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凡是有關小說寫作的指導書籍,沒有一本不推崇文章開頭的重要性,強調(diào)文章應該先聲奪人。就《紫與黑》這本書而言,書中收錄的這幾篇小說,每一本的開頭都是精彩絕倫,值得學習借鑒。
二
同名作《紫與黑》是一片書信體小說,開頭就是如應用文一樣標準的行文,信的對象是帝國的皇帝,寫信的人是邊疆總督。但是這個開頭的精妙之處在于,第一句話就是:
當然了,你是一個十足的混蛋。
一個總督竟然會對皇帝這樣說話,“混蛋”這個字眼表達了什么情感?憤怒還是親密呢?他倆之間是什么關系,兩人之間有什么矛盾,會產(chǎn)生什么樣的沖突……這在第一句話中就引起了我的興趣。就想看看這兩個人之間的摩擦,會讓這篇小說走向何處。
第二篇《借人以圖》的開頭同樣如此有吸引力:
確實有那么個地方。我去過那兒。
”那么個地方“是個什么地方?為什么要用“確實”這個詞,是不是暗示了這個地方其實并不存在?但是“我”卻過那,這意味著只有很少的人知道這個地方么?那這個地方是不是很重要,是不是有巨大的吸引力?想到這個地方,自然希望繼續(xù)往下看。
其它的幾篇作品,開頭也都是精彩絕倫。如《嬰兒與洗澡水》:
醒來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她躺在旁邊,喉嚨被撕開,已經(jīng)死透了。
《勝者恒強》:
他擋了我的光。我沒抬眼?!澳阆胍裁矗俊蔽覇?。
《藍與金》:
“嘸,我想一下哈,”我看著旅店老板給我倒著啤酒,說道,“早上我發(fā)現(xiàn)了把普通金屬變成黃金的秘密。下午,我把我老婆謀殺了。”
《以愛之名》:
“本人所言句句屬實,陪審團的各位先生。”我說,“我親手殺了妻子,在他的牛奶里放了毒堇。她喝下去,然后就死了。這不是意外,我是有意為之?!?/p>
《藝術家的肖像》:
他流汗不止。“你給我?guī)Я耸裁??”他問道?br> 我向他一笑?!耙晃淮蠊?,”我說著,迅速四下掃了一眼,確保沒人能聽見我們的對話,“四位侯爵,一位伯爵的兩個堂兄,六位富裕的絲綢商人,一位陸軍元帥,一位海軍上將,一位名譽陸軍龍騎兵上校,還有一只棕色小狗?!?/p>
《最熟悉的魔鬼》:
我不當班時不行惡,正如娼妓不接客時不與人交換一樣。
三
K·J·帕克這些小說開頭,有一個很強的共性,就是故事開頭實際上是小說故事線的中間部分。他將故事最為聳動,情節(jié)可以劇變的部分,直接放在開頭。而其他故事的來龍去脈,則是他這篇故事余下的篇幅所要做的努力。這種寫法像極了推理小說,開頭就是尸體,而發(fā)生在兇殺案之前的犯罪過程,與發(fā)生在兇殺案之后的偵破過程,構成了小說其它的部分。而從上面舉的例子中,《嬰兒與洗澡水》《以愛之名》這些,也確實是以死亡作為小說的開端。還有什么比死亡更加引人注目的開頭么?
《百年孤獨》的開頭,不也是以死亡現(xiàn)場開始的么:
多年以后,奧雷連諾上校站在行刑隊面前,準會想起父親帶他去參觀冰塊的那個遙遠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