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未老·紅顏舊

（一）

“父親，院中陽光甚好，我?guī)鋈駮裉柊伞！?/p>

“好。”

院中一位滿首銀發(fā)的老人坐在輪椅上，一張薄毯覆蓋雙膝，他神情倦怠，閉著眼睛享受著陽光，陽光透過樹葉照射進來，一絲一絲的。他緩緩睜開眼睛，樹影靈動如細水波流。他想到她好久都未曾入夢了，算一算已經(jīng)有三十多年了。

三月江水苦寒，不知她在那邊可好？

記得第一次見她時也是這樣一個陽光甚好的日子。

（二）

三十二年前……

一條小河旁，她卷起衣袖正在浣紗，簡單的一根木簪將頭發(fā)綰起，清水將她額前劉海打濕遮擋了部分容貌，待她抬手將細發(fā)捋到耳后，他便看清楚了。

他贈與她千金使她的母親有更好的衣食住行，并告訴她：跟我走，我會給你更好的生活。

她粉面含羞，將自己連夜繡好的鴛鴦荷包贈與他，并輕輕點了頭。

（三）

“玉兒，以后你莫要再送我這些東西了？”沈章將他這幾日收到的荷包、劍穗、腰帶全部擺在案桌上。

“公子是不喜歡嗎？那我拿回去換個花樣再送來?！绷钟裥χf道，一副無害的模樣。

“不用了?！鄙蛘侣曇袈燥@冷淡，“我讓你在教坊學(xué)習(xí)歌舞，不是讓你將時間浪費在這上面的?！?/p>

“可是舞蹈太難了，教習(xí)師父又兇，我的胳膊上還有腿上都是一片一片的青紫。公子我可不可以不要學(xué)舞蹈啊？”林玉萬分委屈，自從進了沈府,公子就讓自己學(xué)習(xí)歌舞，可是她哪會跳舞啊，身體不比自幼習(xí)舞的舞娘那般柔軟，教習(xí)師父又十分嚴厲，每日都要讓自己壓腿折腰，一日下來渾身都散架了，這些小玩意兒可都是自己偷著時間弄的。

“林玉?！彼蝗徽溃骸澳阋犜?，讓你學(xué)習(xí)歌舞自有用處，不然留你又有何用？”

“公子？”林玉此刻對眼前的人有點兒陌生。

“你下去吧，下個月十五是我的生辰，希望由你領(lǐng)舞。”

“好，公子?！彼嬲沽嗣佳?，如春風(fēng)拂面。

（四）

宴會上，一場舞罷。

她傾盡了心血，眼中含笑望向他，眉目中全是深情。

當(dāng)晚她被召見入公子居室，一顆心砰砰亂跳，懷揣的是卻是喜悅心情，她下意識撫摸了胸前的玉石，那是自幼母親將之佩在身上，以佑平安。她突然想要見到母親，告訴她此刻自己的心情，還有自己應(yīng)當(dāng)怎樣做呢？

“林玉?！鄙蛘抡驹诎堤?，只能聽見聲音，看不見表情。

“公子。”她柔聲回應(yīng)，聲音在這安靜的居室里顯得甜蜜而小心。

“魏國公子看上你了?！?/p>

林玉不解的皺著眉頭。

“明日你便隨他去魏國?！?/p>

“不，我不去?！?/p>

“你要聽話。”這四個字他說得尤其緩慢，他知道這句話對于她的意義。其背后的意義便是，不然留你又有何用？

“可，可是……我想要留下來照顧公子?！?/p>

“我何須你照顧呢？魏國公子是將來的魏國大王，你好生侍奉他，你也將富貴不可言，說不定你會是將來的魏國王后?！?/p>

“這些我都不在乎，就現(xiàn)在這樣和公子一起生活我就已經(jīng)很滿足了，”她跪在地上，聲音顫抖得不像話，冷靜了片刻后，隨即抬起頭，一雙濕潤的眼睛堅定而執(zhí)著看向他：“奴婢出生卑賤從不敢有何妄想，可是公子我多想長留在您的身邊，求求您，不要將我送走可好？”

沈章從暗處出來，溫黃的燭火籠罩在他的臉上，顯得溫柔很多，只是那雙眼睛深邃不見邊際。

“我知你心意，”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遞與林玉含義深刻道：“你不僅是一個美人，你也是個聰明人，你也知曉我的抱負。不過多久魏王便要西去，魏國公子便是下任國君，這個瓷瓶你拿著，每日睡前就茶水給他服食，不過三年局勢明朗，江山統(tǒng)一，我便來找你，到時我們隱姓埋名，我荷鋤而歸，你織布育兒，做一對神仙眷侶?！?/p>

林玉自知事情已是定局，無法更改，她收下瓷瓶，并將自幼佩戴的玉石卸下交付沈章手中道：“這是自我出生時便佩戴在身上，我將它交給你，自此一別，我心中知曉再無重逢之日，這塊玉石希望可佑公子一生平安。”說完起身欲走，關(guān)門前她忍住內(nèi)心所有情緒冷靜道：“我知曉公子抱負，公子所囑之事，奴婢自當(dāng)赴湯蹈火萬死不辭?！?/p>

（五）

“父親，起風(fēng)了，我推您回去吧。”

“不用，再等等?！?/p>

“您在等什么呢？”青年不解道，可是老人不再說話，只是一雙眼睛一直望著遠方，似乎在等著什么人。

【2017.12.20編者記】要知道有些人一旦推開了，就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