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玄宗李隆基在位期間，有一位幻術(shù)大師黃鶴常伴左右，黃鶴有一對徒弟被譽(yù)為白鶴少年，分別是白龍和丹龍。安祿山發(fā)動叛亂之后，玄宗帶著楊貴妃途經(jīng)馬嵬驛，為保住天威龍顏，黃鶴提出尸解大法使貴妃假死，尸解大法就是將銀針刺入血脈之中短時間內(nèi)封存人體真氣，期間沒有呼吸沒有脈搏，如同死人。而事后將銀針取出就能有起死回生之效。
貴妃允許玄宗對她使用尸解大法，但實(shí)際上，貴妃心里明白所謂的尸解大法不過是犧牲自己為玄宗留下周旋的余地而已。
她愛玄宗，超過玄宗愛她。
白龍因阻止尸解大法的實(shí)施被黃鶴打斷了左腿，他迷戀貴妃，最后在貴妃被下葬的地方陪伴左右，可是白龍心有不甘，化入貓妖發(fā)誓要懲罰所有逼死貴妃的人。
三十年之后，白居易因迷戀楊貴妃，寫下長恨歌用以夸贊貴妃與玄宗的愛情故事。但因?yàn)橥蝗缙鋪淼囊恢回堁騺y了全然的計劃。在白龍被感化之后，大唐又出現(xiàn)了另一只妖貓。
京城里不知什么時候來了一群倭國人，倭國雖與大唐交邦甚好，但是因?yàn)樵谶吔貐^(qū)有一位倭國人被殺，引得當(dāng)今皇帝不得不派人前去調(diào)查清楚，而不法分子則利用此次事件惡意挑唆兩國之間的關(guān)系。
也曾一度讓事情惡化到矛盾的至高點(diǎn)。
白居易本可以不參與此次事件，但是當(dāng)他看到邊疆被殺的那名倭國人的尸體的時候，他瞳孔深處燃放著像是被恐懼掠過一般的黑暗，讓他眉頭緊鎖，心里一驚。
“一名僧人？”白居易將死者臉上的布掀開，然后再往下拉了一點(diǎn)，左額下方有被劃傷的痕跡，傷口整齊，他走到尸體的腿邊掀開白布，“尸蠱！”即便已經(jīng)死去多天，但是尸體雙腿的皮膚依舊像是有鮮血流動過一樣，只是滾動在皮膚表層的不止是鮮血還有那些不吸干寄生者身上每一滴血不會離開的血蟲。
那些灰暗又骯臟的血。
白居易瞬間就想到，當(dāng)年在馬嵬驛，玄宗給貴妃的那杯酒，酒里被下過尸蠱，貴妃也在事后身中蠱毒，模樣和這如出一轍。
“去大青龍寺請空海大師過來一趟?！卑拙右追愿朗匦l(wèi)，然后小心翼翼的將白布重新蓋好。
空海來的時候，白居易已經(jīng)煮好了酒，屋子里熱氣疼疼，而窗外早就白茫茫一片，這大雪卻還落得更猛了。
“聽說在邊境有倭國人被殺？”空海坐到白居易對面，開門見山的問。
“頸脖處有類似于貓爪的痕跡，身中尸蠱，但是死因并不是因?yàn)槭M?！卑拙右渍f明情況。
“所以你的懷疑是和什么有關(guān)？”
“之前的貓妖作祟是白龍所為，如今白龍的靈魂已經(jīng)從那只貓的身體里抽離開去，雖然沒有證據(jù)證明，但是，我還是覺得殺害倭國人的事情和當(dāng)年在馬嵬驛的那位倭國人有關(guān)?！?/p>
“你說的是阿部先生？”
“但是阿部先生三十年前就死了?！?/p>
“這次被殺的倭國人身份是什么，叫什么名字。”
“跡圓，三十六歲，是一名僧人，在邊疆的一家寺廟里修行?！?/p>
空海似乎想到什么一樣，當(dāng)年拜訪大唐的倭國人似乎不止阿部先生，還有一位名叫真田廣熊的鑄劍師?？蘸Ｓ幸幻杜鍎褪浅鲎哉嫣锵壬?。那是原本真田先生從倭國臨走時贈予空海父親的，他父親去世前把劍放到空海的手中，囑咐他要好好保管，日后定有用得著的地方。
“跡圓的父親叫真田廣熊，在倭國是有名的鑄劍師，他當(dāng)年是和阿部先生一起來到大唐的?！笨蘸；叵胫?，“但是之后并沒有回到倭國，傳言是海上遇難去世了，當(dāng)初也確實(shí)有一條船從大唐駛往倭國途遇海難，船上人無一幸免?！?/p>
白居易皺了皺眉頭，“文史官憲上好像沒有記載叫真田廣熊的人?！?/p>
“跡圓的死一定和他父親當(dāng)年的死有關(guān)?！笨蘸：V定。
“那么那場海難是人為？”
“要么就是當(dāng)年真田先生根本沒有上船。”
“你的意思是他還活著！”
“這個就得看看跡圓是因?yàn)槭裁幢粴⒌牧恕！?/p>
空海和白居易趕到邊境的時候，那個跡圓修行的寺廟大門緊閉起來。他們敲了很久都沒有人前來開門，空海覺得奇怪，從后山繞到藏經(jīng)閣的背面，他修行過體術(shù)，輕易的翻過圍墻，他半蹲在圍墻上，眼前的場景，瞬間染紅了他的雙眼。
“里面有什么不對勁嗎？”白居易在墻后面問他。
許久空海才回了一句。
“這是幻術(shù)?！?/p>
說話間，白居易所在的地方斗轉(zhuǎn)星移起來，原本郁郁蔥蔥的森林像是被時空撕扯開一般，空海半蹲的圍墻也同時間變成了竹竿，空海反應(yīng)很快的從上面躍了下來。寺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間農(nóng)舍。
“發(fā)生什么了？”白居易不明白。
“我剛剛在圍墻上看向寺廟的時候，里面血流成河，但是讓我意識到它并不是真的而是幻術(shù)的時候，是我在那些尸體中看到了跡圓，跡圓的尸體現(xiàn)在在宮中，不可能出現(xiàn)在這里。”空海解釋道。
空海說著，從柵欄邊繞到木門的位置，然后推門走了進(jìn)去，白居易則跟在他身后。
“有人嗎？”空海小心詢問，能夠施展那么大范圍的幻術(shù)，并且讓他在沒有察覺下中了幻術(shù)，實(shí)力一定不同尋常。
“閣下能看透我的幻術(shù)，實(shí)屬難得。”隨著話音傳來的方向，一位頭發(fā)蒼白的老人從里屋走了出來。
“真田先生？”空海的眼神狐疑起來。
“真田先生三十年前就去世了，我不是真田先生，我是他的侍從山麻君?！鄙铰榫f話的時候，空海的心靈仿佛被放空一般。那種獨(dú)特的感覺像是被抽離了靈魂。
“如果真田先生真的死了，那么是誰殺了跡圓法師，我知道他是跡圓的父親，殺害跡圓的人一定是想得到關(guān)于當(dāng)年真田先生的事。”空海覺得沒有那么簡單，“還有，您為什么要用幻術(shù)來隱藏自己居住的地方？”
“秘密之所以為秘密，是因?yàn)樗^黑暗，黑暗到放入深夜剛好能隱匿其中，嗅不到味道，看不見輪廓。”山麻君似乎并不想回憶。
“但它的存在，是真真切切的?！笨蘸Ｍ白吡藥撞?，拉近自己和山麻君之間的距離，“我有一把劍，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看看?！?/p>
對山麻君來說安全的距離。而當(dāng)山麻君看到那把由真田先生鑄就的短劍的時候，他才開始松口。
“你很聰明，可還不夠聰明。”
“請指教。”
“你是倭國金卷寺廟的高僧之一，金卷寺廟和真田先生有著密不可分的關(guān)系，相傳從很久以前，金卷寺廟的高僧在圓寂之時都能得到一把由真田家族世襲打造的佩劍，佩劍用最好的玄鐵，淬火重生般的和死去的法師靈魂一起，這樣的傳承在三十年前被打破了，真田先生離開倭國來到大唐，可能他知道自己無法再回到故鄉(xiāng)，就在離開之際，耗盡了所有的心血打造了一把佩劍贈予當(dāng)時的某位高僧……”
“我的父親?！笨蘸＝舆^話來，“那把劍的秘密也很蹊蹺。”
“人啊，有時候就是那么偏執(zhí)，真田先生本來可以不用上那艘船的，他知道有人在船上等他?！鄙铰榫f到這里，無奈的搖了搖頭。
“誰在等他？”
“皇帝派來的殺手?！?/p>
“皇帝為什么要?dú)⒄嫣锵壬?？?/p>
“皇帝請真田先生為當(dāng)時風(fēng)華絕代的貴妃打造一把獨(dú)一無二的佩劍，真田先生拒絕了請求，因?yàn)樗松贌o心力來鑄劍，送于你父親的那把劍就是真田家族在這個時代留下的最后一把劍。真田先生告訴陛下他無法再鑄劍，皇帝也得知了真田為你父親鑄的那把劍，他想要找到那把劍在極樂之宴上贈予貴妃，但是皇帝卻始終無法從真田先生口中知曉那把劍究竟送于哪位高僧。”山麻君說到這，頓了許久，再開口的時候神情恍惚了起來，“帝王之心真的是想要擁有全世界，皇帝得不到那把劍，就心生惡意，他故意放行卻派殺手在船上等候。”
“真田先生是猜到皇帝要?dú)⑺麊?？?/p>
“是阿部先生從宮里傳來的消息?！?/p>
空?？戳搜郯拙右祝缓髥柹铰榫?，“那真田先生是怎么死的？跡圓法師又因?yàn)槭裁幢粴?？?/p>
“真田先生死于那些殺手?！?/p>
“你沒上船，你怎么知道？”
山麻君忽然語塞，他看著空海微笑的表情，“殺手回來的時候說真田先生已經(jīng)被殺了?！?/p>
“哦？”空海有些懷疑，“那跡圓法師呢？”
“跡圓的死是個意外?！?/p>
“從何說起。”
“前段時間，有幾個倭國人來到這里，他們是來請我回去的，畢竟當(dāng)年我侍奉真田先生知道在大唐發(fā)生的事情，他們需要給真田先生的事跡寫上史書。”
“三十年了，他們才想起寫史書？”空海依舊覺得奇怪。
“這個我不清楚，當(dāng)時那幾個人也去寺廟里見了跡圓，跡圓對他父親的事知道的并不多，他也沒有繼承家里鑄劍的傳統(tǒng)，入寺廟修行，晚上招待完他們之后，大家就各自休息，我是準(zhǔn)備第二天跟他們回國的，但就在當(dāng)晚，跡圓死了，那幾個倭國人也死了。”山麻君皺著眉頭。
“跡圓中了尸蠱，但是卻并不是死于尸蠱，尸蠱可以讓人迷失心智癲狂無法自控，但是它不致死?！笨蘸ｎD了頓說，“你們這里養(yǎng)貓嗎？”
“不養(yǎng)?！?/p>
“尸蠱之術(shù)是當(dāng)年名為黃鶴的幻術(shù)大師最拿手的術(shù)了，你應(yīng)該認(rèn)識黃鶴吧?！?/p>
“見過。但是我知道殺害跡圓的其實(shí)是一只貓，一只從前朝活下來的貓?！?/p>
終于說到重點(diǎn)了。
“你確定？”空海問道。
“那晚，我看見了那只貓。”山麻君回想著，“那只常伴在皇帝和貴妃身邊的貓，世界上有那么多只貓，可是我卻很清楚的認(rèn)得那就是皇帝養(yǎng)的貓，因?yàn)槟侵回堄嘘庩栄?，后來在貴妃死后貓被視為不詳扔出了宮外?！?/p>
“白龍的那只貓好像不是陰陽眼?！卑拙右卓粗蘸?。
“所以，有兩只貓?！笨蘸Ｕf著，眼神皎潔起來。
“怎么可能呢？如果有一只貓是白龍，那另一只貓是貓妖，還是人？如果是人的話，是誰？”白居易不敢相信。
“那幾個死去的倭國人呢？”空海轉(zhuǎn)而又問山麻君。
“在后院?！?/p>
“為什么只把跡圓的尸體送往京城？”
“因?yàn)?，其他的人不是死于貓妖，只有跡圓是被貓殺死的?！?/p>
空海和白居易從山麻君那里離開之后，他們?nèi)フ业垼堅(jiān)?jīng)跟在黃鶴身邊，最清楚那只可能存在的擁有陰陽眼的貓。
“你相信山麻君說的話嗎？”在馬車上空海問白居易。
“你懷疑他？”
“他是真田先生的隨從，真田先生上船了，他卻沒上船，這一點(diǎn)很奇怪。還有關(guān)于殺手回來的傳話，直覺告訴我真田先生沒有死，還有山麻君會幻術(shù)，一定跟黃鶴有關(guān)。再者，剛才在山麻君那里，他說只有跡圓是被貓妖殺死的，那么其他倭國人是怎么死的，或者那些倭國人根本不是來請他回去的。”空海說著，看了眼窗外，“很有可能，那些死去的倭國人是派來殺山麻君的。”
“誰派來的？”
“不知道，但是和那只妖貓一定有關(guān)?！?/p>
而丹龍依舊在民間靠他的幻術(shù)賣瓜和做一些其他小本生意，看見空海和白居易的時候，就招呼他們進(jìn)屋做。
“三十年前，你跟在黃鶴身邊，是否聽到過一個名叫真田廣熊的倭國人?！笨蘸Ｖ苯亓水?dāng)?shù)膯枴?/p>
“有，怎么了?！钡埢叵胫f。
“那當(dāng)年貴妃養(yǎng)過幾只貓？”白居易問道。
“宮中養(yǎng)過挺多貓的，皇帝和貴妃都很喜歡貓，應(yīng)該不止一只?！?/p>
“有陰陽眼的黑貓呢？”
“好像確實(shí)有那么一只?！钡垎柕?，“怎么了？”
“如果我猜的沒錯，那只陰陽眼的貓身體里有前朝某個人的靈魂，就跟當(dāng)初白龍把靈魂附在黑貓身體里一樣。”空海想了很久也沒辦法再推出一丁點(diǎn)線索來。
“當(dāng)初貴妃在馬嵬驛被迫假死，然后藏于洞穴之中，當(dāng)我和白龍趕過去的時候，貴妃雙手是血，棺材里面的頂端是指甲劃過的血跡印，還有一只死在棺材里的貓，那只貓的眼睛是睜著的，那是一只陰陽眼的貓。我們把貴妃尸體帶走的時候，并沒有帶走那只貓?！钡堈f著看了眼空海。
“我們?nèi)サ臅r候，也沒有看到那只死去的貓。”白居易提醒道。
“貓消失了……”空海頓了頓，“還是說，貓……復(fù)活了?！?/p>
一個可怕而大膽的假設(shè)。
“你的意思是……”白居易腦海里的想法讓他害怕。
“棺材頂端的指甲印是貴妃的還是那只陰陽眼貓妖的？”空海反問道，“貴妃她可能知道自己會死，又期待著活過來，棺材里被消耗掉的空氣讓她最絕望，她不甘心，她見過大唐的美好，卻不得不在如此荒涼的地方長眠，無人知曉，無人問津。巧的是那只貓，當(dāng)從指甲里滲出血來的時候，她的憤怒她的憎惡包括她對玄宗的恨對大唐的恨，都讓她的靈魂抽離沉睡進(jìn)那只貓的身體里。”
“貴妃就是那第二只妖貓?！卑拙右渍f出這話的時候，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從窗邊跳進(jìn)來一只貓，一只陰陽眼的黑貓。
“你很聰明，空海。”那黑貓開口說話。
“你是貴妃！”白居易睜大了雙眼。
“沒錯，我就是楊玉環(huán)。而現(xiàn)在是一只不生不死的妖貓，我感謝白龍為我做的一切，但是我自己的怨恨，我要自己去解決。”
“你的怨恨？”
“我曾經(jīng)對陛下深信不疑，我懷抱著重逢和對他的愛喝了那杯酒，她卻真真實(shí)實(shí)的想我死，大唐的尊嚴(yán)和一個弱女子的性命相比終究要重要得多，我該想到的帝王之家始終是帝王之家。但是我借著那只貓靈魂活了下來。然后，開始我的復(fù)仇?！?/p>
“所有讓我死的人，都該死。陛下該死，黃鶴該死，當(dāng)初從倭國來的真田先生也該死?！焙谪埖难凵窭锿钢鴥春?。
“真田先生是你殺的？”
“如果當(dāng)初真田先生給我鑄了佩劍，陛下自然不會為難他，但是他藐視大唐，還斷言我會紅顏禍水。陛下要?dú)⑺?，要不是如此，大唐和倭國怎么會有?zhàn)爭，安祿山又如何有機(jī)可趁，兵變策反。我又何必被迫假死被埋于深山之中？這一切不都是拜真田先生所賜嗎？”
“所以跡圓也是你殺的。”
“他是真田的兒子，要怪就怪他父親曾經(jīng)所有事情的始作俑者。”
“我這有一把佩劍，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笨蘸Ｕf著，拿出那把真田先生最后鑄就的佩劍，“這把佩劍就是當(dāng)初真田先生鑄的最后一把佩劍，我現(xiàn)在將它贈予你，只希望一切都可以讓它過眼云煙，過去的事終究只是歷史，仇恨就像毒藥，對誰都沒有好處?！?/p>
“你把事情看得太簡單了，我要的是大唐的覆滅，沒人能阻止我?！焙谪垖⑸眢w往前傾，身上的毛發(fā)都豎立了起來。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風(fēng)拂檻露華濃……貴妃你又何必呢。”
“空海，當(dāng)你經(jīng)歷了死亡，就能明白我現(xiàn)在的感受。”黑貓說著，轉(zhuǎn)身朝窗外躍了出去。
幾天之后，山麻君死了，頸脖處的貓爪印觸目驚心。
后來，宮里傳出瘟疫，多半宮女太監(jiān)接連死去，原本富麗堂皇的皇宮，頃刻間就變成了一座讓人聞風(fēng)喪膽的禁地。
而貴妃附身的那只貓妖總是在夜晚出行于月光下，它邁著輕盈的腳步走在皇宮深處。
一步兩步。
踏碎了一個時代的繁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