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 天風姤
話說徐婷婷要美容，大師推脫，她豈能依得？大師只好轉身逃了。徐婷婷被毀了打算，心里不服，找崔磊問計去了。正是：
滿前野意無人識，幾點碧桃春自開。
這一日大師想要搜尋到跟蹤自己的道士，終未搜到。且說次日，大師早早起來，去觀音山中學實習。觀音山在瘦西湖的北方正挨著，說起來不遠，然而這瘦西湖面積不小，揚州大學瘦西湖校區(qū)在湖的南尾處，去觀音山需要圍著瘦西湖跑半圈，接近十里路。
大師起得早，貪看風景，并未乘車，不多時到了瘦西湖路北的大明寺，然后東行一陣，便看到觀音山了。過了觀音山，方才是觀音山初級中學。且說這觀音山上的佛教建筑，堪稱奇跡，整個山頭用圍墻圍住，建成了一座迷宮般的佛寺。大師從山腳下望去，只見山木蔥蘢，掩映著許多樓臺。觀音山與觀音禪寺幾乎渾然一體，禪寺號稱“迷宮”，許多觀閣，都不是正向的，透出一種隨意的態(tài)度。大師來揚州以后，已經(jīng)游過觀音禪寺多次了，此刻他想道：“那山頭上，便是揚州市的制高點，可以俯瞰揚州。今天我來得早，何不上去玩他一陣，再去中學報道?！笨垂俾犝f，這觀音山非常神秘，一年之中，有很多時間山門封鎖，其中原因，乃是因為官場里有某種說法，猶如傳說五臺山是老大，拜五臺可以升官一樣，又有傳說拜觀音山可以護官，消除官厄，故觀音山一年中有一半時間是禁地。以上情形，大師早已知道，他偷著上山許多次了。今天他再次運起隱身術，幾個提縱到達山頂。
大師游玩一陣，山頂?shù)顝T眾多，略有些擁擠，在兩處殿的夾墻之間，停放著一排汽車。大師忽聽得有人聲傳來，他便屏住聲息，只見有兩個人，走到夾墻之內(nèi)，便住了腳步，一個人對另一個反復告誡。
見了那身材高瘦之人，大師心中一動，認出此人正是那天打太極拳，欲來搜尋他的道士，修的是武當功法。大師此時動了興致，想要知道這年輕道士不好好修仙，跑出來依附了哪家權貴，掙了多少油水。只見那未著道士裝的政治道人對另一人說道：“王林，這回變蛇，你一定要變好，不能再像上次那樣失手了。步首長因為最近國際上的幾件事情，心情很不好，你要多變幾條蛇，取悅于他?！蹦侨私舆B答應，道士冷笑道：“算你幸運，如今是處于山林環(huán)境，再變不出蛇來，你就真是廢物了?！甭牰藢υ?，大師逐漸明白，原來這道士服務于步可說。上次這道士急著搜檢人群，沖入太極拳大陣巡看，想來是為了步可說的安全。知道了這些，大師再無新的興趣，轉身下山去了。
且說大師到了實習點，時尚未晚，只見虎振永正在車棚里擺放自己的自行車。二人一起來到教學樓三樓，那里正是初一年級九、十兩個班的所在。不多時六個語文科的師范生聚齊了，見了語文課主講老師鄭老師，鄭老師給安排了座位，幾個師范生都道：“講課我們也講不好，先幫著鄭老師改作業(yè)和試卷，然后聽課學習?！睅兹藢⒆鳂I(yè)分開了改，忙得不亦說乎，將幾個字跡雋秀的學生作業(yè)記住了，待要看其人如何。
大師盡力避開徐婷婷，此時的徐婷婷被崔磊教授了一套計謀，是以她非常沉著，并不表現(xiàn)出氣惱，反而笑吟吟地看著大師。改了十幾本作業(yè)，徐婷婷從書包里掏出一本書來，封面上畫著一個一手指天的道士，天空中雷光閃耀，原來這本書正是《咒語破譯》。徐婷婷拿著《咒語破譯》，對大師道：“周同學，我聽說念咒的功德很大，且有很多好處，不知道如何學，你來教我念咒?！贝髱熡锌嚯y言，因他是修行之人，不可以對法布施起吝嗇心，也只得耐著性子教她。
不覺兩天過去，這一日徐婷婷又來磨蹭大師道：“今天中午沒有課可聽，我要上街，你陪我一起走走?！贝髱煹溃骸盀槭裁词俏遥俊毙戽面玫溃骸澳阄沂峭l(xiāng)，而且你罵我叔叔，我都不計較，你還不應該陪我逛會兒街？”說著伸出手來，扯著大師的胳膊向門外拎，大師只得陪著她出門了。
到了校門外，徐婷婷沒了顧忌，撞了大師一下，低聲問道：“你說我們的那件事還能不能成？”大師道：“哪件事？”徐婷婷佯怒道：“裝什么裝？就是你的房中術，我想用?！贝髱煹溃骸拔抑滥阌心信笥选毙戽面玫溃骸拔液湍信笥训年P系很淺，不像你想的那樣，且他又不在我身邊，如今便宜了你。我知道你在糧食學校有個女朋友，你們的關系肯定很深了，你鉆研房中術，一定不會放過她的。你放心，我只是想開心地玩一玩，不會讓你長久負責的?！贝髱熝b做害怕的樣子道：“我不敢隨便試。房中術會反噬，若御女過多，將會爆體而亡，七竅流血而死，只怪我頭些年不知收斂，貪色過度，將可用的名額用滿了，如今我再也不敢造次?！毙戽面玫溃骸霸趺磿@樣！聽崔磊說，你小子的詭計多得很，莫非是在騙我？小周，我告訴你，你知道一個女人最大的恥辱是什么？那就是在提出這種要求的時候被人拒絕……”大師連忙辯白道：“我不敢騙你，我本是好色之人，如今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也只得辜負了婷姐您的花容月貌?！毙戽面萌杂袔追植恍牛跄未髱熣f得有鼻子有眼，自己的步調(diào)被他打亂了，一時只得作罷。
大師總算應付下了徐婷婷這一輪，心中有些后怕，想道：“別人可以，徐婷婷萬萬不可以。她立志要做我們縣最年輕的副局長，將來也是個小名人，不能讓她知道我平時在做什么?！彼侄嘧隽艘恍┰O想和預備，用內(nèi)炁震自己，模擬炸裂的聲音，倒也十分逼真。
時日一天天過去，大師只恨時間過得慢。這一日早晨他又出門去實習，走在瓊華路上，雙手合十道：“愿實習早結束，我們快些畢業(yè)。申雪依還在受苦，等著我去救她?！弊趲煼畔铝撕鲜氖?，猶在恨恨，欲要把梁家打爆錘扁，只見上次孫萌萌差來的仆人拱手迎在前面。大師道：“你們少主人又有信來？”那少婦道：“正是，請玄學天子過目。”大師接信而讀：
現(xiàn)已查明，跟蹤你的人名叫樓玄德，乃是武當?shù)念A備掌門，兼任某會的委員，官職匪小。你在觀音山中學實習這幾天，他卻以官員的身份找你班主任談話去了。他出手極為慎重，大概是先要走官路子對你試探。請?zhí)崆胺婪?，孫萌萌。
大師謝了那送信的少婦，心中慚愧。孫萌萌幫了自己這么多，自己對那跟蹤之人卻無進展。那天使用罡氣困住了御用道士，惹著了武當派，后來跟蹤自己的，定然是當初那道士的同門。如今自己人單勢孤，疲于應付，孫萌萌對自己的熱心幫助，豈不也暗含著微微的嘲諷？
此時那天眼一震，發(fā)出震動束道：“何不像當初征服胡琛兒、乙天薇一樣，征服孫萌萌？征服了以后，她的一切都是你的，你還會人單勢孤嗎？蝴蝶幫原來不是你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你的了。對于孫家，也可以一樣炮制。忘了當初乙天薇是怎樣激勵你的了？她說以你的成就，應當以天下的女人為工具，一個胡琛兒，有什么消受不了的。如今是一個孫萌萌，有什么消受不了的？你有金丹，有器靈，有劫界，有伏藏，有天下第一的懷愛法，孫萌萌若錯過了你，才是她一生最大的不幸！你非要清高，倒也可以，把這孫萌萌交給我吧，我會讓她低下頭來服侍你。”大師道：“生命平等，奴化別人非我所愿。乙天薇所看到的，和你所看到的，只是小階段的并不充足的理由，遠遠達不到生命平等。”那小小天眼被斥，心中不服，欲要去偷襲孫萌萌，大師卻不知道。
到了實習學校，大師為疏遠徐婷婷，想了個主意，語文辦公室面積很大，美術組的兩位教師也被安排在里面，四個美術系的實習生也在幫主講教師改作業(yè)，且都是女生，大師便寫了兩幅字，跑去美術生那邊，跟她們討論書法。待大師浪費了許多時間回來，虎振永見美術系的學生都去上課了，拍了一下大師的肩，道：“你小子，喜歡美術系的女生？目標是哪個？”大師道：“穿牛仔服、話有些多的那一個?；⒏缒憧慈绾危俊被⒄裼罁u頭道：“記得剛入學的時候，你請我們吃飯，說自己結過婚了，還說自己是愛家人士，有空就要回家抱老婆，我們一度信以為真，沒想到你見了幾個美術系的女生，就守不住心神了。”大師嘆道：“果然人心是靠不住的！嚴格來說，那個美術系的女生也不是多漂亮，可擋不住她的美學造詣高，能看懂我的字，我就心猿意馬了，原來我是個渣男啊?！毙戽面迷谝慌越拥溃骸霸缰滥闶窃?，以后就喊你‘渣男’好了。你說你結婚那么早，偷偷地舉辦民間婚禮，鬼鬼祟祟，還能考上學，來到揚州大學之后，又偷偷摸摸地登小廣告賺錢，真是個人才呀?！贝髱煹溃骸板e不在我，這是教育體制的錯。當年黃埔軍校的學生，有幾個不是先成家，后求學？”徐婷婷道：“好呀，你還有理了！”大師又道：“更何況，你叔叔是個壞家伙……”徐婷婷道：“小渣男，你給我停住，別罵我叔叔。”大師不做聲了，徐婷婷卻似心頭壓上了一塊鐵，過了好久才問道：“周神松，你說我叔叔怎么壞了？”大師道：“你叔叔徐培樓善于鉆營，他本來是中學里的一個伙夫，搞校辦工廠起家，上面為了多征稅重用他，一路提拔他做到了教育局黨組書記。伙夫做書記，我大沛縣斯文喪盡?！毙戽面玫溃骸坝⑿鄄徽摮錾?，這不是你攻擊我叔叔的理由?！贝髱煹溃骸版面?，我來到揚州大學時，核對了各地學生的錄取分數(shù)線，獨有咱沛縣的錄取分數(shù)線最高，比同省外縣的高出十一、二分，你認為我們沛縣的教育質量真有這么高么？是你叔叔故意弄嚴了預選，把大多數(shù)應屆學生都踢出高考范圍之外，才做到把沛縣的高考分數(shù)線劃高的。他這樣強行把沛縣建成了蘇北成績最強縣，讓我們整個縣的學生每人都吃十幾分的虧，婷婷，你算過這筆賬么？”徐婷婷嘆道：“沛縣向來有玩弄高考的傳統(tǒng)，這方法并不是我叔叔一個人發(fā)明的，你又何必專拿我叔叔一個人撒氣？”大師道：“還有一件事，你叔叔壞到骨頭里了。聽徐州師范學院的學生說，你叔叔跑到徐師去拍宣傳片，讓學生們對著錄像機賭咒發(fā)誓熱愛農(nóng)村教育，到最差最苦的地方去，獻身一輩子。學生們不樂意，懼于你叔叔的淫威，只得配合。有一個頂撞了你叔叔的，遭到恐嚇，說不給他分配工作，讓他自己找工作。婷婷，你不要大意，說不定哪天，你叔叔就來我們學校拍宣傳片，到時候你首當其沖，可要想好了怎么辦？”徐婷婷正在改試卷，忽然覺得握筆的手沉重了。
只見那徐婷婷狠狠地將筆往桌面上一摔，恨道：“讓我們發(fā)誓效忠教育，主動要求最差分配，還要發(fā)誓永不改行，錄下來當成證據(jù)，這是侮辱人呢！他若敢行，我不認這叔叔！你們放心，若我叔叔來揚州大學錄我們的像，你們不用管，我一個人把叔叔打發(fā)回家！”大師繼續(xù)挑撥道：“婷婷，血濃于水，你打發(fā)你親叔叔滾回家不太好看，還是由我來收拾他?！毙戽面煤鲇中Φ溃骸爸苌袼?，你好狡猾，騙得我罵叔叔。揚州大學的沛縣籍學生太少了，加起來才幾個人？我叔叔不會來的。你料準了這一點，拿著不會發(fā)生的事情試探我?！贝髱煹溃骸版面?，我想你叔叔會來。拍宣傳片是會上癮的，對青年學生的控制和征服讓舊一代人迷戀，你叔叔已經(jīng)上癮了，無藥可救，這一場戰(zhàn)爭不可避免。到時候，崔磊、武瀟我們?nèi)齻€，輪番干你叔叔，絕對夠讓那老賊喝一壺。”
話到此處，徐婷婷只覺得氣悶，卷子也不想改了。她郁郁地走出了辦公室，然后下樓，不知去哪里消解壓力去了。大師后悔將她刺激得深了，只是為時已晚，“老賊”二字已經(jīng)說出口，無可更改。正是：
衣服破時賓客少，妄談深處是非多。
大師和虎振永二人，一起改著試卷。此時實習生已經(jīng)開始講課了，大師和虎振永互看教案，兩廂幫助推敲。下課時分，不時有學生來搭訕，問東問西。待學生走后，大師嘆道：“學生拿實習老師當稀罕景兒，若真分配到這學校來，他就不和你這樣貼近了。我的身體被這些熱心的學生劈成了兩半，一半是小橋細雨為他們感動，另一半是大漠斜陽，一點也不感動?！被⒄裼酪矅@道：“這些孩子，知道我們年輕心熱，容易被感染，所以才想著辦法接近我們?！本瓦@樣一天將要過去了，下午要放學時，有一個主任走來，問：“哪個是周神松？有你的朋友，專程來看你，現(xiàn)在正在警衛(wèi)室登記?！贝髱熑ゾl(wèi)室，看到來人，原來是個養(yǎng)花種草的專家，曾經(jīng)助他突破的茶陵。便問她道：“從徐州趕來的？”茶陵道：“我在徐州得到了有人對你不利的消息，急匆匆趕來。你可知道對方是誰？”大師道：“是梁家人吧，他們在東北村祖宅布下了法陣，想要爭到那條龍脈。我把龍脈護住了，留在了棲山鎮(zhèn)地下，他們梁家大花費了幾場，請了不少名師，卻始終只能勉強沾到龍脈的邊兒，無法占領更多?，F(xiàn)在估計急眼了吧，怕我回家之后，有了更多的精力應對，將龍脈進一步收回?！辈枇甑溃骸澳汶m然年輕，卻是本鎮(zhèn)有名的風水先生，這事兒不難猜，他們正在一步步地針對你?！贝髱熃舆^茶陵手中的旅行包，道：“走，邊走邊說?！?/p>
在路上，茶陵道：“在徐州，梁家的勢大，你的同學在徐州上學的，很多也都依附于梁家，有關于你的消息也不會對你說。龍姐姐讓我負責徐州市區(qū)地面的情報，幸而這樣安排了，梁家為了阻止你回來，出了一個大招，安排一個人失蹤了，寫下日記，說都是你奪去了他人生的希望，害得他生不如死。然后安排失蹤者的親戚來你學校鬧事?！贝髱熞苫蟮溃骸澳莻€失蹤者必須要和我有交集，才能說得通?！辈枇甑溃骸按巳嗣袕堁埽橇和挠H戚。當年梁威想奪你的市三好，給張衍用。張衍沒有得到市三好的榮譽，加不上分，沒有被錄取，后來又復讀了兩年，據(jù)說成績下降，在今年春天精神崩潰了。這些東西都不是真的，關鍵是梁家安排張衍失蹤了，然后來找你的麻煩，想逼迫你在外地擇業(yè)，你沒了精力護衛(wèi)那條龍脈，他們才可以得到龍脈?！贝髱煹溃骸褒埫}是我的，棲山鎮(zhèn)的各種寶藏都是我的，梁家人休想?！辈枇甑溃骸叭绾螒獙Γ俊贝髱煹溃骸斑@件事情委派給兩個人，揚州地面讓璩望舒的家族勢力出面，淡化學校的作用，把問題轉移到揚州的治安上，他們來鬧事，讓揚州治安打擊他們，替我說話；第二，家鄉(xiāng)的事情交給胡琛兒，讓她幫我搜集證據(jù)?！闭f話間，已經(jīng)到了瓊花路住處。
大師先給璩望舒做了安排，又給胡琛兒打了電話。電話里道：“琛兒，梁家人想把我逼出徐州，若他們得逞，你我無法團聚。”電話另一邊，胡琛兒銀牙暗咬，道：“你放心吧，我一邊收集證據(jù)，一邊派出有力的人證去學校，和梁家人對質。家鄉(xiāng)是你的根，記得你曾經(jīng)說過的話嗎？你一定要回來！……”大師放下電話，又拉著龍文雪單獨進房，道：“把幫里的經(jīng)費和我的收入聚到一起，看還有多少？”龍文雪道：“十萬多一點?！贝髱煹溃骸按覒獙ν炅杭业倪@次尋釁，咱們回家一趟，找到楊亮，把興華旅館買下來，那兒是龍脈最濃郁之地，也是我的福地。梁家人現(xiàn)在只想著怎樣用法陣吸引龍脈，還沒有想到多找據(jù)點占領龍脈。不能多給他們時間，怕他們想透了?！饼埼难┪溃骸百I下興華旅館，我們就要過窮日子了，現(xiàn)在幫里還沒有一輛好車，聯(lián)絡不暢通?！贝髱煹溃骸拔难?，難為你了，這好車……”龍文雪轉又笑道：“我知道你不會讓我受委屈的，龍脈有了，好車自然也很快就有了。車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幫主。給你做軍師好久了，奈何我水平有限，始終沒有打開局面，將來你要有一個真正的好軍師，比前幫主更聰明機變的軍師，你就不用受苦了?！贝髱煱参恐埼难鋈怀泽@道：“不好了，天眼偷偷地出去了！”龍文雪道：“有什么要緊？”大師道：“它做壞事去了！”撇下龍文雪，身形虛化不見，追尋天眼去了。
天眼何時出溜？便是在大師在門崗看到茶陵時，它斷定此機可乘，從大師體內(nèi)潛出，欲去奴化孫萌萌。孫萌萌早已暗許了大師，將一、兩仆從時常布在大師不遠處，傳遞消息，故而找到孫家的仆人極容易。那天眼依然是乙天薇的形象，來到那孫姓少婦的面前，道：“我是玄學天子派來的特使，來商量迎娶你家主人。”孫姓少婦單名琦字，她道：“何以為憑？”乙天薇道：“我身輕如同無重，這般神奇，勝于一切憑證?！睂O琦道：“終于把這一天盼來了，主人現(xiàn)在正在湖心賓館，請隨我來?！碧煅奂橛嫾磳⒌贸?，隨著少婦而去。
瘦西湖北岸有小洲，湖心賓館因形而建，居于此可閱盡四方美景。當下天眼隨著孫琦來到湖心賓館前，它暗想道：“這般奢侈的生活，應當讓我家主人享用才對，倒讓孫家這小小的紈绔女子先享用了。我恨孫萌萌僭越，這就是理由，回來我慢慢地懲治她?！睂O琦通報后，帶天眼一起進入孫萌萌所在的套房。
孫萌萌正在憑窗遠眺，天眼只看見一個嬌俏女子的背影。一片濃密的頭發(fā)遮下來，蓋滿了肩頭，每一根發(fā)絲都帶著金屬的亮色，任憑怎樣的珠翠，也不如眼前這頭發(fā)的瑰麗。天眼不覺代入了大師的眼神，想道：“那時分把她擺到床單上，將她的頭發(fā)展開在身下，黑白相襯，定是美景。周大宗師會用罡氣拉直她的每一根頭發(fā)，將烏云似的黑發(fā)鋪滿將近整個床面，然后一根一根地數(shù)她的陰毛，用器靈催開她的情欲，和她一起空中花園?！鄙院笠妼O萌萌回轉身來，星眸流轉，骨肉均勻，面孔方圓皆備，亦莊亦媚。孫萌萌妝容，有詩為證：
東風偏送不均勻，賦予嬌娃最勝春。
偷得天孫文武藝，迎來關圣福財貞。
破宮適可承其媚，神將正合憐此身。
誰為畫圖傳慧影，淮揚盡態(tài)極妍人。
天眼想道：“如此精致的妙人兒，主人怎忍心對她一再拖延？”它替孫萌萌不平，向她禮敬道：“小女子乙天薇，受命于玄學天子為迎親特使，特來商議?！睂O萌萌見了“乙天薇”，心尖為之一縮，想道：“他的侍女都這么漂亮，我在他心中又有幾許份量？”強作鎮(zhèn)定問道：“你家主人破宮神將是只看女人的臉來決定事情的么？”假乙天薇道：“何出此言？我家主人身邊有數(shù)位容貌并非上佳但人品極好的紅顏，他重感情，輕富貴；重靈性，輕色相。家鄉(xiāng)是他的根，且地下有助他修行的寶藏，他難以留在揚州，唯恐蘇北老家窮困不能中孫姑娘的意，所以才一再推脫，不敢應婚?！睂O萌萌聽了，皺眉道：“他最好留在揚州。待我見了他問他，究竟是多大的寶藏，竟然值得他重回窮鄉(xiāng)僻壤。若說是地下靈脈之類，我們孫家可以獻給他兩條?！币姨燹钡溃骸叭羰窍∮械奖褥`脈更貴重一千倍的寶藏，孫大小姐可愿意隨他遷到蘇北小鎮(zhèn)上？”孫萌萌躊躇了半晌，為難道：“我生在儀征，是儀征市的祥瑞，和本地山川、民眾有隱形的聯(lián)系。若離開儀征太遠，我無法護佑這片水土和人民。我可以嫁給他，但無法常年陪伴他?！贝藭r天眼手中緊攥著從大師身上偷來的懷愛法水，暗想道：“待回來我把你奴化了，別說讓你去蘇北，就算讓你跪著吃鞭子，你也會甘之如飴的。今天你在這兒講條件，賣弄富貴和風騷，明天讓魏靈鳳、胡琛兒把你當馬騎……況且你還會風系的功法，拿你當個坐騎最好不過了?！碧煅垡辉傧肴敕欠?，孫萌萌傳命擺宴，招待特使。
二女相互敬酒，乙天薇為孫萌萌滿滿斟上一杯紅酒，和她碰杯。孫萌萌將酒放到唇邊，只覺得乙天薇斟出來的勝于自己斟出的酒體澄明芳香，不知她用了什么獨特的斟酒手法，正欲啜飲，忽然琥珀酒杯脫手而出，飛向門外。二女皆大驚失色，只見大師站在門入口處，將酒潑灑在地毯上。
假乙天薇想要外逃，被大師一指定住，不敢抬頭面對孫萌萌。大師道：“孫姑娘，那杯酒不能喝?！睂O萌萌道：“你的特使……”大師道：“它只是一件器物，并非一個人。我的一件小器物有了靈性，前來作弄孫姑娘?！睂O萌萌道：“請你坐下慢慢講，我若喝了那杯酒，又會如何？”大師道：“你若喝了那杯酒，便會被奴化了。我練成了天下第一的懷愛法，從未對人施法。這惡奴偷了我懷愛法的法水，摻在紅酒里，誘使你喝下去?！睂O萌萌神情幾經(jīng)變化，她的武功高于璩望舒兩個境界，從來都是她欺負別人，還未曾受過這般侮辱，那又驚又怒的神情讓大師心里緊繃繃的，終于那握劍的手漸漸松開了。孫萌萌道：“我信任你，你是真心為了我的靈根，不是在演戲?！贝髱煹溃骸澳憧梢钥乘齼蓜Γ懟毓?。”孫萌萌道：“它是你的器物，我不為難它。為了和璩望舒她們區(qū)分，我不稱你為‘玄學天子’，稱你為‘破宮神將’。”大師道：“我自幼熱愛法術奇門，心中羨慕‘破宮神將’的威力，后來朋友們竟把‘破宮神將’當成我的綽號。”孫萌萌道：“除了‘破宮神將’之外，你還是顏控大宗師。璩望舒生得最美，你先把璩望舒接了去，你的生活，真是令人嫉妒。”且說女人對女人容顏的關注與比較，更甚于男女之間，說到璩望舒的相貌，孫萌萌忽然變得有些雌雄同體，啰嗦了幾分。大師不好作答，只聽孫萌萌又道：“璩望舒的美早早就震動了整個揚州地界，有通靈的人見了璩望舒說，她是驪姬轉世，相貌和兩千多年前的驪姬是一模一樣的，就算把我和金文莉、歐陽雯加在一塊，也比不過璩望舒。蒼天如果能把璩望舒的相貌給我，我情愿不做修仙天才?！贝髱煹溃骸拌惩骐m美，也是有限有量的。人的最美，是美而不覺，如《金剛經(jīng)》所言，無有少法可得，方為三藐三菩提。孫姑娘的慧根，在璩望舒之上，若能將自己的美貌消融成一種宇宙虛空的精神，散布于無形，到那時，莫說是璩望舒，就是天上的仙女，見了你也要低眉幾分的?！睂O萌萌暗自琢磨，似有所悟。
且說此時，孫萌萌見大師眼中隱隱閃出碧綠色的柔光，瞳孔也是方的，禁不住好奇，屢屢窺望。大師想道：“這是我第三次見孫萌萌，每多見到她一次，都比原來更美一分。這是什么天資？”孫萌萌向前靠近道：“剛才我看到，你的眼睛里閃過幾道綠光，為什么會這樣？”大師道：“將來你也會這樣的。這是竹林的顏色，我已經(jīng)提前登位為‘竹林七賢’之一，在前面等著你了。”孫萌萌哼道：“你別騙我，你肯定想到一些俗之又俗的事情上去了，就是那種事情，男女在一起，我知道你的生活。”大師心中顫動，孫萌萌要直接了。大師道：“孫姑娘，我來自天界，認識各種事物的順序和常人不同，難以遵循世間的細節(jié)，剛才我真的想到女人了?！睂O萌萌道：“你特別想女人的時候眼睛里會向外發(fā)散綠光嗎？別喊我孫姑娘，喊我萌萌?！贝髱煹溃骸懊让?，說這些不算是冒犯嗎？”孫萌萌道：“不算。我知道碧眼方瞳是神仙的特征，想要借用你的眼睛驗證我的魅力值?！贝髱煹溃骸拔以谇橛芗鼻械臅r候眼睛里冒出來的不再是綠光，而是金光。”孫萌萌用手指向乙天薇道：“你的心事，她都對我說了。我不阻礙你的任何活動，你肯用眼睛為我發(fā)出金光么？”大師用手遮住眼睛，道：“孫萌萌，去年暑假我修成了碧眼方瞳，從此徹底放棄了進市局工作的夢想，我只能選擇一分不起眼的工作。工作失意，前程捐棄，我的生命中就只有女人了。你不計較我的女人很多，還要在女人中扶弱惜貧么？”孫萌萌抓著大師的手腕，試圖將他的手從眼睛上拿開，對大師道：“我不計較。我只要你為我燃起情欲，眼中發(fā)出金光……各種光……”
大師的心中始終伴隨著一份恐懼，和孫萌萌交合之后，即得治愈。欲知這恐懼是什么，孫萌萌怎樣替他解開今生難解的結，下回分解。
