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林見舟常說,等風吹過操場,我們就都會好起來。
可后來風確實吹過了,卻只帶走了我們。
01
第一次見到他,是學校的天臺。
我逃了晚自習,躲在最角落的欄桿旁發(fā)呆。燈光從樓下操場涌上來,照亮他靠在墻邊的半張側臉。他戴著耳機,手里轉著一支筆,像是把對世界所有的不耐煩都藏在了那跟筆尖里。
“你怎么在這?”我問。
“透個氣?!彼戳宋乙谎郏澳隳??”
我想說“心情不好”,但想了想,只說:“我喜歡風。”
他點點頭,好像懂了似的。那時我不知道,他也是第一次逃到天臺——為了躲開老師的“陪讀安排”和家里永遠算不清的賬單。
后來我們常去天臺。什么都聊:作文寫不完、數(shù)學永遠看不懂、未來像一張被雨打濕的卷子。他笑起來很敷衍,可又莫名讓人覺得安心。
他說過一句話,我記了很久:
“青春嘛,就是不敢說痛,但哪兒都痛。”
02
那年冬天特別冷,我手腳總是冰的。他每次都把我的手塞進自己的兜里,說:“別動,暖一會?!?/p>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歡,只覺得世界突然有了一個地方能暫時躲一躲。
他成績不好,可偏偏總強迫自己硬撐。他說:“我得考出去,哪怕只是一點點。”
我問:“出去之后呢?”
他愣了一下,低聲說:“不知道。但比現(xiàn)在好吧。”
我想告訴他:你去哪兒,我都想跟著去。
可我沒說。
03
三月的一次模擬考,他考砸了。那天他沒來天臺,我找了他一夜,在實驗樓后面發(fā)現(xiàn)他靠著墻坐著,眼眶紅得像凍傷了一樣。
“林見舟,”我輕聲叫他,“你怎么了?”
他抬頭看我,像是真的想哭:“我可能……考不上了?!?/p>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能把一個人壓垮的,從來不是成績,而是他對自己的失望。
我抱住他。風很大,我聽不見他的哭聲,只感覺到他的肩膀在一下一下發(fā)抖。
那晚他問我:“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
我搖頭:“你是我見過……最努力的人?!?/p>
他笑了,卻比哭還難看。
04
高考前一個月,他突然開始躲我。信息回得越來越慢,在學??吹轿乙仓皇屈c點頭。
我以為是壓力太大,直到有一天,他把我約到天臺。
“以后……少來找我吧?!彼椭^說。
我愣?。骸盀槭裁??”
“我不想耽誤你?!彼ぷ影l(fā)緊,“我知道你能考上好學校,你要走得比我遠。”
風吹得欄桿都在抖,我心里像被狠狠撕了一道口子。
“那我呢?”我問,“我喜歡你,你知道嗎?”
他沉默了很久,只說:“對不起?!?/p>
我知道,他不是不喜歡我,只是他覺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人。
青春有時候就是這么殘忍——明明兩個人都心動,卻只能用各自的方式逃跑。
05
高考那天,風特別大。我在考場門口看見他,他沖我點點頭,卻沒再靠近。
成績出來那天,他消息發(fā)得很短:
“我考得不好。要去外地讀專科了。謝謝你…那段日子?!?/p>
我打了很長很長的字,最后只回了四個字:
“路上小心?!?/p>
好像把所有沒說出口的喜歡,都塞進了那句祝福里。
06
后來我們在人潮里慢慢消失在彼此的世界。偶爾會聽朋友提起他:
說他在外面打工、換專業(yè)、又換城市。
他說過要“出去”,于是他一直在跑,跑得滿身傷,卻再也沒有停下來回頭。
而我也開始忙著自己的生活,忙著變成一個足夠強大、不再需要依靠他的人。
07
去年冬天,我一個人回母校。在天臺上看見一張舊舊的字跡,被風吹得快模糊了:
——“愿我們都能被風吹到想去的地方?!?/p>
那是他寫的。
也是我們一起寫下卻沒來得及讀完的青春。
風吹來的方向很遠,我們終于在風里走散。
可我至今都沒弄明白——
那年冬天,他握著我的手,是不是也在偷偷發(fā)著抖,舍不得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