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剪子嘞,戧菜刀~”嘹亮清晰的歌唱般的吆喝聲像是打透了墻壁,由遠(yuǎn)及近,再漸漸走遠(yuǎn)。小的時候,每天都可以聽見這種吆喝,在門前,在院里,在沙堆上,它好像無處不在。不知道為什么,我覺得很有韻律很好聽。于是好奇的問奶奶,這人是做什么的,他唱的又是什么。奶奶只是慈祥的笑笑,說“去,找你爺爺,讓他拎著咱家黃色短把的菜刀去找他,你跟著去就知道干什么的了?!?br>
我興致盎然的跑去找爺爺,爺爺領(lǐng)著我,我看見了一個滿是絡(luò)腮胡的叔叔。
只見他唾了兩口唾沫在手心,大力的雙手合十瀟灑一蹭,便拿起了菜刀。雙腿一夾,便開始將菜刀由自己向外的方向一下一下摩擦,每一下都很用力。只是片刻的功夫,他就拿出一個干凈的手帕,將磨好的刀擦的錚亮遞給爺爺。
“小心點老大爺,可別切著手,這回可快著哩?!彼f話的時候眼睛瞇的很小,彎彎的。
“嗨嗨,快刀做飯香?!睜敔斝χ鴵]揮手,領(lǐng)著我向炊煙裊裊的地方走去。
后來,我一點點長大,離開了農(nóng)村,這歌唱一般的吆喝也在記憶中被淹沒掉了。
那日,媽媽叫我下樓買菜,我快走到市場的時候,看見一個爺爺穿著厚實的外衣,在一個很角落的地方奮力做著什么。鬼使神差一般,我竟走過去,定定的站在那,看著已經(jīng)滿頭白發(fā)的爺爺旁若無人般的磨著菜刀。
一個磨畢,爺爺抬頭,眼里帶著笑。
“小姑娘,磨菜刀嗎?!?/p>
“一個多少錢?!?/p>
“五塊?!?/p>
此刻我手里空空如也,卻想看看,這十幾年都沒再遇見的手藝。
“爺爺,現(xiàn)在磨菜刀的人還多嗎?!?/p>
“哪里還有人咯,新菜刀總能代替舊的?!?/p>
“那你怎么還在做這一行。”
“做一輩子咯?!闭f到這,爺爺已經(jīng)開始磨下一個了,抬頭看看我,祥和的一笑,搖搖頭,像是在說我一個小丫蛋怎么會懂得這一輩子的含義。
“這菜刀阿,你以為他是死的,可他靈著呢。好的菜刀切出來的菜,你蒸煮燉炸,那味道是決然不一樣的。新菜刀固然好,它新啊,快啊,可是,嘖嘖,不行,做出來的沒味道?!?/p>
爺爺灑了點水,看我還沒走的意思,接著說道: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都不明白,舊的東西,它才有味道,有感情。人有感情叫啥,叫人情味,那物也有啊,唉?!?/p>
“都年輕阿,老一輩人的東西都快看不見啦。你就像這磨菜刀,哪還有小年輕的來做,你說是不是?!睜敔斢痔ь^看看我,像是無奈又像是什么,嘿嘿一笑。
“小姑娘啊,以后成家了東西不要壞了就扔,那都是有感情的,你對它付出多少,它必然還你幾分,那沒跑,別覺得爺爺嘮叨,就這菜刀,能讓你吃出家的味道你信不信?”
我突然不知道怎么接,深秋傍晚的涼氣讓我紅了鼻頭,這個爺爺卻似乎磨刀磨出了汗。
做了一輩子,無人接應(yīng)的手藝人,把死的做活了,把沒感情的做出了情義。
我不知道這個爺爺堅持做一輩子的動力是什么,可我卻打心里佩服。菜刀在他眼中早已不是物件,應(yīng)該是他的孩子,是他的藝術(shù)品。
“爺爺,我一會回家拿菜刀,你也幫我磨磨?”
“不磨啦,太晚啦,回家咯,老太婆等我吃飯吶,回去晚了又該擔(dān)心啦。哪天吧,還能在這小區(qū)看見我的?!毙χ鴵]揮手,然后開始收拾家物什。
告別爺爺,突然想起曾經(jīng)看過的一句話
“曾經(jīng)內(nèi)心如此渴望像匠人一樣,有一門可以與外界交流的手藝。后來才明白,我們羨慕的不是手藝本身,而是專注做事背后帶來的寧靜?!?/p>
謝謝你這么美好,還能停留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