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立秋已過，但這幾日天又熱了起來。吃過晚飯，一家人聚在小院里，陪老爸乘涼聊天。頭頂?shù)钠咸岩呀?jīng)熟透，風吹過，不時搖落一顆顆葡萄粒，掉在地上，便裂開了。

兩歲的小侄女不停地撿起，剝皮讓弟弟、弟媳吃，忙得不亦樂乎。有時葡萄落在她的頭上，她也不哭，還咯咯笑。嫩豆腐似的肌膚，惹來蚊子的欺負，不停地向她“進攻”。老爸拿著一把蒲扇，不住的給她驅(qū)趕蚊子。滿臉笑容，滿眼疼愛，那種溫柔體貼是我們小時候不曾享用的?？粗@溫暖的場景，內(nèi)心深處不知何故卻涌出些許酸楚的情愫，在心海徘徊，揮之不去。

小時候，吃過晚飯，我負責洗碗刷鍋，哥哥負責打掃庭院，弟弟滿院子找小洞掏爬叉，爸爸負責熏蚊子。

爸爸會抱一些打潮的麥秸桿，在屋內(nèi)，放一個廢鐵鍋里，點燃，不要看到明火，讓其慢慢熰，不一會，熰出一屋子的煙，關閉門窗，讓屋內(nèi)的蚊子熏死或熏跑。那時不懂煙殺死蚊子的道理，現(xiàn)在明白了。更理解了當時的貧窮和無奈。

媽媽拿出一張“大席”（用多個蛇皮袋縫在一塊兒的，我們叫它‘花包’，可以用來兜棉花。）鋪在掃干凈的地面上，上面再鋪一個褥子，然后一家人或坐或躺在上面乘涼。

知了在遠處“吱吱吱”地高歌，蚊子在耳邊“嗡嗡嗡”地輕和，一會兒，爸爸的鼾聲又加入其中，那支交響樂高低起伏，抑揚頓挫。在耳邊回蕩。媽媽手中的蒲扇不停的在我們頭頂搖擺，輕輕地滑落。哥哥弟弟也睡著了，只有我一個人醒著。

我不是不困，不想睡。是怕四周漆黑的夜色，更怕“席”下有蛇出沒。大門外就是莊稼地，每一陣風過，“沙沙沙”的聲音，會不會是“美女蛇”，，，，，于是，我就瞪著眼睛，數(shù)星星。一顆，兩顆，三顆……它們離我那么遠，它們之間又離得那么近。它們在眨眼，在閃爍。在動，位置又好像沒動過，可我從來沒有數(shù)清過。偶爾，有流星劃過，我精神振奮，便會不停地幻想它會在哪里滑落。。。。。

迷迷糊糊睡著了，便被爸爸喊醒了，夜深了，讓我們?nèi)ノ堇锼?。睡意正濃，到了屋?nèi)，也顧不上是否還有濃濃的煙火味，是否悶熱，爬到床上就睡了。之前所有的擔心害怕都忘記了。

轉(zhuǎn)眼，幾十年過去了。

此刻，小侄女早已睡了，大家也都洗漱安歇了。只有我還在夜色籠罩的院落里坐著。什么也不說，什么也不想，默默地數(shù)著星星，一顆，兩顆，三顆……不知什么時候，天上似乎多出了幾顆星，它們眨著眼睛看著我，于是我開始找尋“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那一顆又大又亮的，一定是“媽媽”變的。于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將他們輕喚，無一應答。兩行熱乎乎、咸咸的液體從嘴角劃落，，，，，

我望著星空，繼續(xù)數(shù)著，一顆，兩顆，三顆，它們在動，卻又不亂動……而我，至今依然沒有數(shù)清過！

2020.08.10.16.01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