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農(nóng)歷十月，白菜收割后騰出地就要種萵筍了。
此時萵筍苗已培育完成，約有三五寸長。
我問長鳳培育萵筍苗具體需要多長時間，她說自己已記不太清楚，只記得萵筍是與青菜差不多時間播種，大概總要二三十天。
白菜地騰出后還要種植青菜、蘿卜、芥菜等作物。長鳳說家里每年留了種萵筍的地都不大，最多就種二三十株。
2
我問長鳳：“媽，為什么萵筍種得這么少??？”
長鳳解釋說，種萵筍實在不太劃算——從種下到能夠吃需要差不多五個月時間，而可以吃的時間卻非常短，因為它很快就老了。
看我有些不解，長鳳又進一步說明——
萵筍種下后不久就是冬天了，冷天本來菜就長得慢，加上萵筍主要吃莖梗而不是葉子，莖梗長起來比葉子又慢多了。
萵筍一般總要長到次年農(nóng)歷三月才真正成熟。這時天氣溫暖了，萵筍便開始快速生長，往往來不及割了吃就老了。
我聽后就感慨：“這么說來，萵筍也算是蔬菜中的奢侈品了?！?/p>
長鳳問：“奢侈品是什么東西？”
我說：“就像那些樣子很好看但價格很貴的衣服，買了一年也穿不了幾次，所以像我這樣就很少會買?！?/p>
長鳳似乎恍然大悟：“哦，那萵筍好像也有點這樣，種了不劃算所以不會多種，但它味道很好，而且好像沒有別的跟它很像的菜，所以又總想種幾株?！?/p>
3
萵筍是一個坑里種一株，種好后要連續(xù)澆三天清水，然后萵筍苗基本就成活了。
之后每隔幾天澆一次摻有農(nóng)家肥的水，一直持續(xù)到冬天下雪為止。
如果遇到冬季干旱少雪，就還要繼續(xù)澆肥水。
長鳳說萵筍不怕凍，冬天也不用覆蓋稻草啥。
4
老家村里有些人家擔心萵筍老得太快來不及吃，便在萵筍長到尺把長（成熟萵筍最長可達兩尺左右）還很嫩時就開始割了吃。
嫩萵筍真的是很好吃，莖梗與葉子一起切細清炒，或涼拌生食，都格外清新爽口（元末明初詩人劉菘曾有詩云“萵苣宜生啖，蔓菁可熟菹”）。
只是嫩萵筍太不起料，好幾根才夠炒一碗，另外想到它還能繼續(xù)生長又總覺得可惜。
所以，嫩萵筍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很讓人糾結。
據(jù)說萵筍抽薹后把頂端剪去一截，就會老得慢一些，莖梗也會長得更粗壯。這是長鳳離開老家后才聽說的方法，她從未試過。
5
成熟萵筍要削了皮吃，葉子則要先焯水去除苦味（葉子如果不吃就用來喂豬）。
這時的萵筍如果炒了吃得切得很薄，但即使很薄仍需炒很長時間才能熟透，否則咬起來會有咯吱聲。
長鳳通常將萵筍切成滾片燉煮，還往往加入筍干同燉，兩種不同的鮮味融合，又燉得酥軟，吃起來那種醇香溫潤的味道實在是好。
6
萵筍開始有點老了如果還想吃，就要削去很厚一層皮，只剩下很細的芯。但即使這樣吃起來仍有筋絡感。
此時的萵筍葉即使焯水也去除不了苦澀味，所以只能喂豬。
再過一段時間，萵筍就連煮都煮不爛了，整株都只能喂豬了。
因此萵筍最好成熟后不久就將除留種外的全部割回家燒了吃，畢竟數(shù)量本來就不多，養(yǎng)老了吃不了實在可惜。
另外，萵筍葉也可喂鵝和兔子。我家沒養(yǎng)過鵝。兔子雖然養(yǎng)過但時間很短，我沒有用萵筍葉喂兔子的印象。
7
萵筍割后騰出的地要用來種豇豆、黃瓜等。
留種的萵筍則留在地里開花結籽。
萵筍開白花，種子與油菜籽、青菜籽、蘿卜籽一樣，大約在農(nóng)歷四月左右成熟。
萵筍籽呈黑色，形狀扁平且薄。
8
長鳳說萵筍有綠和紅兩種。
綠萵筍的莖梗表皮和葉都完全呈綠色，莖梗更加粗壯，味道似乎也更鮮美，但萵筍苗移栽后相對不容易成活。
紅萵筍的莖梗皮和葉綠中泛紫紅色，莖梗相對細長，味道似乎稍差些（長鳳也說不清具體差在哪），老得也更快，但萵筍苗種下后成活率很高。
我家早年基本都種綠萵筍，如果自家苗不夠甚至沒有，向別人討要的苗也有可能是紅萵筍。
9
萵筍抽薹后若遇雨水過多，植株可能會腐爛，這件事完全看運氣，無法主動避免，唯一辦法就是發(fā)現(xiàn)有腐爛跡象后立即割了喂豬。
長鳳說：“明明知道萵筍老得快來不及吃，到最后只能喂豬，但往往還是舍不得提早割了吃。等到發(fā)現(xiàn)萵筍要爛了就沒辦法了，再舍不得也都舍得了?！?/p>
她還說有時萵筍爛在莖梗內(nèi)看不出來，等過幾天發(fā)現(xiàn)葉子蔫了才知道，自然也只能趕緊割了給豬吃了。
10
萵筍就是這樣讓人又愛又惱、心情復雜。
種它需要漫長等待，卻只能享受短暫鮮美。
它味道獨特，卻有苛刻的生長要求。
它是“菜地里的奢侈品”，卻常常不得不淪為豬食。
大概這世上許多有味道有意思的事物都是這樣充滿矛盾遺憾的吧。
END
作者：九月漫漫，又名九月
個人公眾號：九月山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