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踏上這個天臺已經(jīng)無數(shù)次了。
在這個天臺聲嘶力竭地痛哭過無數(shù)次了。
在這個天臺產(chǎn)生縱身一躍的想法也無數(shù)次了。
在這個天臺崩潰、掙扎、絕望過,喝過無數(shù)無數(shù)的酒,痛哭著講過無數(shù)無數(shù)的電話,聽過無數(shù)無數(shù)的提示音。
然而,這一切,沒有停止。
我還是站上了這個天臺。在這個靜謐的黑夜。
周圍的一切都靜悄悄的。天臺下的路燈還是灑下暗黃的光。
街道上行人影子拉得很長,像是跟了一個孤單的魔障。
我心里很平靜,望了望周圍,什么也沒想。微風(fēng)拂面,感覺到一絲難得的輕松。
這一次很匆忙,沒有帶手機,沒有帶酒,也沒有寫下交代親人的那幾句話。
像被無形的手推著走上來,也許主宰這只手的正是那顆早已被遺忘的心吧。
我已經(jīng)快忘了自己該是一個什么樣的自己了,所以我決定就在今晚有個結(jié)果。畢竟一直待在噩夢里,也沒辦法掙脫。
我打算鼓起勇氣,不再掙扎了。算起來,前一次鼓起勇氣,還是為了愛情呢。那算是我這輩子做的最勇敢的事情吧。
我笑了笑,馬上終止了懷念。如果有留戀,恐怕又不能成功了。
我背對著天臺,往后退一退,好像也沒有那么害怕了。之前夢到過自己像羽毛一樣飄下窗,夢里的自己笑的很甜,一副沒有傷痛僅剩美好的樣子。
深呼一口氣,往后倒了下去。所有所有的過往像電影倒帶一樣飛快閃現(xiàn)在腦海里,我連眼淚都還沒來得及流出,就已經(jīng)落地了。
我失去了一小段時間知覺,之后便聽到有人尖叫。我索性站起來,看到地上還有一個我,我想我大概已經(jīng)死了。地上的我死的很難看。還好那個人沒有出現(xiàn),看不到現(xiàn)在躺著地上的我,便也不用聽他的嘲諷了。
周圍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越來越嘈雜,很多人嘆著氣,也有人一直打電話。我很討厭嘈雜,想轉(zhuǎn)身離開,卻瞧見有個小姑娘在旁邊哭。我很詫異,我不認識她,她是想起誰了嗎?
不久后,警車和救護車都到了。我被抬上了救護車,我打算跟去看個究竟,意外發(fā)現(xiàn)我竟然可以飛,那是一種很特別的感覺。夾雜著一絲興奮。
我被推進急救室,被倒騰了幾分鐘,又被推出來。
家人也都趕來了,媽媽看到蓋著白布的我,哭暈過去了。我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覺得很疼,原來死了也會疼也還是會難過。我覺得很愧疚,低著頭不敢看他們。
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世上飄多久,我想在飄走之前好好看看他們。我抬起頭,眼里的爸媽比我想象中老。之前自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傷痛里,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他們也已經(jīng)變老了。我跪在地上磕了個響頭,沒有聲音的響頭。
我看著眼前的父母,開始懊惱,開始后悔,開始崩潰。想讓自己的魂回到自己的肉身中去,怎么也不能。又開始感到絕望。像極了站在天臺喝酒、撥電話、聽提示音的絕望。又開始沒有了知覺。
我聽到一段很熟悉的聲音之后,我睜開眼睛。
周圍沒有爸媽,只有熟悉的房間擺設(shè)。抱在我懷里的枕頭已經(jīng)哭濕了一大片。全身大汗淋漓。
又做了噩夢,又是一個很清晰像真實存在著的噩夢。
不過,我沒死。幸好。
我很慶幸我沒有讓我爸媽那么難過。我還可以有大把的時間孝敬他們。
鬧鈴響了,該起床洗漱,準(zhǔn)備踏進這個泥潭沼澤了。
有時候,現(xiàn)實像夢,夢又似現(xiàn)實。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論真假,別讓親人承受人天永隔的苦難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