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生命的思考，以及生命意識與生命狀態(tài)的書寫向來是歷代文人墨客筆下的一代永恒主題，無論是感傷懷秋、惜春嘆花亦或是對月抒懷、把酒言歡，“生命”的內涵是多樣的。
以沉郁頓挫著稱的杜甫在他的《旅夜書懷》中描繪了一種獨特的詩性生命形象，一種孤獨飄零的情感體驗，飽含著詩人對于生命的感傷與頓悟之感，抒發(fā)了一種深沉的生命情懷，本文試從“草”“舟”兩個意象的角度一探詩人的生命意識。
公元765年的正月，杜甫辭去節(jié)度使參謀職務，同年四月，在成都賴以存身的好友嚴武死去，處于這樣一種凄孤無依的境地，便決意離蜀東下，在岷江、長江飄泊。加上此時安史之亂剛剛結束不久，人民依舊處于水深火熱的苦難之中，生活窮愁困苦，就在這樣的背景下，杜甫創(chuàng)作出了這首五言律詩。
一、細草——渺小微弱的生命存在
“草”在我國古代詩詞中是極常見的意象，草本無情，詩人有情，讓“草”蘊涵著豐富的意蘊與濃厚的生命意識。
首聯(lián)第一句“細草微風岸”中，這里的細草既不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中詩人所謳歌的頑強生命力的象征，更不是“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中用來突顯國家戰(zhàn)亂中的荒涼景象，在這里詩人是用“細草”來隱喻自身的渺小與微弱，微風吹拂著江岸上的細草，這里并非單純寫景，而是寓情于景，此時在外漂泊不定的杜甫看到這與自身一樣的細草，同樣處于一個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的地步，正是通過寫景來展現(xiàn)自身境遇，表現(xiàn)出渺小凄愴的生命存在。
二、危舟——孤獨的情感體驗
詩的前四句寫“旅夜”之景，其中首聯(lián)主要描寫近景，除卻“細草”之外，后半句“危檣獨夜舟”也值得細細品味。比起“細草”所賦予的渺小與微弱，“危舟”這一意象更是一種深層次的漂泊與孤寂，是對于杜甫晚年漂泊游歷南方各地的這一人生階段的的象征。
船是他從成都沿江東下，輾轉于三峽、洞庭一帶最重要的交通工具。有相當長的時間詩人是以舟為家，隨處飄泊。所以他的后期詩作中屢屢出現(xiàn)這一意象，比如“孤舟一系故園心”“疏燈自照孤帆宿”等。舟已經(jīng)成為詩人漂泊生活的一個組成部分，這一意象記錄了他的生活，負載了他的情感體驗。出現(xiàn)在這首詩中的“舟”不僅是其漂泊生涯的描述，而且也是一顆無所歸依的心靈的隱喻。
泊舟不止意味著身處異地的思鄉(xiāng)之苦，更本原地暗示著生命的孤獨和對精神家園的渴望，客夜是漂泊一天后短暫的安寧，然而正是此時最易感懷。沉潛的生命意識在這個時候升騰上來，孤舟所載荷的孤獨體驗浸入漫漫長夜，越發(fā)刻骨銘心。
細草、微風都在感官視覺上給人造成一種被動之感，把這幾個意象并列在夜的背景之下，放在孤寂無聲的岸邊，更加襯托出了一種孤獨、凄涼的情緒，展現(xiàn)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幅凄婉、荒涼、寂寞的畫面，更好地體現(xiàn)出在“旅夜”這一特定環(huán)境之下生命主體的內心感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