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多年之后,我終于明白。
思戀就是一條瘋狗,你把它關在門后,聽到他日夜狂吠。如果你不理會他,時間一長就習慣了,直到哪天想起來,他好像很久沒叫了。打開門一看,發(fā)現(xiàn)狗已經(jīng)死了。
我曾喜歡過一個女孩,我說過,她的血液里流淌著我的整個青蔥歲月。上個暑假去吃小龍蝦,快吃完的時候,有一個朋友突然來了句:“你不要打包一份么?”
我說“不用啦?!笔前?,帶回去自己吃么?我才發(fā)現(xiàn),我居然沒有想起她。
當年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吃遍了這座城市幾乎所有的小龍蝦店,無論是停滿豪車的大門面,還是費勁千辛萬苦才找到的犄角旮旯。
她很愛吃小龍蝦,但她不會剝,她說,皮太硬,我看她剝過幾回,拙劣的表演,終于還是忍不住一只一只地剝好放到她碗里。每一回,她都露出一種奸計得逞的表情,還要被我順便嘲笑一下手殘。
有時候她沒空,我和朋友出去吃小龍蝦,到末了,總是會喊老板娘再做一份帶走。而剝龍蝦的方式,也從最開始的用手剝變成了用嘴剝。
我曾逗她說:“萬一你以后找了個不會剝蝦的男人,招我過去當臨時工吧,我剝完就走?!?/p>
她說,放著這么好的免費剝蝦工不用一輩子,多虧啊。
每一個用情到深的男人都想過,摟著那個人入睡的人生才會溫暖如春。醒來看見她安靜地躺在旁邊迷蒙著雙眼,才能出門去安心工作。早起做好早飯,放在保溫鍋里,在便簽上每天寫上三兩行情書貼在一旁,出門前忍不住親吻一下她的面頰再去上班,那就是以后的生活。
只是,誰曾想到,相守可以有千萬種理由,而分手只需要一個致命的理由就足夠了。
每一個剛分手的人,都喜歡自己在傷口上再劃幾刀。最開始的時候,我會一個人去我們曾經(jīng)去過的小龍蝦店,我一個人吃遍每一個地方,假設對面那個人依然坐在那里。我會把蝦一只只剝好,放在碗里,就像給她剝的一樣,苦笑一聲,再一只只慢慢地吃掉。
我會無數(shù)次在睡夢中發(fā)現(xiàn),我們沒有分開啊,只是一趟長途旅行而已嘛,故人歸來,依舊是當年的笑顏如花,我們依然共度韶華。
那時候我才知道,男人是會在睡著之后不知不覺哭出來的,我們以為自己冷血到不會哭了,只是因為白天我們不斷地告訴自己我是男人啊,而深夜,才會變回那個用情至深的男孩兒。
后來,我避開每一家小龍蝦店,朋友間聚餐的時候,我也會選擇其他用餐的地方。很長的一段時間,我?guī)缀醪辉俪孕↓埼r,河蝦,甚至下冬瓜湯的小蝦米。
那時候我學著倉央嘉措的模樣,對自己說,好多年了,你一直在我的傷口中幽居,我放下過天地,卻從未放下過你,我生命中的千山萬水,任你一一告別。
我曾一度以為,以后我每一次吃小龍蝦,都會浮現(xiàn)這樣一段夢魘。
最開始的時候聽音樂,我聽我懷戀的是無話不說,我懷戀的是一起做夢,我懷戀的是爭吵以后,還是想要愛你的沖動。
后來我聽,如果你也聽說,有沒有想過我,像普通的舊朋友,還是你依然會心疼我。
再后來我聽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風雨,縱然記憶抹不去,愛與恨都還在心中。
最后,我聽歌的時候,腦中居然再也不會浮現(xiàn)出她的身影。
也開始記不清,是從什么時候又愛上了吃小龍蝦,雖然這個愛好最開始是因為她。
時間真的過得好快,好多同學都結婚了,她也一樣。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來。我曾經(jīng)跟她說過,你以后結婚的那個人,如果不是我,不要給我發(fā)請?zhí)灰屛抑?,雖然我最終會聽說,但我希望不是由你來宣判。
現(xiàn)在回想起來會嘲笑一句,原來那時候愛得那么深啊。再見面的時候,不會紅著眼,也不會紅著臉。
有一次突然點開朋友圈,是她自己剝蝦的照片,配上了一句旁人看不懂的“謝謝你”。我淡然一笑,原來,當年是被我寵壞了啊。
后來聽她閨蜜說,其實她從小就很喜歡吃蝦,也很會剝蝦,原來你所有的嬌嗔,只裝給當年深愛的那個人。
你亦不是花季少女,我也不再是翩翩少年。我們不僅放下了對方,也放過了我們自己。
相信你們也一樣吧,也曾有過那個深深愛過最終卻不得不分開的人。也曾經(jīng)歷過或者正經(jīng)歷著放不下的種種,將自己囚禁在一段回不去的回憶中。想拼命放下的時候總是放不下的,你每想著放下一分,就會陷入回憶更深,你一個人苦苦掙扎,他都從來不問你累不累。
你將自己折磨夠了,心傷夠了,不知不覺間,你可能早就放下他了,只是某件事牽扯出你整段回憶的時候,你才發(fā)現(xiàn)自己放下了。
我想,曾經(jīng)很愛一個人,是不能忘記他的,他在回憶里幽居,不會走,但是再也不會來。不會刻意回避他,不會逃避談起他,云淡風輕了,再無瓜葛了。
只有真正放下過去,才會有明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