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線城市的恩施有著一二線城市的交通狀況,感謝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老司機,給這擁擠的道路添磚加瓦。跟朋友約好在書店見面,作為堅定的無產階級,想著漫長的路程、擁擠的空間,我一如往常,塞著耳機、護好包包,如戰(zhàn)士一般擠進了公車。
身材較高的我瞪著一雙高跟,擠在公車車頭,回首望去,烏央烏央一大片全是人頭。我淡定的接受了長達四十多分鐘的出行考驗,聽著快節(jié)奏的rap,隨眼撇過對面坐著的那位面無表情的大叔,他快速滑動手機,仿佛里面的內容也無法打發(fā)此刻無聊的時間。
“大媽,您把包包放在我這邊吧?!?/p>
公交車司機輕微的話語透過rap,飄進我的耳朵,我抬頭一看,不遠處有位年紀稍大的婦女站在緊靠司機的橫桿處,相較于周邊的乘客,她顯得格外瘦小,一只手緊緊地握著橫桿,干癟得直爆青筋,另一只手把包包抱在胸前,喘著粗氣,顯然有點體力不支。司機接過那個紅色顯眼的包包過后,我的目光隨之轉向了他。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大叔,一如老司機該有的氣質,體格壯碩,才能有很大的腕力掌握大方向盤,身穿工服和洗得發(fā)白的灰色牛仔褲,穿著阿迪的運動鞋,第一眼給我的印象是穩(wěn)重、簡單還有點時髦。
老司機換道時看了一眼后視鏡,一串佛珠掛在那里。透過后視鏡,我看到了司機的正面,平凡的五官上,他的眼睛格外吸引我,厚厚的眼袋上一雙小眼睛,眼神專注且疲憊,那份老司機該有職業(yè)素養(yǎng)已被濃黑地固定成型,深嵌在他的瞳孔里。
自從立志成為小說家的我,開始對身邊的一切變得敏感,老司機的一個善舉讓我對他充滿好奇,我試圖不顧人群跟他交談,企圖挖掘更多的話題。但剛開口問他當了司機多少年,我就吃了閉門羹。他帶著懷疑的目光審視著我,揣測陌生人問他的這個問題,一句沒有多少年讓我沒有勇氣再開口了,悻悻地避免和周圍的人尷尬對視,連忙打開手機,想要忘記在人海中的這段對話。
漫長的車流量,一點移動的跡象都沒有,那位大媽抱怨腳都站麻了,司機大叔笑著說:“我們一天坐也很扎實,還想要站呢!”過一會,司機又叫到我:“學生,你問我開車多久做什么?”此刻車子緩慢前行,可以稍微放松的他找我聊了起來,語氣也變的和婉許多。我壓低音量告訴大叔自己愛好寫文,剛剛看到師傅你把大媽的包接過來,一下子引起我的興趣。這時大媽插話到:“這就是好人做好事,應該寫出來,多好的司機啊。”
我看著后視鏡里面的老司機,就算聽到大媽的夸獎,也很難從他的臉上找到任何變化,嘴角沒有一絲上揚的跡象,仍然眼看前方,手把方向盤。
接下來短短的交談,老司機輕描淡寫地說著如今的交通超級堵,大車難開。他一面盯著車流,一面張羅上下人流,性格內斂的他并沒有太多話語,我夸師傅說他的眼睛很傳神,給他一番描述,旁人點頭贊同,他卻沉默不語。眼看著我要到站了,臨走前我對上老司機的眼光,篤定地對他說,我一定會好好寫這篇文章的。
不知道短暫相遇的老司機此刻會有什么表情,但我幻想著他聽到這句話,雖然臉上毫無變化,但內心卻樂開了花,下班后專注的眼神變得十分和藹,望著女兒,神采奕奕地說起今天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