿佛在笑安晚的幼稚，“孩子，殺死惡魔只是我命運，而無眠只不過剛好是惡魔罷了?！?/p>
? ? ? “所以，作為人類，我也可以殺死你嗎？因為你也是惡魔。還有，不要叫我孩子！”安晚緊握身后的一把匕首。
? ? ? 白首張開雙手，一副毫無防備的模樣，眼中黑色的氣息流出，泛著血腥的兇光，嘴角微翹，一臉桀驁，“隨時恭候你，勇敢的弒魔者?！?/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